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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荒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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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开封城外的荒山上,有间求姻缘很灵验的小庙的传闻,突然传遍了街头巷尾。
阿四当然是早早便知道了。
他有点好奇,但最近这么多教训也让他明白有些热闹凑起来是要人命的。
更何况那传闻听起来也实在是很可疑,什么“去过的人都说不出那庙的具体方位”、“有缘人只要随便走走便会发现眼前一花,已经站在庙中”……而至于具体该怎么求姻缘,知情人却只是神秘一笑,只道你自己去了便知道了……这不就是那些志怪故事最常见的开头吗!
嗯,得想个办法骗傻宁和还药跟自己一起去。
阿四摸摸下巴,做出了决定。
“啥玩意儿?!”谢宁拖着陌刀就是一个前滚翻冲到了阿四面前,“你说还药他去开封城外的庙里弹琴被和尚们打了?!”
阿四毫不心虚地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对的,我劝过他了,他不听,非要去!结果……唉!”句尾再加上一声意犹未尽的长叹,情绪烘托得相当到位。
“我这就去给他撑场子!!!”谢宁狂奔的身影很快超过了正在光膀子跑步的同门的队伍,消失在了街角。
“……你说谢宁听说了求姻缘的庙的传闻,非要去试试,结果一去就再也没回来?”还药停下了正在抚琴的手指,手掌覆在弦上止住了回荡的琴音,视线久久地停留在阿四的脸上似乎在思考,又像是在审视。
阿四十分心虚,但还是硬逼着自己不要躲开还药的视线,脸上的表情焦急得好像发了十个是利封都没人点开一样,“是啊,唉,你也知道的,谢宁最近都不好意思去樊楼找梅姑娘,这回听到求姻缘的事情之后,非说要去问问到底有没有机会再续前缘,我怎么都拦不住!”
还药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阿四不自觉紧张地摸着腰包里的鼠鼠的手指上,顿了顿,“这倒确实像他能干出来的事情……天色还早,去看看。”
还药实在不是个适合聊天的对象,尤其是对于阿四这种和旁人同行嘴上如果不说点什么就会觉得尴尬的话痨来说。
但还药同时也是那个即使不说话也不会觉得局促的例外,或许是因为阿四早就已经习惯了看着他,只是远远地看着。
和许多同门打出生起便在街头吃着百家饭长大不同,阿四曾经也是有一个家的,虽然不算完美,也不算富裕,但确确实实是一个完整的,有家庭成员的家。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这个原因,刚开始家破人亡沦落街头被九流门长老捡回去的阿四,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正常地和其他人对话。
他只能看着,坐在鬼市高高的房檐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戴着面具不知是人是鬼的过客。
他们是怎么能够一个人活下来的呢?又是如何与他人对话的呢?……为什么,明明只剩一个人了,也要活着呢?……为什么……我没有和家人一起死掉……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因为没有戴面具,露出了异色双眼,而被众人侧目的少年。
或善意或恶意的人围拢过来,将欲望藏在恶鬼面具之后,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生动的活人气息。
少年时期的还药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地回答:“劳驾,你们这面具从哪儿买的?”
理所当然,理直气壮,仿佛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对他来说都是无关紧要的。
你能像这样活下去吗?阿四静静地看着,从屋檐上,从阴影中,直到他自己也戴上了面具,担任鬼市的轮值弟子,和同样已经戴上了面具的还药无数次擦肩而过。
只是单纯远远地看着似乎已经不够满足,他还想要更加接近……
但是,要多近呢?阿四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触碰就在面前一步之遥的身影。
霎时间,天旋地转,阿四抬起头,发现前一刻还在山林间的自己此时正站在一间空荡荡的庙宇中。
这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庙宇,不算破旧,也不算华丽,唯一特别的,可能就是正殿深处那无声伫立着的神像,神像的面容笼罩在一层似曾相识的浅薄雾气之中,看不清真身。鬼使神差地,阿四站到了那神像面前的贡桌旁,伸出手取了四支香,点燃,香火的烟气徐徐升起,和神像上的雾气如出一辙,而后一同散开。
阿四缓缓地抬头望去,原来那并不是一尊神像,而是三尊彼此缠绕媾合的神像几乎融为一体,而位于中间的神像那张似喜似悲的面孔,赫然正是阿四自己的脸!
在他来得及看清另外两尊神像的面容之前,一只即使戴着革制手套也依然觉得冰冷的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阿四转过身,那手便成了从正面勾住他脖子的姿势……抬眼一看,“还药”的脸上带着陌生却靡艳的笑意,眼带春色,勾唇邀吻。
“!”阿四心中一跳,正要抓住“还药”的手臂挣脱开来,却见面前这人忽然一顿,先是垂眸观察了片刻两人之间暧昧的姿势,而后又抬起头四处环顾了周围的环境,异色双眸最终在那三人相合的神像上久久停留:……
还药最终面无表情地重新看向阿四:“……你应该知道此处并非现实,而只是一场幻梦吧?”
阿四怔怔地盯着他开合的双唇,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听不懂,想亲嘴儿。
然后就埋头啃了上去。
【此处省略2483个字】
阿四从这场荒唐春梦中惊醒。
第一件事是掏自己的□□,清清爽爽,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你在梦中损失的精气,全都成了这间荒祠中邪祀的食料。”还药的声音从一旁传来,但是在梦里听多了的后遗症就是阿四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就腿软。
“咳!什、什么梦?”阿四第一次说谎说得这么拙劣,但他清楚,还药的性格是不可能直接拆穿他的。
还药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说下去,“开封城中的传言时日尚短,若是再过上几个月,传言就是另一种样子了”
阿四努力装作若无其事地站了起来,无视了倒在自己旁边还在呼呼大睡的谢宁,走到还药的旁边去看他面前的那张贡桌。
和梦中不同,这间荒祠中并没有什么神像,但是贡桌上却摆满了形态各异的泥塑人偶,大部分都是独个儿存在,但偏偏姿势却像是抱着什么人一样。这让他想起了自己梦中见到的那尊长着自己的脸的三人交缠的神像。
想到什么来什么,他顺着还药的视线看到了那个只有巴掌大小,却赫然正是三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泥塑小人。此时再看,岂不正是他们三人的衣着面容?
只不过……阿四疑惑地看向还药,“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只有你的泥塑人偶看起来没有颜色?而且这些人偶的颜色也全都有深有浅……呃。”说到一半,阿四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自己闭上了嘴巴。
还药言简意赅:“凡是到过这里的人,就会被捏出一个和他本人相同的人偶,梦中所遗精气越多,人偶便越是生动,彻底上色那日,就是死期。”
阿四嘴比脑子快:“所以刚才在梦里你才没有……”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只能尴尬地装作很忙的样子走过去把谢宁摇醒让他和自己一样尴尬。
谁知谢宁打着小呼噜被叫醒之后却一脸茫然,“诶?!这是哪儿啊,我刚才不还在林子里面抓鸟呢吗?!”看来是完全不记得梦中的经历了。
阿四只能硬着头皮问:“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还药抽刀出鞘,“自然是超了。”
“超、超谁?!”阿四差点咬到舌头。
还药莫名地看了他一眼,“将此处还未成气候的邪祀超度了。”
“……我以为你们三更天一般都喜欢说‘渡了’……”
还药刀锋一振,淬火油燃起烈焰,“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