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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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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白收到韩轩正的短信,他问,“你见那女人了?”看罢,倪白将手机递给“那女人”。
唐嘉然不接,轻飘飘地扫了一眼,疑惑地问,“什么意思?”
倪白一愣,没看懂?于是解释道,“阿正发来的,‘那女人’指的是你。”
唐嘉然点点头,“我是问你干嘛给我看这条信息?”
倪白思量片刻道,“你应该知道阿正躲着你吧,但他其实……挺关注你的。”
唐嘉然有些诧异,“韩轩正到现在还担心会遇到我吗?”
邓子桓摇头,“他收买了我给他当GPS兼容电子狗,能提前接到预警的。”
唐嘉然很感兴趣地问,“怎么收买?”邓子桓轻描淡写道,“基本有求必应吧。”
唐嘉然笑眯眯地赞道,“你敲诈他,他还谢谢你,这生意做得蛮好。”
“呃,起初他收买子桓确实是为躲你,后来发现你很少露面,他撞不见你反而好奇得要死,巴不得GPS失灵一次。今晚本来是个机会,如果你直接去接楼览,他就会遇到你……”
话说一半,倪白顿了顿,酝酿下文。唐嘉然递给邓子桓一个征询的眼神,这人要说什么?
“男人很容易对不了解的东西产生一种变态的情绪,就像叶公好龙。阿正就是这趋势,挺危险的。解铃还须系铃人,要么你俩认识认识,交个朋友,了解了解?”
倪白想让邓子桓介绍唐嘉然和韩轩正认识,把韩轩正跑偏的心思扳到友情的正轨上,邓子桓对此持保留态度。一旦谈起韩轩正,十有八*九要涉及路仁,或许因为曾经有关路仁的一切都牵扯着唐嘉然的情殇,又或者如今两人天各一方断了联系,反正唐嘉然从不提起,邓子桓也就将此人拉进了敏感话题的范畴中。但倪白的担忧不无道理,韩轩正确实有点……
唐嘉然显然没领会邓子桓含糊的说辞,不以为然道,“他能怎么危险怎么变态,大不了把我的头像做成飞镖靶子,闲来无事扔一扔,泄泄愤,总不会真捅我一刀吧?”
倪白滴汗,“大小姐真会开玩笑,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邓子桓想了想,又换了种说法,“好奇杀死猫,他对你的好奇心已经超出正常指标了,这还不危险?”比捅你一刀还危险的就是爱上你嘛!当然咯,暂时还没到这一步,只是趋势。
唐嘉然狐疑地问,“什么叫超过正常指标?”倪白指着自己,“我是正常指标。”
邓子桓点头,“有人讲八卦就随便听听,听完就忘,这叫正常。戳着耳朵听八卦,拐弯抹角地搜集,百八十年前的细节记得一清二楚,还不承认自己感兴趣,那就不正常了。”
唐嘉然的表情古怪了些,深究道,“我有什么八卦能供他消遣?”
倪白误以为唐嘉然不快,连忙解释道,“大小姐的名声极好,又鲜少露面,圈子里心存仰慕者不在少数。阿正天生好奇心强,加上他周围最亲近的朋友,比如子桓,轩平,郝川,丰暻都和你很熟悉,他们每每谈到你,就无异于撩拨阿正的好奇心。我不知道他过剩的好奇心爆发会惹出什么乱子,所以我想与其等他爆发,不如让子桓找机会介绍他和大小姐认识,顺便也让我沾个光。既然我凑巧先和大小姐碰了面,就干脆借子桓的面子,问问大小姐的意思。”
“你个鸟人竟然也会说场面话,还一套一套张口就来!?”切切言辞让邓子桓对倪白刮目相看。
“贱人闭嘴!”倪白转脸加倍诚恳地对唐嘉然说,“我不太会说场面话,只是实话实说。”
唐嘉然很友好地笑了笑,又问,“你们没跟韩轩正说过好奇杀死猫的道理?”
