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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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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松公寓的电梯镜子映出我苍白的脸。
我按了17楼,手指微微发抖。
口袋里的纸条已经被汗水浸湿,“青松公寓1703,明天上午10点”。
昨晚顾沉反常地没有回家,只发了条信息说公司有急事。
我整夜未眠,翻来覆去想着李医生的警告和周媛的背叛。
凌晨时分,我在衣柜最深处发现了一个暗格,里面藏着一本皮面日记本。
那是我的笔迹,但记录的内容让我浑身发冷:
“5月15日:LX-17三期数据明显造假,顾沉知道却选择掩盖。20条人命算什么?”
“5月20日:RM1729的女儿今天来医院哭诉,她母亲死前极度痛苦。我把原始数据备份了,必须举报。”
“5月25日:顾沉发现我拿了文件。他说别多管闲事时的眼神让我害怕。我在书房装了录音笔。”
最后一页是车祸前一天写的:
“6月1日:证据收集够了。明天去见检察官。顾沉在监视我,但我不怕。如果出事,U盘藏在——”
后面被撕掉了。
电梯“叮”的一声停在17楼,打断了我的回忆。
走廊空无一人,1703的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亮。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门开了一条缝,一只警惕的眼睛打量着我。
“温医生?”女声压低问道。
“是我。”
门完全打开,站在面前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瘦削的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疲惫。
她让我想起RM1729病历上的照片,同样的眼睛,同样的鼻梁弧度。
“我是苏晴,苏丽的女儿。”她侧身让我进屋,迅速锁上门,“我妈是RM1729。”
公寓很小,但整洁。
茶几上摆着一个相框,里面是苏晴和一位中年妇女的合影,那应该就是RM1729苏丽。
“李医生说你想见我。”我坐在沙发边缘,随时准备起身。
苏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我妈死后,我整理她的遗物发现了这个。”
她抽出几页纸递给我,“她参加了LX-17的临床试验,但签同意书时,没人告诉她一期试验中有3例肝衰竭。”
我翻阅文件,是苏丽手写的治疗日记。最后一页字迹潦草:
“第20天:全身剧痛,医生说是正常反应。温医生偷偷来看我,让我坚持住,说她在收集证据……”
我的眼眶发热。原来我真的认识RM1729,不仅是一个编号。
“还有这个。”苏晴递给我一个U盘,“我妈偷偷录的音。她隔壁床的病友告诉她,这药有问题。”
我插入笔记本电脑,里面是一段嘈杂的录音。
两个男声在讨论“数据调整”和“封口费”。
然后一个女声插进来——我立刻认出了林雨晴的声音:
“把异常指标都改成'预期内'。顾总已经打点好了监管那边。”
录音结束,我后背发凉。
顾沉确实知情,甚至参与掩盖。
“温医生,我妈死前说您会帮我们。”苏晴眼睛湿润,“这半年,又有七个受试者死了,都是同样的肝肾衰竭。”
“为什么不去报警?”
“试过。”她苦笑,“第二天就有人来我家慰问,暗示如果我闭嘴,能拿到一笔钱。”
我握紧U盘,突然理解了日记里那个决心举报的自己。
LX-17不只是数据造假,它在杀人,而顾沉和林雨晴在掩盖。
“我需要更多证据。”我说,“你母亲参加的试验在哪家医院进行的?”
“康和私立医院,林氏集团旗下的。”苏晴犹豫了一下,“但您进不去,安保很严。”
“我有办法。”我想起李医生的门禁卡照片,“还有其他受害者家属吗?”
“有一个微信群,十五个人。”她拿出手机,“我可以拉您进去。”
我们正交换联系方式,门铃突然响起。
苏晴脸色骤变。
“不该有人知道您在这……”她快步走到猫眼前查看,然后惊恐地后退,“是林氏的人!”
我迅速合上电脑。“有后门吗?”
“消防楼梯!”她指向厨房方向,“温医生,小心顾沉。我妈说看到过他和你吵架……”
我来不及问更多细节,抓起背包冲进厨房。
后门通向紧急楼梯,我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心跳如擂鼓。
到底谁告诉林氏的人我在这里?李医生?还是我被跟踪了?
