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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重生的第一件事:道歉 阿昭为辱骂 ...

  •   昆山,涵虚观。
      积雪已经化的差不多了,山门前的石阶上,两个身着藏蓝色道袍的小道童正在扫山梯。
      现在的风已经不像腊月里那么刺骨,两人无趣,相对哼起了小调。
      一个小道童余光一扫,仿佛看见一抹白色出现在远方的山梯上。
      他碰了碰同伴的手肘,“哎,你看那边。”
      “谁啊?”
      同伴精神恹恹,闻言眯起了眼精,寻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转而惊喜道,“这不是大师姐吗?大师姐回来了!”
      讲经堂里。
      师尊还没来,众弟子都在做自己的事。
      阿昭静心打坐,屏息凝神,感受真气在体内的流转。
      正在调息间,一只手伸向了他的小桌上的笔山,她未曾睁眼,先一把握住了那人的手腕。来人一怔,手一松,笔就掉在了地上。
      “师妹,借用一下你的笔呗。”
      阿昭睁开眼,见眼前是一位眉目硬朗,身材颀长的少年,嬉皮笑脸的冲着自己道,“我看你正在调息,没敢打扰你。”
      阿昭松开了他的手臂,把笔从地上捡起来,放到桌子上。
      “下次提前说。”
      这少年是涵虚观的二师兄,名叫楚应寒,道号玄青,横笛散人故人之子,一直以侠客自居,但阿昭认为他脑子有点不太好使。
      楚应寒连忙答应,摸了摸鼻子。
      他总感觉小师妹最近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但具体是哪儿,他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阵悦耳的银铃声响起,一名女冠缓步走进了讲经堂。女冠腰系银铃,走一步,铃声就清脆的响一声,十分悦耳。
      众弟子纷纷起身行拱手礼,齐声道,“小道长。”
      女冠摆了摆手,众人重新坐回小凳上。她眉目如画,皮肤却过分的苍白,加上僵硬的举止,不似活人。
      其实,她还真不是活人。
      涵虚观观主横笛散人常年不以真面目示人,一年中有大半时日都在外出云游或闭关修炼,为了给弟子们授课,便用傀儡术做出了一名使者,代替自己讲经授课,与处理宗门各项事务。
      这道官吸收了横笛散人的灵气,日久天长,竟有了自己的灵识,弟子们都叫她小道长。
      “我近日所讲,尔等有无不解之处?”
      众弟子纷纷摇头。
      这位小道长十分严苛,涵虚观众人都有些怕她。只见她用僵硬的手指关节轻轻敲了敲桌案,幽幽开口:
      “既然无人提问,我可要点人了。”
      众弟子惶惶然。
      “玄婴。”
      薛韧华一惊,这是她的道号。
      “回小道长,弟子并无不懂之处。”
      小道长点点头。
      “玄青。”
      楚应寒慌忙起身。
      “回小道长,弟子十分通透,三师妹因病卧床,弟子还曾为她讲解。”
      小道长突然气场一凛,冷笑两声:
      “你通透了,她不一定通透,玄微!”
      “弟子在。”
      阿昭也赶紧跟着起身,作顺从状。
      小道长道:“你倒是给为师解释解释,你前日晕倒前,追着你师姐喊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经这一问,阿昭猛然想起,在自己从那间道房里苏醒之前,其实就已经重生回这具身体里了,只不过那时候她的意识还是一片混乱。
      如今只记得,一睁眼就看到那个叫她恨入骨髓的人堂而皇之的站在自己面前,手里还端着一碗什么东西冲她笑,阿昭在大战中杀红了眼,想都没想,拔剑就刺。
      在砍下一片衣袖之后,背后骤然一痛,就陷入了昏迷。
      当时她说了什么话来着?
      忘了,不过一直都在骂人就对了,什么魔头伏诛,什么罪大恶极。
      呃…
      “回小道长,弟子不记得了。”阿昭索性一躬到地,打算蒙混过去。
      “你倒是越来越会浑水摸鱼了。”
      小道官似乎很生气,只可惜那张木头脸上的五官太过僵硬,没法用细微的表情把愤怒表现出来。
      “我的修为已然是化神后期,”她道,“你觉得一个化神后期的修士会看不出来自己的弟子身上有没有魔气吗?玄婴的生日宴上,来的不只是昆山的弟子,你可曾想过,那番话会给你师姐带来怎样的麻烦?”