“阿正的心理年龄只有十二岁,超级逆反,我要是竖起一牌子,此处有陷阱,请绕行!他会立马跳下去看看陷阱是什么样。”说起死党的幼稚,倪白貌似有那么一小点颜面无光。
“只有见面才能打消他的好奇心吗?”唐嘉然拒绝了见面的提议,无奈她太委婉,倪白无法识别,他又解释道,“我想如果成为朋友,即使他还有好奇,至少不会显得太突兀。”
该问的问了,该解释的也解释了,唐嘉然若有所思,倪白静等答复,桌上一时间无话。
娃不明白大人们在讨论什么,但他潜意识中认为,沉默不是好情形。见小娃放下筷子察颜观色,邓子桓安抚道,“法国人讲,当一群人说话的时候突然静下来,那是有天使飞过。”
倪白的下巴喀嚓掉了下来,邓子桓这张嘴里的竟然还能吐出文艺腔!?
谁料邓总说走调就走调,斩钉截铁地说,“当然咯,中国没有天使,只有鸟人。咱这桌上静下来,那是你娘正在琢磨该怎么有理有据地拒绝这人提出的要求。”不见就不见吧,邓子桓给唐嘉然铺台阶,“你不答应,他也得带楼浅之玩儿去,谁让他没见着兔子就撒鹰呢?”
倪白狠狠磨牙,“一码是一码,邓子桓你再敢瞎扯信不信我掐死你!”
娃瞄瞄娘,“答应什么要求?”娘有问必答,“倪白想让我认识一个人,但我从来没想过要认识这个人,而且我一直躲着这个人。”倪白和邓子桓面面相觑,“你躲他?”
“如果我今晚去接楼览,只会把车停在巷口,不会下车和谁打招呼。我在高架上追倪白,是因为知道车上是邓子桓。”唐嘉然耸肩,“我和韩轩正用的是同一台GPS……”
“难怪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圈子怎么都遇不到。大小姐下月初会去涵阳楼吧?”倪白扬了扬手机,“阿正已经知道了,他打算去,你这次还躲吗?”邓子桓立刻说,“不行,唐嘉然必须去给孔少捧场!这样吧,找个人蹲在涵阳楼停车场,他一出现就泼狗血。”倪白气闷,“其实事情过去挺长时间了,已经没人再谈论了,就算不相互认识,碰个面应该没那么尴尬吧……”
‘事情’显然是指韩轩正的小后妈危机,倪白挑明了说,只是为打压邓子桓的馊主意。但话一出口,倪白就意识到这更像是不依不饶地针对唐嘉然,太无礼了。邓子桓的眼刀嗖嗖飞过去,发现鸟人俨然一副自知出言不逊的后悔表情,于是腹诽了一句“白痴”作罢。
“呃,不见面不是因为尴尬……”唐嘉然垂下睫毛,用小勺拨弄着水果茶中漂浮的草莓,不疾不徐地说,“如果我没理解错,你们的意思是韩轩正费尽心思躲我,心思渐渐跑偏到我身上,如果放任他无限制投入兴趣,就可能出现狗血又科幻的情节,是么?”邓子桓不爽地恩了一声。
“那我和他碰面或者结交,在任何场合尤其是涵阳楼,不会有目击者杜撰出更狗血的八卦吗?”
倪白一时愣住了,跑偏的感情,被杜撰跑偏的感情,后者确实比前者更可怕……
“我对韩轩正而言永远是陷阱,只要靠近陷阱一步,舆论会立刻把他推下去,还会再牵上路仁。一对父子掉进同一个陷阱,这是最恶毒的八卦,也是圈子里最喜欢围观的热闹。”
唐嘉然眼里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郁,接着说,
“韩轩正大概认为他是曾经八卦的受害者,你们似乎也觉得韩轩正的跑偏倾向归咎于八卦带来的困扰。事实上那场八卦被炒得最热的时候,韩轩正刚来A市,圈子里对他的了解仅限于韩梁宇,等多数人把他和路仁联系在一起时,八卦早就平息了,这是路仁预料中的情形。之后没有人再谈论,是因为我让出了所有场合给韩轩正走动,不碰面自然没人调侃。谁系的铃铛谁来解,我和路仁的八卦由我们收拾,从开始到现在,韩轩正没有遭遇难堪,不是他运气好,是八卦根本与他无关。”
桌上再一次沉默,时间更久些,楼浅之小声说,“天使又飞过了……”
无心的童言稚语传到大人们耳朵里,平白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邓子桓好笑,“我怎么觉着这小子在讽刺咱俩呢?”倪白深有同感,“好像是奚落我弱智的想法被颠覆后的无言以对。”
“或者是影射你们道听途说?”唐嘉然曼声细语道,“我能想象韩轩正在倪白面前数落他爹不着调儿,倪白一边同仇敌忾地哄着他,说不定还暗暗庆幸自己爹不像路仁那样。”
倪白以手遮面,汗颜道,“全让大小姐说中了,我还特意打电话夸了夸我爹……”
唐嘉然只当倪白玩笑,随口应了一句,“你拿他和路仁比,不是诚心找骂么。”
倪白呆了呆,他忽然发现自己那个电话打得不无道理……
见倪白表情诡异,邓子桓换频道,“唐嘉然今儿是真犀利了,前因后果说得那么明白,怎么着,你是想倪白给那弱智带话儿?”唐嘉然点头,“我是这么想的,倪白觉得合适吗?”
