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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赤足点青灯 子时的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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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的秦淮河浮着一层血色月光,画舫"醉月楼"的琉璃灯将水波染成诡谲的紫。
晏清霜立在乌篷船头,残雪剑鞘上的露水凝成细线坠入河面。三丈外,朱漆画舫的雕花窗棂突然洞开,十二盏青灯次第亮起,照出舫内纵横交错的银丝——每根丝线上都悬着青铜铃铛,铃舌竟是细小的剑形。
"《广陵散》的杀阵。"谢云澜的玉箫轻点船帮,"听音辨位,错一步则万刃加身。"
沈墨白解开药箱暗格,取出三枚骨笛:"龟兹幻术配吴越机关,这位棋师倒是......"
话未说完,骨笛突然自燃。幽绿火光照亮船舷边一双赤足——苏挽月不知何时已倚在船尾,红伞边缘垂落的银铃正抵着沈墨白后心。
"师姐迟到啦。"她足尖轻点,乌篷船无风自动向画舫漂去,"师父等得都要杀人了呢。"
晏清霜的剑锋擦着苏挽月耳际刺入船板,挑出只青铜甲虫:"用螟蛉傀儡传话的胆量哪去了?"
甲虫腹部裂开,掉出枚染血的青铜钉。谢云澜用玉箫接住,钉身上的凹槽与七星锁严丝合缝—— 正是缺失的"天权"位碎片。
画舫内突然响起裂帛般的琴音。
银丝震颤!
千百铃铛化作飞刃袭来,晏清霜的残雪剑舞出漫天雪影。金属碰撞声中,苏挽月红伞旋开,伞面 《寒江图》残片拼出北斗形状,将飞刃尽数折射向谢云澜!
"叮——"
流云剑与玉箫交叠成十字,谢云澜借力腾空,绯色官服下摆被削去半幅。他在空中拧身,箫孔射出三根银线缠住主梁,猛地将整张银丝网扯向半空——
哗啦!
舫顶琉璃瓦纷落如雨,露出端坐琴台的身影。青衫人十指按在焦尾琴裂开的腹腔内,琴弦竟是由七根锁魂钉拼接而成。
"家父的《广陵散》弹得更好些。"那人抬头,面具下传来金属摩擦般的嗓音,"可惜十年前,被晏姑娘的剑断了五指。"
晏清霜瞳孔骤缩。琴台下的阴影里,蜷缩着具穿波斯服饰的干尸——正是失踪的龟兹棋师,他胸腔被剖开,肋骨排列成七星形状。
沈墨白的银针突然脱手射向青衫人面门:"装神弄鬼!"
面具应声而裂。
露出的面容让晏清霜剑锋一滞——这张脸与沈墨白有七分相似,只是左颊刺着幽冥阁的曼陀罗纹。
"墨白吾弟。"青衫人抚过琴弦,锁魂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为兄这手'钉魄传音',可比你的《青囊书》妙多了。"
谢云澜的玉箫突然插入琴弦:"沈青崖!十五年前被处决的太医令长子......"
琴弦崩断!
七根锁魂钉暴射而出,晏清霜旋身挥剑格挡,却见钉子在空中拐弯,尽数没入苏挽月心口。红衣少女娇笑着张开双臂,钉尾突然伸出细链连成星图——
七星锁的投影笼罩整艘画舫。
"师姐可知?"苏挽月吐着血沫轻笑,"龙渊剑要饮够七种血脉才能出鞘......"她突然扯开衣襟,心口处赫然是晏家族徽的烙痕,"你才是最后那把钥匙。"
沈墨白药箱炸裂,数十根银针组成屏障挡在晏清霜身前。谢云澜的流云剑却刺向自己左臂——剑锋挑破官服内衬,露出手肘内侧的七星疤:"巧了,谢某也是候选之一。"
青灯骤灭。
黑暗中,沈青崖的指甲暴长三寸,抓向晏清霜眉心朱砂:"晏家的'剑魄'藏在你这点胭脂里......"
铮!
残雪剑与流云剑首次交叠,双剑共鸣震碎所有青铜铃。气浪掀翻画舫顶棚的刹那,月光直射而下——
苏挽月胸前的锁魂钉突然融化,变成七道血线流向晏清霜的剑穗。红绳遇血即燃,青烟中浮现出半透明的地图虚影:
皇陵水道深处,龙渊剑冢的入口正在开启。
"原来如此。"谢云澜擦去嘴角血迹,"七星锁根本不是钥匙......"
"是祭品。"沈青崖的十指插入琴台,整个人如提线木偶般被吊起,"就像十年前,你们晏家三百口......"
河面突然炸开,无数青铜甲虫组成的巨手破水而出,将画舫捏得粉碎。晏清霜在坠落时抓住半幅《寒江图》,图中孤舟竟移动起来,指向东北方的皇陵角楼。
沈墨白在激流中抛出药箱:"接住《青囊......"
话音未断,箱体已被虫群吞噬。谢云澜的玉箫突然伸长三丈,将晏清霜推向岸边:"朱砂是解药!记住......"
虫潮淹没他身影的最后一刻,晏清霜看清了他的口型:
"你眉间朱砂,是龙渊剑鞘所化。"
秦淮河重归平静时,唯有苏挽月的红伞随波漂浮。伞骨间垂落的银铃轻轻摇晃,唱着她常哼的童谣:
"七星聚,魂魄离......"
"朱砂碎,龙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