冲出公寓楼,我拦了辆出租车。
“锦绣花园。”我随口说了个附近的商场,同时观察是否有人跟踪。
车上,我查看手机,三条未读信息。
第一条是顾沉:“今晚回家吃饭吗?”
第二条来自陌生号码:“别相信李维,他是顾的人。”
第三条又是顾沉:“你在哪?”
我回复顾沉:“逛街,晚点回。”
然后拨通那个陌生号码,对方立刻挂断了。
几秒后,一条新信息:“安全再说。U盘别给任何人。”
谁在帮我?谁又在害我?
我的头开始剧痛,眼前闪过碎片画面:实验室的白大褂、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一双愤怒的眼睛……
商场人潮涌动,我混在人群中换了三次出租车才敢回别墅。
进门时,管家告诉我顾沉还没回来。
我直接去了卧室,反锁上门,把今天的收获藏在床底暗格,苏晴给的U盘、受害者家属群联系方式、以及我的日记本。
刚藏好东西,手机响了。是个未知号码。
“温医生,我是张威。”男声低沉急促,“顾沉的前助理。我们必须见面。”
“为什么我要相信你?”我警惕地问。
“因为我知道谁删了你手机里的联系人,谁在你车上动了手脚。”他停顿一下,“还有,顾沉和林雨晴的真正关系。”
我的心跳加速。“什么关系?”
“不只是商业伙伴。”张威声音更低了,“林雨晴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
这个信息像炸弹般在我脑中爆开。
难怪顾沉如此维护林氏,难怪他们之间有那种默……
“明天上午十点,市图书馆三楼古籍区。”他说完就挂断了。
我坐在床边,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顾沉和林雨晴是兄妹,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他为什么帮林氏掩盖数据,为什么“保护”我实则是囚禁……
天色渐暗,我打开台灯,继续翻阅日记本。
在最后一页被撕掉的痕迹处,隐约能看到一点字迹压痕。我拿出铅笔轻轻涂抹,逐渐显现出一行字:
“U盘藏在婚纱照相框后。”
我立刻看向墙上那幅巨大的婚纱照。踩着椅子取下它,果然在背面发现了一个小磁铁盒,里面是个微型U盘。
插入电脑,需要密码。
我试了苏丽的住院号、LX-17、甚至顾沉的生日,都不对。
最后输入“silence1729”,文件打开了。
里面是完整的举报材料:LX-17一期真实数据与二期篡改后的对比,二十例非预期死亡案例的详细分析,以及……一段顾沉和林雨晴的对话录音:
“哥,温念拿到太多证据了。”林雨晴的声音,“必须处理掉她。”
“我说过别用这个词。”顾沉的声音冰冷,“我会解决。”
“怎么解决?像上次那个记者一样?”她冷笑,“别忘了爸爸怎么教我们的:家族利益高于一切。”
录音结束,我浑身发抖。
他们口中的“记者”是谁?
还有多少举报者遭遇不测?
楼下传来车库门的声音。
我迅速拔出U盘,把相框挂回原处。
刚坐回床边,卧室门就被敲响。
“温念?”顾沉的声音有些沙哑,“我能进来吗?”
“稍等。”我藏好U盘,深吸一口气才去开门。
顾沉站在门外,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带松开。
他看起来疲惫不堪,眼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去哪了这么累?”我假装关心。
“公司的事。”他揉了揉太阳穴,“你呢?今天做了什么?”
“逛街,然后回来休息。”我直视他的眼睛,“头有点痛。”
他伸手想摸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后退。
他的手悬在半空,眼神微暗。
“吃饭吧。”他最终放下手,“我让厨师做了你喜欢的清蒸鱼。”
晚餐时,顾沉反常地沉默。
他不时看手机,眉头紧锁。
我假装专心吃饭,实则观察他的一举一动。
“明天我要去趟公司。”他突然说,“可能很晚才回来。”
明天上午十点,正好是我和张威约见的时间。
太巧了。
“好。”我低头喝汤,“我约了周媛逛街。”
顾沉的手指在杯沿停顿了一下。“周媛?我以为你们闹翻了。”
“和好了。”我随口编造,“她说有些关于我父母的事要告诉我。”
提到我父母,顾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什么事?”
