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一梦醉卢生》扫边老生

2、我这是在做梦 我

　　我清楚地知道我现在是在梦里，嗯，对，我是在梦里。就在大概十几分钟之前，我在床上刚刚失去意识，而现在我竟又在床上忽然醒来。但支持我得出这个结论的最大依据，则是视野里这种剔透的模糊感，这是我经常在梦里获得的一种专属滤镜。这个枕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这不得不让我把自己和曾经的另一位卢生挂上联系。
　　按照《枕中记》的走向，我目前应该是要什么有什么，赶紧打开了手机银行，手指有些发颤，点开资产总额——原有的四千块钱存款后面赫然添上了三个零。这让我有点不知所措，虽然梦境带我实现了这辈子也积攒不出的数额，但作为梦来讲是不是略微显得小气，别说加三个零，再加三个零也丝毫不为过呀，梦嘛！
　　资产的查询是使我有点泄气，看来我连梦都是低配版本，这意味着在其他方面可能也并非完全如我所愿，但好在聊胜于无，目前的钱完全可以支撑我做一些梦寐以求的事了。其实在我眼里，四千和四百万有着重大的差别，但四百万和四千万，与我并没有什么区别，我想干的事无非去各个地方转转，四百万足以让我不穷游，甚至体面的游曳。
　　不到半天的时间，我就办理完了购买新车的手续，其实这梦里没有什么手续，只是歪歪扭扭的签了一个名字。把车开出4S店，信马由缰，先来到了城市中的一片公共停车区。按下停车的按钮，我重重地把头靠在座椅上，享受着惬意得喜悦以及规划下一步的行程。
　　我忽然像是被谁提醒了一样，想到了雨晴，随即像吃了薄荷糖一样，一股清醒得凉意直冲颅顶，立马坐直了起来，才发现安全带还没有解下来，反而把我身体重又拦回了靠背。雨晴是我十分爱慕的一位女士，虽然距离第一次心动已过去三年多，但始终在我心里霸占着位子——即便从来没有其他聪慧的女士前来争抢。如今早没联系已很久，我忽然想到，在这梦中，是否她对我的态度会转向令我满意的方向？急忙发动车子，说实话，我已经等不及要去见她了，车子起步后我甚至暗自庆幸刚才没解安全带是上天带给我的指引，若解下再系上，恐怕会使看见她那日夜糊在我眼睛上的容颜的时刻再往后拖一分钟。可是我心中却也有些没底，毕竟梦中的事情确实让我如意，但却会打上不小的折扣，这是否依旧无法让她爱上我，我开始担心，“无所谓，”我刻意地对着自己的心脏说，“倘使能和我一起出去旅游一趟也是好的！”内心复杂的情绪相互攻击，使得前往她所在城市的路程变得异常迅速，微信上消息框弹出，她已答应了我邀请他赴约的垦求，地点由她定在一个叫春江饭店的地方。这是一个好的兆头。
　　春江饭店四个大字的招牌像是电脑做出来的特效一样，点缀在雨晴那张脸的周围。我眼前一阵忽然的明媚，这是梦嘛，我在心里问自己，随即意识到此刻还真是梦。想到是梦，我大大克服了内心生出的怯懦，略显平静地朝门口的台阶走去。还好，她也往下站到了第一级台阶上，我没刻意地打招呼，也没有刻意地看她的表情，掏出了半个小时前在加油站买的两瓶矿泉水，瓶身上画的自由的河曲此刻显得那么悠远绵长，递给她一瓶，我们就已经做到了靠窗的位子上。
　　“我听说你毕业就去了你家这边的一个厂子里上班，”我有点拘束地说，我的胳膊还是没能摆到桌子上，这表明我依然很紧张，“大概工作还挺好吧。”没想到她还没有我想象的那样与我疏离，语调轻快，像是在与一个老友聊天。“还可以，就是要上夜班，有的时候连上半个月呐！”她说话的时候我看不明白她的神情到底是沮丧还是舒展，所以我无法判断到底是比较顺心还是苦中作乐，进而无法确定后续谈话的立场。是该和她一起抱怨工作的压力，还是给她一些积极的鼓励？我不敢贸然抛出我的观点，还是再来一句疑问句吧！“夜班无事的时候可以玩手机嘛？”“我去怎么可能让玩手机！你没发现之前你给我发消息我都很久才回吗，那就是在值班啊！”对这个观点我略微怀疑，因为之前很长一段时间总共我们也没进行过几次交谈，彼此的几句言语可以忽略不计，我甚至都没意识到在她上班以后同我说过话，她不提这个事也无人在意，但她很急迫地指出这一点，颇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不过我还是立马接过了话茬：“不让玩手机，那后半夜眯一会总不会有人逮你了吧，”我作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人之常情嘛，当夜晚的工作绝对的无聊且不让玩手机时，眯一会是最可以被容忍的事情。”其实我知道睡觉大概率也不会被允许，只是让她感受到我能和她感同深受并且坚定的维护她，以此博取一些亲切。一说到睡觉，她的语音都拉长了许多“睡觉也不可以，但是我就睡，我们按的有监控，有几次睡觉我被警告了，但我还是睡。”“即使被开除，挨但我就是要睡！”我顺着她的话变本加厉，又被她轻轻的反驳，“被开除当然不行，但是我又没什么事做，自然而然地就犯困呀。”“人之常情，”我斩钉截铁地说，“我开篇就点明了，人之常情”猛抬头看着她的眼睛，“这甚至算不上一个问题，你就不想了解了解我最近的情况嘛。”“不想，”她眼睛往上翻了翻，露出了三分之二的眼白，“我自己活着就够累了，哪有闲心关注你。”
　　这样的言语真叫人熟悉，她就是这样，没有一点的场面话，她不会像我一样，总是在中和谈话的酸碱度，她是真的为了表达自己的想法而说话，而我是为了让谈话体面地结束而说话。前几句话堆砌起来的亲切感让我误以为她真的会把我当成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密友，即便不是，换做是我也会客套地默许对方这种身份，但她总是会把因直率带给你的幻想同样直率地打碎。她会不怕你羞愧难当，不怕你恼羞成怒地摆出她的态度——我可以允许你抓耳挠腮地关心我，但也仅此而已，如果我不想，谁也无法绑架我回馈同样的关心给你。这样的态度也正是我不敢去博取她的好感的原因。我觉得脸有些烧，一下子不知道下一句话该如何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