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一梦醉卢生》扫边老生

1、不睡觉还能干啥

　　办理完离职的全部手续，我在工位上收拾着自己的东西，生怕落在这任何一点个人物品，还得尴尬地回来取。
　　我把眼睛的余光均匀地洒向周围各个方向。隔壁与我同一批入职的小兄弟，今天忽然把双眼固定在了自己不到13寸的电脑屏幕上，那神情仿佛今天吃坏了肚子；我与他素来交好，虽然我们来公司还不到三个月，但我们已经结下了深厚的革命友谊，此人曾在吃烧烤时扬言部门领导就像烤腰子，作用都是吹出来的。彼时我对此尚不敢苟同，听完连连摇头，以示这个暴论的片面性，直到今天仓皇离职，我才深感自己当时的虚伪。这也是我最近才意识到的自己的一大使人反感之处：喜欢假装理中客。每当与人聊天过程中只要对方的话语稍显情绪，我立刻应激一样的回复：“但是也不能说的这么极端。。。”其实人家压根就没怎么极端，反而是我，极端的逼迫自己和对方不得罪任何人，这种无聊的废话实在没有说的必要了，人家在出口前一定已经想到会产生何种影响，我这假装的客观只是想踩别人一头罢了。
　　斜后方我一直默默喜欢的那位女同事，见我呆立在原地，过来问我：“还有没有没来得及报销的发票，有的话赶紧都给我。”和我期待的桥段不太一样，但这也正是我喜欢她的原因，她会把没有用的安慰转换成有用的提醒，工作再安慰也是丢了，但钱还是可以挽留的。“奥，可能还有一次没报，我找找给你。”我显然还有那么一点失落，但在这栋楼里已经无法得到任何排遣了。
　　走出大楼，发觉周围更高的大楼一座挨着一座，楼下的便利店依旧干净干练，里面穿着工装的店员往外望着我的眼神依旧透着一股漠然，这打消了我最后进去买一瓶打折饮料的欲望。无论颜色外观还是口感风味都与尿液无异的茶类饮料，过去曾一度是我的最爱，如今要面对不知要到何时的无收入生活，能省则省吧，即便五折的优惠依然打不下来高高在上的价格。
　　骑着紧凑型的电动车走在回出租屋的路上，夜晚已经悄然给天空拉上了蓝幕布，沿街的小吃摊位点着了今天的第一束火，我还像曾经的某一天一样，在炸淀粉肠的三轮车面前刹闸，红色的招牌上黄字写的分外清楚，五元两根。要不要买呢？犹豫之间没想到理性已经带着我来到了小区楼下，今天回来的早，第一次获得了最近的充电桩的使用权，往常九点回家楼下的电动车大部队早已军容严整，靠近不了一点。
　　上楼进屋，顺势瘫倒在床上。不得不思考接下来的去处了，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倾向，我所在的J市虽然看上去大城市机会多多，但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回老家吧，就这么定了，回老家先啃啃老，“添双筷子的事儿。”我已经替我妈做了主了，并且替她想好了安慰我的话语。安排好一切后，忽然进入了梦乡。。。
　　我经常会做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病。在入睡之前，总会在脑子里描绘一幅幅奇异的图景，然后让自己置身其中，产生一些经历，并且往往能转化成真实的梦境。我会梦到在小区楼顶玩无保护措施的蹦极，跳下来甚至还会使背先着地；我会梦到城市在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之间，竟然还存在一大片连绵蜿蜒的梯田，当夜晚来临，后现代赛博产业的斑斓灯光与前现代自然舒展的几何美学交相辉映；我还会梦到在狂风暴雨的峡湾，遮天蔽日的山衬的水冲撞得更加凶狠，而我一个人撑着桨，屁股下面坐的竟是小小的竹排；还有。。。还有梦见过和一个女生在古代的宫殿中成亲，虽然我们彼此不认识，但双方竟然都十分情愿，笑声从头回荡到结尾，可是直到醒来我都没有看清她的脸，脖子以上一片模糊。
　　有时候做完类似的梦我会很担心自己的精神状态，可潜意识里却觉得回味无穷，甚至不愿意醒来。昨晚又做了一场大梦，梦到自己穿越到了《枕中记》这篇文章当中，经历了一遍卢生的遭遇。我坐在床边，仔细寻找做此梦的原因，竟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只能联想到大概因为本人的名讳也叫卢生吧。起床洗把脸，看一眼手机已是十二点多了，卢生的梦跨度太过漫长，导致我整个人像刚去世了一次一样，十分虚弱。不行，必须要想个办法了。
　　吃完饭我在大街上溜达，眼睛在街道两旁的店铺聚焦，心里盘算着如何用最低的代价买一个减少做梦的玩意儿。忽然，我的目光在我家楼下的一个店铺停留，门外的招牌表明卖床上用品，我每天上下班路过此处，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么一家店呢，于是我缓步走进店内，想一探究竟。不知是不是中午头的缘故，店内竟空无一人，我喊了三声老板，才从里屋出来一个老头，跺着步子走到我旁边。“你是老板吗？”“对，对，我看一下店。”我突发奇想，是否换一个枕头能缓解多梦的症状，小时候经常看到电视上做的广告，某款枕头内里添加各种成分，可治疗失眠，多梦，还有什么盗汗，起夜等等多种影响睡眠质量的问题。我抱着玩梗的心态，神秘地问了问老人家店中有无此种枕头。没想到老头听完后连连称有，径直带我来到后面的仓库，说零几年的时候卖的火，很久没有人买了，仓库里还有存货，我瞪大眼睛，心想间隔数十年呆在这竟能不发霉？过了一会，他拿出来了一个未拆封的包装纸盒，上面画着浓妆的美女充满了千禧年的记忆，安详的枕在这款枕头上，想必这个枕头岁数比我要大了。
　　晚上要睡觉的时候，我换上了新买的枕头，准备深度睡眠。脸贴到枕头上，居然没有任何发霉的感觉，心中很是疑惑，随即想到出店门时老头和我说，这个枕头他曾经也用过，最厉害的地方在于明明做梦了，但让人没有做梦的感觉，不会头昏脑胀，好像只是进入了另一种可能的人生。有这么玄乎吗，我半信半疑，慢慢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