      阿昭心里明白,自己此时还没有证据证明那人修魔,万万不能和她起正面冲突,最起码要维持着表面的情谊。
      “回小道官,弟子当时恐是被魔物迷了眼,自己的神志也混沌不清,师姐…师姐她清者自清,”她顿了顿,故作愧疚道,“弟子知错了,必定当面向师姐致歉。”
      看她这么诚恳,小道长也不好再说什么,摆了摆手又牢骚了几句,就打算放过她。
      等阿昭坐回小凳上,小道长便叫众人翻开了《筑基经》,开始授课。阿昭表面听得认真,实则心中思绪繁杂,早已神游天外。
      两个时辰后,众弟子纷纷从讲经堂中出来。
      迎面就看到一人,在这初春时节只穿着一件单袄,裙带飘飘,素衣胜雪,站在连廊的尽头,不是那个让阿昭恨得牙痒的大师姐毕望舒又是谁?
      小道官快走几步迎上来人。
      其余人也是心下一喜,楚应寒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师弟。
      “大师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掌门不是说这次的妖物十分难缠吗?”
      “不知道,大概是那妖物已然伏诛,师姐就提前回来了吧,” 那弟子挠了挠头,转而无所谓道,“哎呀,毕竟是大师姐嘛,什么厉害的妖物能缠住她?”
      几人说到这里,似乎想到了什么,目光在大师姐与六师妹之间游移,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惶恐。
      阿昭实在受不了他们这样的目光,率先开口:
      “小道长可是还罚我誊抄十二遍经文呢,师兄们既然闲的在这儿看热闹,不如替我抄经去吧。”
      众人连连摆手,不敢再看了。
      此时,那边正在谈话的两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小道长使了个眼色,阿昭立刻听话的走上前去。
      “小道长,”她行了个礼,又转向那人,“师姐回来了。”
      毕望舒颔首,淡淡开口道:
      “你何时变得这么多礼了?”
      阿昭之前一直都垂着眸,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将眼里的恨意流露出来。闻听此言才直起了身,抬头平视那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漂亮的眸子,瞳色很浅,瞳孔里好像承载着一湖清透的池水,清风一吹,便会荡漾起阵阵涟漪。
      前世,阿昭很爱师姐,尤其她的这双眸子。
      不同于别家师兄弟姐妹之间的同门情深,阿昭认为自己对毕望舒的感情似乎有些不正常。
      她过分依赖师姐,讨厌师姐疼别人,更嫉妒那些给师姐献殷勤的男修,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她的这点心思都成了不可与外人言说的执念。
      横笛散人是个洒脱之人,颇信奉道家“无为而治”的观念。
      阿昭十三岁时就被他捡了回去,在宗门的这几年中,横笛散人虽为师尊,却鲜少有露面的时候,观中大大小小的事务也都是由小道长和大师姐共同打理。
      最早入门的毕望舒,无论修为还是品阶都比师弟师妹们高了一大截,所以与其说她是同门,不如说她更像是一位同辈的师伯。
      俗话说,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纵使毕望舒总是不苟言笑,周遭的气场冷的都能结一层冰霜,可阿昭就是觉得,师姐是在乎她的。
      幼时流浪街头,也看了不少形形色色的嘴脸,她自认为能够分得清人们真正的恶意与面冷心热的关心,可是,事实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击。
      就是她的好师姐,在妖族攻上昆山时,开了山门,用全宗门的性命换来了三道天劫,飞升成神。
      而侥幸苟活下来的阿昭怎么也不肯相信,她那从来都是高岭之花模样的、清冷孤傲中又暗藏温柔的大师姐能做出这种事来。
      尽管残酷的事实真相摆在面前,她也依然想要为那人开脱。
      可是,汪洋中看似坚硬的礁石也会随着浪涛日复一日的冲刷而改变原来的形状,何况人心呢?
      阿昭粲然一笑,回答道:“师妹心中惭愧,无所适从,礼数跟着也就多了。前日那一剑刺痛师姐了吗?”
      毕望舒摇摇头,“没有刺中,无大碍。”
      两人相顾无言。
      小道长看两人陷入尴尬,就贴心的把话接了下去,亲昵的在毕望舒耳边低声说道:
      “她在生日宴上说的那些话,被别派弟子听了去,都在仙门百家都传开了,现在都盯着我们怎么收场呢,”她转而又道,“其实也是,就她嚎的那两嗓子,很难不让别人多想。那个,正巧你也回来了,明日叫她在大家伙儿面前给你赔个不是,就说是自家小辈间起了口角,胡诌的,这事儿便也罢了。”
      说着,还帮毕望舒缕开了挡在额前的一缕碎发。
      “你觉得怎么样?”
