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如果我画了你，你就会一直看着我吗？ 月光落 ...
-
月光落在画架上，松节油的气味浓得像沉睡前的低语。我攥着炭笔在亚麻布上一遍遍描摹，橡皮擦碎屑落进颈窝，痒得像某人镜片后那若有似无的注视。
“再改下去就糊了。”我泄气地踢开脚边画册，泛黄的纸页“哗”地摊在木地板上。三年前的素描练习里，一个戴着手术帽的背影立在无影灯下，袖口露出的铂金袖扣一闪，是六芒星镶钻款——与陆执常戴的那只，一模一样。
调色刀翻倒了钴蓝颜料，恰好溅在旧画边缘的日期上。2019年10月23日，那天我遭遇车祸，被送进市一院。记忆里混沌的急救室光影，与画中的构图严丝合缝。
“……见鬼了。”我下意识抓起松节油猛擦手腕，像要把血管里泛起的颤栗洗掉。窗台飘进几缕雪松香，夜风吹得病历纸哗啦啦响，陆执潦草的批注还带着碘伏痕：【建议每日糖分摄入≥15g】
群消息震动打断思绪，@L医生发来一张手术室顶灯的照片。冷白灯影里，玻璃反光模糊，却隐约映出画架的轮廓——我刚刚改完构图的位置。
【L医生：左下角补颗光源会更生动】
我鬼使神差地蘸了点樱粉，在插画边缘点出一粒小光斑。等回过神时，整幅冷灰调画面早已漾开蜜桃色的涟漪，监护导线像糖丝蜷绕，止血钳都仿佛泛着焦糖色光泽。
“这根本不是医学插画……”我慌乱盖上白布，指尖却碰到亚麻布背面的刻痕。翻过去一看，是我某次画到发呆时写下的一行字，被丙烯洇出一层模糊的边缘：
【如果你看见这句，有没有想我？】
手机震动几乎是同时响起，特别关注的提示音在静夜里响得惊心。
【L医生：那颗光斑里藏了草莓糖？】
我一屁股坐进颜料堆，打翻的调色盘泼出“星月夜”的形状。群聊图片被无限放大，我十分钟前发的创作花絮中，画架角落的玻璃罐反射出一枚熟悉的袖扣，六芒星切面，正闪着手术室灯光的白。
“叮咚！”
门铃响得像命运按下的回车键。我赤脚冲去猫眼，陆执穿着白大褂站在门外，肩头落着夜露，手中牛皮纸袋渗出糖炒栗子的热香。他屈指叩门的节奏，与我刚平复的心跳频率重叠。
“姜瓷。”他低头看表，声音低哑，“你订的外卖到了。”
我眯着眼盯他：“我根本没——”
“糖炒栗子，双倍糖霜。”他忽然抵住门板，消毒水气息混着栗香侵入我神经，“某人画里偷藏情书，还想低血糖晕过去？”
我气血翻涌，刚想反驳，手腕已被他一把握住。他低头看了我掌心一眼，语气微顿：“画完了？”
“关你……”
还没说完，手机响起视频请求，林小满的语音劈头盖脸：“瓷宝快上论坛！陆医生把你的画挂在办公室了！”
我忙不迭点进链接，那幅《白昼月光》被做成动态投影，药液在输液管中流动如星河，而陆执白大褂口袋里，赫然露出一张锡箔糖纸——上面的编号，正是昨晚那颗草莓糖。
“你监视我？！”我愤怒质问，却被他骤然逼近的眼神冻结。他撑在门框，一手握住画框边缘，眼镜反光藏住了情绪：“是某人先在我的世界，到处留下记号。”
救护车鸣笛从远处响起，他倏然退后。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医院方向火光腾起，他边接电话边奔向电梯，白大褂如猎豹滑过夜色。
“在这等我。”他伸手挡住即将闭合的电梯门，镜片后的眼睛定定看着我，“回来验收我的……”
电梯合拢，后半句被卷进深井之中。
我抱着画框冲向市一院，胸前字迹被体温烘得发热。刚进住院部，就见陆执把听诊器递给一位气质温婉的女人。她脖间丝巾拂过他腕表，露出一个神经纤维纹身，线条流转——竟与我画中构图如出一辙。
“你坚持挂那幅画，是因为她？”
陆执没有答，只抬手指向我藏身的树影。
“你看，那树影，像不像她画里乱窜的笔触？”
我脚下踩断一根枯枝，他倏然回头。女人却已转身步入医院，消失在玻璃门后。他俯身拾起我掉落的樱粉色颜料管，掌心一握——糖纸软化成了草莓味的温柔。
?? 小剧场·深夜验收画作现场
“你画我，是因为想我吗？”
陆执低头看她，眼里盛着调色盘里最温柔的一格。
姜瓷咬着画笔杆，一脸心虚：“不……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他往前一步，嗓音低得像晚风，“是……画我好看，还是……画我心动？”
“我画的是光，是医院的灯，是医学之美——”
“嗯？”
她闭眼投降：“……是你。”
陆执笑了，接过她的画，低声：“那我现在开始验收作品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如果我画了你，你就会一直看着我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