“我一定把话带到,阿正应该知道他父亲的考量和大小姐的……周全。”倪白心道,那小子不会越发荡漾吧……邓子桓随即提醒,“你要跟他说明白,他爹是考量他,大小姐是周全他爹,想清楚再对号入座。”倪白应下了,又问,“你不打算让阿正知道你听到了这些?”
邓子桓失笑,“我要是没听到,你能听到么?尴尬是肯定的,心照不宣地装傻呗。”
“跑偏只是你们一厢情愿的猜测,你们没向他求证过,他更没承认过,不尴尬的。”唐嘉然干脆提供一个完整的戏本儿,“倪白只随口提到他要去涵阳楼给孔少捧场,没想到我听了之后就托倪白转告,希望他把这个场子让给我。倪白委婉地质疑有没有必要,我就口无遮拦地扯出陈年旧事。不仅如此,我还提醒他,他的生父继父都是高位,想抓他把柄的大有人在。此时他的官场作为不明显,圈内名声不够响,最容易被八卦缠上。要是他和我传出了是非,我没法向路仁交代。所以如果他下月非去涵阳楼不可,也不必按楼里的规矩寒暄,无视我或者给我脸色看,都无妨。”
两个男人不自觉交换眼色,邓子桓笑道,“精明势利的小后妈嘴脸,这是必杀啊!”
倪白点点头,“阿正的软肋被大小姐踩到,他再没可能跑偏,只是委屈大小姐扮黑脸了。”
吃饱喝足的小娃往娘身边挪了挪,唐嘉然伸手将儿子搂进怀里,眉间染上了温软的笑意,声音里也溶进了些许甜,“一劳永逸,天下太平。”说话间,唐嘉然发髻上的绳圈被娃拽了下来,垂坠的发丝摇曳着略微卷曲的弧度,她随意地拢到一侧肩膀,小娃很幸福地蹭了上去……
女子柔美,稚子天真,这般情景美得令人心折,倪白也忍不住假设“如果”,如果曾经去争取,这美景会不会属于他?随即暗自发笑,他想到许心安也做过相同的假设,悔死了……
“栽的花儿没开成,你在柳树底下站得挺凉快吧?”邓子桓腔调怪怪地问倪白。
“非常凉快。”倪白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唐嘉然的好感,微笑道,“许少说‘名门毓秀中,唯独唐嘉然当得起大小姐的称呼’,圈子里对这个评价有不同的理解。有人觉得这是文字游戏,说‘名门毓秀’和‘大小姐’的体面程度不相上下,怎么比都不得罪人。也有人说,只有南唐北杜两家独女算得上大小姐,许心安把这个称呼变成‘唯独’是踩着杜月末捧唐嘉然。还有人说这是许心安拿唐嘉然做垫脚石给自己造势。我能问问大小姐怎么理解吗?”
