《裂缝(无限)》数小孩的星星

3、九个小目标(三) 游惜的

　　游惜的人生陷入48时循环，只要她购买下那张彩票，她的时间就会倒退至购买彩票前。

　　当第n次返回11月5日，第n次迈进11月5日的血液科大门......

　　游惜身边的朋友、同事、病患，甚至是陌生人都念着循环的台词，做着循环的工作。

　　上班打卡后，第一个迎面走来的永远是实习医生小曹:“早上好，游老师！”

　　医生交班的早会上，程主任永远会问:“13床的患者是谁接收的?”

　　当主动迈进病房，小女孩永远在呆滞地望向窗外...... 转回了脑袋:“游医生，我可以活到冬天吗，如果能活到下雪的那一天就好了！”

　　到开奖节目上的男主持人精准念出:“623862449”

　　第二天游惜拿上彩票去找女工作人员:“对不起游女士，你无法兑奖。”

　　但无论是游惜选择兑奖与否，还是选择翘班双日游，选择逃离还是配合着念台词，只要她贪心地买下那张彩票券，她就逃不掉。

　　48时结束后，游惜都会重返于自家床上，睁开双眼。

　　第n+1次迈进血液科大门，n+1次迈进病房。

　　身披粉红色毛开衫的光头小女孩正呆滞地望向窗外...... 她缓慢转过头来，扭动脖颈时发出咯吱咯吱声，于自己的主治医生游惜微笑，机械性地问:“游医生，我可以活到冬天吗？”

　　显然游惜的精神状态不佳，在经历过多次循环后，对病人的任何行为都已麻木。

　　不过是些循环了无数次的东西。

　　仿佛连呼吸都停滞了，游惜在静静等着病人说出后面的话，可病床上的小女孩始终未开口。

　　就直直地盯看着游惜。

　　游惜蹙眉:“?”

　　咔哒一声，病房里的灯全熄灭了，空气中弥漫开一种浓重铁锈味，无数道斑驳锈迹攀爬上所有的金属设备，病床架、输液支架、治疗仪器等、就连洁白的墙皮都开始发霉脱落。

　　而小女孩的外层皮肤急速衰老病化，就像烧化了的蜡烛，一层叠着一层。

　　在那堆松散皮肉下露出了骨骼，骷髅头内一双空洞的眼始终看向游惜。

　　咔哒一声，灯又亮了，一切回归于原貌，小女孩机械地说:“如果能活到下雪的那一天就好了。”

　　游惜怔住:“......”也并没有回复。

　　小女孩该是将游惜的失语当成了漠视，旋即才有了正常人的表情，委屈地大哭起来，那哭声响彻云霄。

　　可游惜依旧没有要哄的意思。

　　血液科的医生护士们闻哭声赶来，围着13床的小女孩，抱的抱，哄的哄。

　　游惜心里面后怕，且两个眼睛视力都是1.0，刚才那幅诡异画面她绝对没有看错！

　　仿佛整个循环系统都陪着她玩累了，要开始作妖了。

　　然站在一群热心医生护士里，游惜就好像个不通人情的女坏人，也只得识趣离开。

　　身后陆续传来议论声，有小护士道:“游医生这是怎么呢？她从前不最关心李圆圆么。”

　　有医生回:“不知道，可能单纯心情不好吧。”

　　＊＊＊

　　第一次，游惜对购买彩票心生厌烦，她踌躇于便利店打票机前，却迟迟未有选定号码。

　　光陷入48时循环就有够离谱了，或许还可以将其解释成某种时空结构异常，但李圆圆的异化游惜着实是没想到。

　　“好气啊，李圆圆为什么不按剧本来！”

　　“......要不还是算了吧?”

　　就像女工作人员所说的，在这段人类历史并没有一位姓游的医生中奖九亿，是那位姓游的医生太贪心了，觊觎本不属于自己的财富，因而才陷入这无休止的贪念循环。

　　“还是很不甘心。”游惜紧握了握拳。

　　那彩票号本是她一个个算出来的，再加上长期资金投入，蹲时蹲点买号，其中还有一些些财神爷的眷顾。

　　但显然，财神爷斗不过那位女工作人员。

　　游惜心中的郁闷难解，当走出便利店大门，面向车流如织的城市，鸣笛声四起，野犬险些撞上一小轿车，男人在咒骂......

　　“喂谁家没牵绳儿的黑皮狗啊，还有没有点眼力见~”

　　“吵死了！”
　　游惜越发想要赶快离开这里。

　　先驾车离开医院范畴，去哪儿都好，结束这永无休止的循环。

　　游惜的车出现在光明的郊外山路上，这地方有山有水，时不时还会冒出些野生动物。

　　她对这条公路十分熟悉，在无数次循环中，也曾不按常规、翘掉一两次班，独自驾车来郊外山路透透气。

　　行驶过第一圈第二圈第三圈，方向盘一转，驾车开往了几十公里外的彩票兑奖处。

　　＊＊＊

　　现在时间11月5号15点30分。
　　按理说5号彩票要到晚上9点才开奖，而游惜却选择这个时间点来。

　　所幸兑奖处的工作人员好似都不认识游惜，他们有的忙着手头工作，没工作便二三聚齐起来闲谈。纵使在无数循环中他们与游希都曾见过面。

　　期间，也有几个来兑小奖的朴素彩民。

　　游惜未经过前台接待员带领，径直走向了女工作人员台位，大咧咧坐下，摘下墨镜:“我们聊聊。”