      毕望舒似乎有些犹疑,淡淡道:
      “我自然无异议,只是阿昭可愿意?”
      阿昭看着两人亲昵的举动,心中冷哼一声。
      虚伪!
      也不知前世她是天真的过了头,还是痴傻到了一定境界,这人这样虚与委蛇自己竟然还看不出!
      阿昭干笑了两声,刚要回答,就被小道长抢了去。
      “玄微自然是愿意的,你放心好了,方才我在讲经堂里已经说过她了,她认错的态度可好了。”
      被两人看着,阿昭无奈,只能附和的点了点头。
      是啊,她可太愿意了。
      三人又说了两句,就各自散了。
      回到道房时已是亥时了,阿昭心思很乱,便在悟道堂中多打坐了一个时辰,此时早已宵禁,她在黑暗中轻手轻脚的走进屋中,路过毕望舒的床铺时,下意识驻足停留了片刻。
      今夜月色如水,月光轻抚着玉兰树的枯枝,透过窗子,隐约照在熟睡的人脸上,显得十分宁静。
      毕望舒是淮阴人,眉目间带有江南水乡特有的柔和。
      面白唇薄,肤若凝脂,在多情的月光下,温柔的不似真人。
      阿昭一时看的有些呆了。
      眼前的这个人呐……
      看似柔和,却最凉薄。以为凉薄,又带着柔和。
      她经历了什么?
      究竟要经历什么,才会叫这样一个人变成日后那个样子?
      阿昭想不明白。
      痴痴的站了良久,直到自己的目光叫师姐不安的皱起了眉,才猛地打了个激灵。
      呆子,是还嫌自己被这个人害的不够惨吗?
      怎么又开始犯傻了。
      等着吧,等她的修为恢复的再强些,等她的法力高到能够打败她…
      到那时,她定要先除了这个孽障,以绝宗门后患。
      阿昭悉悉索索的钻进被窝,听着同屋几个女修平稳的呼吸声,渐渐有了睡意。
      第二日,昆山派,太清观。
      掌门的讲经堂前,阿昭如小道长所言,情真意切地向师姐赔了不是。
      两人你来我往的演了好一出姊妹情深后,当事人一抹眼泪,甩了甩衣袖,头也不回的走了。
      “阿昭,阿昭。”
      人群中的楚应寒连忙追上。
      “阿昭啊,你这装的也太不走心了,师姐话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呀?这种态度旁人又要生疑了。”
      阿昭翻了个白眼。
      要生疑便叫他们生去。
      要知道,毕望舒上辈子做出的事堪称灭了她满门也不为过,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旁人信不信与他何干,反正她的戏已经演完,错不在己。
      楚应寒看阿昭不理他,脸皮倒是厚,笑嘻嘻给自己打圆场,“嗳,无事,无事,管他们怎么说呢。师妹,近几日师兄研究了个新玩意,不过现在天机还不可泄露,等时机成熟了师兄一定把它带过来给你看看。”
      阿昭扶额,学着小道长的语气说道:“师兄啊,你若是把这些心思用到修炼上,别说金丹中期了,恐怕是元婴期也能突破了。”
      近几年间,新帝崇尚修行,一心向道。文武百官为了得到皇帝恩宠,自然纷纷效仿,求仙问道,荒废国事。
      于是上行下效,许多黔首百姓都以修仙为荣,认为修道之人便是神明的使者,遇到了无不尊敬奉承。
      而修士把修为划分为了七个等级,分别是: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道、大乘。
      每个等级又分为上中下三阶,天资好的人可以用三年时间突破两个等级,而有的人,拼尽全力耗费半生,也才能达到金丹等级。
      阿昭作为百年难得一遇的天灵根,很幸运的成为了前者。这也是为什么横笛散人会在市井之间的人牙子里选中她。
      师尊和小道长的知遇之恩,阿昭铭记了一生,直到成为伏魔尊者好多年也没有忘记。
      两人就这样一边斗嘴一边向涵虚观的方向走去。
      突然间,一声突兀的尖叫声从两人身后响起,随着尖叫声响起的,还有阵阵浓烟。
      “啊!!”
      一个掌门门下的弟子喊道,“师尊!师尊!有妖人攻上山了!”
      什么?什么叫妖人攻上山了?
      霎时间,阿昭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成了一条线,前世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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