“没说清楚。”我观察着他的反应,“好像跟我爸的研究有关。”
顾沉放下筷子,餐巾纸在手中捏成一团。“你父亲是药理学家,研究领域与林氏有重叠。没什么特别的。”
他在撒谎。我爸是外科医生,不是药理学家。这个错误太明显了。
“我想起来了。”我假装恍然大悟,“我爸是外科医生。周媛肯定说的是别的。”
顾沉的表情瞬间僵硬,随即恢复平静。
“我记错了。”他站起身,“有工作要处理,你先休息。”
他匆匆离开餐厅,脚步声消失在书房方向。
我等到听见锁门声,才轻手轻脚地上楼。
卧室里,我打开手机查看苏晴拉我进的微信群。
十五个成员,都是LX-17试验受害者家属。
群里正在讨论最新一起死亡案例——三天前,康和医院又一位受试者肝肾衰竭去世。
我翻阅聊天记录,一个名字反复出现:张威。
家属们称他为“内部线人”,正是他提供了许多关键信息。
这增加了张威的可信度。
如果他真的在帮受害者,也许能告诉我更多真相。
深夜,我假装睡着,听着顾沉在隔壁房间的动静。
凌晨两点,他的脚步声经过我的房门,下楼去了车库。
我从窗口看到他的奔驰驶离别墅。
这是绝佳的机会。
我溜进书房,门锁被我用偷偷配的钥匙打开。
顾沉的笔记本电脑还在桌上,我插入苏晴给的U盘,快速浏览里面的内容。
除了那段录音,还有大量林氏内部文件。
最惊人的是一份标着“应急预案”的文档,列出了“处理举报人”的几种方案,从“收买”到“事故”分级应对。
我的名字出现在最后,标注“高危,方案C”。
手抖得几乎拿不稳鼠标。
我继续搜索,找到一个加密文件夹,标签是“温念”。
试了几个密码都不对,最后用“silence1729”竟然打开了。
里面是我的详细监控报告,从半年前开始——远早于车祸。
照片、行程记录、通话摘要……甚至有几张我在医院办公室翻阅文件的偷拍照。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个子文件夹,标着“6.2”——我的车祸日期。
里面有事故现场照片、警方报告复印件,以及……一份车辆检修记录,显示我的刹车系统“被人为破坏”。
我胸口发紧,呼吸困难。
顾沉知道我的车被动过手脚?
还是说他就是……
“找到你想看的了?”
顾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惊得从椅子上跳起来。
他站在门口,西装外套上沾着夜露,眼神冰冷如刀。
“我…”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说过,书房是禁区。”他的声音轻柔得可怕,“为什么不听话,温念?”
“因为你在骗我!”我鼓起勇气直视他,“LX-17害死了二十多人,而你帮林氏掩盖!我的车祸也不是意外!”
顾沉的表情变得复杂,愤怒中混杂着某种近似痛苦的情绪。“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
“那是怎样?”我指着屏幕上那份车辆检修记录,“你知道我的刹车被人动了手脚!是你干的吗?你和林雨晴的对话录音里说的处理是什么意思?”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你从哪里得到录音的?”
“这不重要。”我后退一步,“重要的是,我现在知道真相了。”
“不,你不知道。”他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你根本不明白自己卷入了什么。”
“放开我!”我挣扎着,“我要去举报你们,所有证据都已经——”
“已经什么?”他把我拉近,呼吸喷在我脸上,“备份了?交给别人了?温念,你以为我没准备吗?”
他一把抢过U盘,塞进口袋。“从现在起,你哪也不去。”
“你不能囚禁我!”
“我能。”他的声音突然平静下来,反而更加可怕,“为了你的安全,我会做任何事。”
他拽着我上楼,我拼命反抗但徒劳无功。
主卧门被他踢开,我被推了进去。
“好好休息。”他站在门外,眼神阴沉,“明天我们再谈。记住,温念——”
门关上前,他最后的话让我血液凝固:
“你不该知道这些。”
锁舌咔哒一声,像法官的槌子落下宣判。
我扑到门前,发现电子锁已经启动,指纹识别器闪着红光。
窗外,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院子里,抬头监视着我的窗口。
我被软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