　　女工作人员一脸淡定:“我们认识吗，游女士。”

　　游惜想笑:“你都喊我游女士了，还有必要演？”

　　实则女工作人员根本就不打算演。

　　游惜算看出来了，无论循环多少次，这循环中的甲乙丙丁都不过是npc，只有这个女人是有独立思维的。

　　“她是循环游戏里的大boss?”毕竟热门的无限流小说游惜也曾翻阅一二，想及此，游惜径直问，“你是大boss?”

　　现在换女工作人员想笑了:“游女士太会开玩笑了，我不过是个拿工资的。”

　　游惜接着问:“我需要杀了你吗？”

　　翻译过来便是:“如果我既想要兑奖九亿，又想要打破循环，是否需要付出‘杀人’的代价。”

　　女工作人员心领神会:“你杀了我，也兑奖不了九亿。”

　　听完，游惜才算安下心来，毕竟她也不想为了钱财沾染上污血。

　　游惜直问:“为什么，为什么就我无法兑奖?”

　　女工作人员刚想念台词，游惜立马止住:“等等，你可别再说什么是我的社会身份不相符，也别说什么，这段历史上没有一个姓游的医生中奖九亿，太鬼扯了。”

　　女工作人员见自己的台词被抢，便开始装傻不语，含笑着倒下两杯温水。

　　递上一杯给游惜。

　　两人干坐了好一阵儿，游惜望了望门外，门外陆续有几名电视台工作人员走近。

　　游惜突然开口说:“你知道白血病的生存率是多少么？”

　　“什么？”女工作人员深感到意外，她没想对方会聊这个。

　　游惜说:“白血病总分为两大类，急性白血病和慢性白血病，未经治疗的急性白血病生存期在3到6个月，其中急性髓系白血病的术后5年存活率在30％到40％”

　　女工作人员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知道这个。”

　　游惜接着说:“那你知道为什么是术后5年吗？”

　　游惜一字一顿:“因为等到术后第6年，他们几乎都会复发，都会病死。”

　　游惜还依稀记得跟着程主任实习的日子，当时他们那一批骨髓移植病人总共有22人，但一年后22人中就有13人因为排斥反应死去，等到第三年，22人中便只剩下3人。

　　第六年时，仅剩的1名病人给程主任写了封几千字的感谢信。

　　这便是血液科医生的难处。
　　血液科是一个充满死亡的科室，在这里你感受不到成就，感受不到希望，因为无论你付出几倍努力，曾经那些朝夕相处的人总会离你而去。

　　这也是为什么游惜喜欢照护晚辈的原因，帮实习医生带早餐，帮实习医生调班，帮实习医生解答，始终一副温柔祥和的模样，因为程主任那死老头就是这么骗游惜来搬砖的。

　　游惜长期工作于一个看不见希望的科室，日渐麻木，她经常与死神作斗争，却次次都败给了死神。

　　而她连死神都不怕，又怎会害怕一个异化了的李圆圆。

　　所以才会郁闷、愤怒、挣扎，一气之下飙车找来了兑奖处，想讨个说法。

　　游惜还清楚记得在第一次循环里，第一次中奖的心情。并不是狂喜，而是感到轻松释然，她终于看见了希望。

　　因为有了这九亿，她就可以给血友救助基金捐上一笔钱；有了这九亿，科室里会再高薪聘请几名年资医生，补充人力；有了这九亿，她或许还有闲情给自己放上一个长假。

　　那么看不见希望的科室，是否也能看见一点点希望。让她真切体会一次赢过死神的滋味。

　　思绪被拉回，女工作人员听后深感惋惜:“我很抱歉游女士。”

　　游惜则振作精神:“要真的感到抱歉，就把我的九亿奖金给我！”

　　女工作人员又开始重复:“可根据世界政府数据库显示您的社会身份是血液科医生，在贵医院，血液科医生的最高年资是......”坚持装傻充愣。

　　游惜再次制止，像被点燃的炮仗，飙出一连串东北话:“你可拉倒吧，净说些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这破事儿搁这闹得够够的了。”

　　女工作人员识相地闭嘴。

　　在此时，还真有人在外点燃了炮仗，星火炸的到处都是，内里还夹带上两句起哄的祝贺词。

　　一位头戴鸭舌帽面带口罩且分不清男女的人手举横牌，横牌表层红底黄字，赫然写着:“中奖金额九百万”

　　身旁的电视台摄影激动连拍下好几张照片，记者主动上前采访:“哈哈哈，那么先恭喜这位彩民中得九百万，请问你打算用这笔钱做什么？”

　　中奖的彩民又说了什么，游惜没太注意听，她全然是被外面热闹的氛围所吸引。

　　或许在女工作人员看来，游惜的背影有些落寞。

　　其实不然，游惜两眼放光，眉头蓦地舒张开来:“我想到一个好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