唐嘉然不假思索道,“他的意思是圈子里能被当作男人用的女人只有唐嘉然。”
倪白的笑容停顿了一拍,唐嘉然又解释道,“‘大小姐’就类似于‘唐少’。”
‘某少’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敬称,指能代表各自姓氏做主的世家子,或者在官场上有一定作为的名门之后。目前被认可的少爷寥寥无几,也就是秦阡陌,杜涵,许心安,路轩平,孔良可这么几个,剩下那些或多或少都带有吹捧和玩笑的意味。唐嘉然要换了性别,无疑会被称为唐少。邓子桓觉得这说法挺靠谱,不过嘛,“许心安要是诚心捧你,干嘛不把话说清楚?”
“有人炒作他干嘛拦着,顺势而为呗。”
“顺势是很方便,但他巴结你的初衷不就打折扣了吗?”
“买一赠一,赠品对他来说特别实用,他干嘛还操心买给我的东西质量怎么样?”
“也对。那你横竖承了情,再稍微修理修理,对你不就更实用了嘛?”
“又好看又实用,还是许心安送的呀,我拿回去了,楼家会怎么想?”
“你现在还不算拿回去了!?”
“不修理就不算拿回去。”
“掩耳盗铃……”邓子桓白眼唐嘉然,又说,“还有一个问题啊,许心安不是自说自话,至少得有一个听话的人。如果许心安当时把话说周全了,但听者没传周全,那么许心安固然是顺势,但听者有可能是蓄意,传话不传周全,这就是为许心安留下炒作的空间啊。”
“有人能算到这一步?就算有,这样的人会给许心安当智囊吗?”唐嘉然不信。
“就算这一步不是蓄意,那之后被炒成那样又不解释,要么是许心安封了听者的嘴,要么是听者为许心安打算,主动闭了嘴。”邓子桓琢磨着许心安身边有哪些狗腿子……
唐嘉然看着倪白头顶上滚动飘过一串串省略号,眼里掠过一丝玩味。
倪白立刻举起手做投降状,“大小姐继续说,我什么都没听见。”
唐嘉然笑问,“你为什么想知道我对许心安评价的理解?”
倪白反问,“这个问题超出正常的好奇心指标了吗?”
唐嘉然但笑不语,闲闲地点了支烟,心里寻思着倪白这个人。他是圈子里相对另类的存在,混迹其中但不沾是非,颇有些大隐隐于市的意思。一个远离权力的官二代,一副天朗气清的性格,知世故却不世故,成熟也善良,这样的男人算得上奇葩一朵了吧……
“有话就说,干嘛装神弄鬼地盯着人家看?”邓子桓狐疑地问。
倪白嘴角抽了抽,默默腹诽,好变态的占有欲啊……
“我正在酝酿啊……”唐嘉然忽然展开一枚狡猾的小表情,“倪白不会拿别人的八卦兴风作浪,倪白不会为许心安搜集小道消息,倪白没有多余的好奇心,但倪白关注了圈子里如何理解许心安对唐嘉然的评价,倪白还求证唐嘉然的理解,子桓,你觉得这说明什么?”
“许心安那话是说给你听的!?”邓子桓直接一脚踩上本垒,很傻眼,倪白更傻眼……
“这绝对不是预谋,是我无意中说出去的,我没想到转述一句溢美之词也会被诠释出负面的意思。”倪白弱弱地自白道,“那是个教训,之后不管是好话坏话,我都尽可能听完就忘。”
“负面诠释的出现是因为你转述的溢美之词分别对唐嘉然和许心安有利,同时还有利于唐嘉然和许心安之间的关系,而这大概就是你转述的初衷吧。”唐嘉然收起戏谑,眼里留下了纯粹的欣赏,“说好话和转述好话都很河蟹,即使目的被误解或者扭曲,但好话永远是好话。”
倪白笑着点头,“谢谢大小姐的指点,你不问心安是怎么封住我的嘴吗?”
唐嘉然猜测道,“他觉得没必要向别人澄清,只要我明白就可以了?”
倪白默了默,转脸刺激邓子桓,“大小姐是心安的知己。”
许心安说,名门毓秀中,唯独唐嘉然担得起‘大小姐’的称呼,因为唐嘉然是唯一出身名门又能担得起世家责任的女人,许心安能为许家做的,唐嘉然都能为唐家做到。许心安还说,他没必要解释自己对唐嘉然的恭维,如果只有一个人能明白他的意思,那一定是唐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