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世唐门[叛逆]》冥狱司

41、心里有座长生墓

　　霍雨浩浑身冰冷，握着的手不自由主的收紧，他张了张口。

　　“你怎么确定那是你呢？”

　　陆羽却答非所问。

　　那里有一具尸体，一具血肉模糊的孩童尸体。几只黑鸟盘旋着，水浪冲刷着肿胀的尸体，鲜血淋漓，在秋风中阴森无比。

　　我师父把我抓了回去，那时候我哥离开了很长一段时间，我师父勒令我待在屋子里喝药，不许我出去，我敲打着门到手生疼，说要找我哥，后面哭着说我哥不要我了。

　　师父一周后把我放出来，让村里的人死死盯着我，对外说是我生病了，不能乱跑，所有村民看着我的眼神都像是在看一只可怜的小鸟，阴冷的风雨刮在我的脸侧，我知道，我和他们不一样了。

　　那三个月淹没了我，我觉得那个房间真的很窄，床榻冷冷的没有我哥的怀抱舒服，雨水风尘浸润的竹香被一股阴湿的腐木味取代，像是一口装死人的棺材。

　　我后来甚至觉得我已经死了，等师父来看我的时候，我哭着拽着她的腿，说云姨我是不是死了，我不要那么窄的棺材。

　　师父的红唇僵住，颤了下，说为什么？你活得好好的呢，活腻了啊傻孩子。

　　我仰头看她，比划着，我都看到了，我的尸体。

　　师父不说话了，只是轻轻抱着我，唱着我从没听过的歌。

　　陆羽轻笑，看着霍雨浩难看的脸色，耸耸肩。

　　“好笑吗？那时候的我蠢的笑死人。”

　　“这不好笑，小羽，这一点也不好笑。”

　　霍雨浩深深呼吸着，强压下眼底的湿润。

　　“之后的事情，你应该看过了，我长大了，明白了我和别人的不同，我是被「死亡」拒绝的人，我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悲剧，这项能力给我带来了不少痛苦，但是我必须承认，没有它，我应该就遇不见你了。”

　　霍雨浩心口像是被刀绞一般疼痛，他知道，陆羽以为自己也是他的梦中人，才肯将他的痛苦，他的绝望，一一倾诉。

　　在他看不到的时光里，这个总是笑靥明亮的少年，孤独的走过一段又一段绝望的时光。

　　这……当真不公平。

　　…………

　　醒来的时候，陆羽完全不记得自己梦中发生的事情，只是觉得许久未曾睡的如此踏实了。

　　霍雨浩躺在他身边，双手死死握住他的手，他稍微挣了下，霍雨浩睫毛轻颤，缓缓睁开双眼。

　　“唔……早上好？”

　　陆羽笑道。

　　霍雨浩微微张口，却没说话。

　　“走吧，休息的也差不多了。”

　　陆羽率先起身，身后的力道却把他拉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再休息一会吧……”

　　霍雨浩最见不得他这般，将一切阴霾藏在心里，总是摆出一副乐观的样子，一个人将那些苦难通通咽下，总是走在最前面。

　　苦难从来不值得被人歌颂，它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小羽……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学院这边，就麻烦你了。”

　　霍雨浩轻声说道。

　　陆羽皱眉：“离开？你要去哪？”

　　“我想回去看我妈妈一眼，我想告诉她，我找到我等的人了。”

　　陆羽神色难得柔软片刻：“好，放心，学院这边有我。”

　　霍雨浩没有回应，只是将怀中人拥抱的更紧了些。

　　“等我。”

　　…………

　　次日，踏上行程的时候，霍雨浩已经察觉到远处那几不可察的气息了。

　　心中微微叹了口气，在某个片刻，霍雨浩仍旧继续向前行走，气息也分毫不差，只是哪怕是陆羽也未曾发现，他一直尾随的人只是一个假身。

　　隐匿中的霍雨浩静静看着陆羽离去的方向，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毅然决然的踏上了反方向的道路。

　　…………

　　史莱克学院。

　　“喔，他们小两口又玩失踪啊。”

　　言少哲对于几人的汇报显得格外古井无波，陆羽向来来去无踪，至于霍雨浩，多半也是跟着他的小男朋友追爱去了，大概率过几天就回来了。

　　贝贝很是羡慕，言少哲眼看着这人也不齐，心想着这次的大陆斗魂比赛夺冠反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干脆大手一挥给这群小家伙都放了个假。

　　贝贝看着言少哲，觉得此人身上圣光闪耀。

　　…………

　　落日森林。

　　凭借着记忆中模糊的指引，霍雨浩成功发现了目的地的存在。

　　七彩毒瘴在靠近他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驱散，硬生生就那样开辟出一条道路来。

　　脚下满是被腐蚀的酥脆的七彩毒骨，霍雨浩瞥了一眼，加快了脚步。

　　“你终于来了。”

　　在这片恍若人间仙境的宝地，一个戴着兜帽的面具人静静的站在湖边。

　　霍雨浩面无表情，暗金恐爪上附着的冰晶锋芒内敛，时刻准备着将眼前的男人斩杀。

　　“呵……果然还是这副模样。”

　　男人缓缓转过身，一柄熟悉的长刀被他握在手里。

　　“小羽的刀……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霍雨浩心头涌上一抹不安，陆羽的这把刀对其意义非凡，鲜少见他用过，怎会落在这个家伙手上？

　　“雨浩……回去找陆羽！这家伙不是你我能对付的！”

　　天梦冰蚕化作人形，如临大敌般挡在霍雨浩面前。

　　霍雨浩没有动，他之所以会来到这里，不光是因为命运之眼给予他的指引，更是因为……他感觉，他似乎已经来到这里成千上万次了。

　　男人沉默着，冲他递出手里的刀。

　　刀身苍白泛着森冷寒光，霍雨浩犹豫片刻，握住了那通体暗红，仿佛浸满鲜血的刀把上。

　　“你终究要走上这条道路，这把刀已经沾满他的血，但在那之前，你还有能力，为这一把淬火开锋，这样，在它刺入他心脏前，不会有一点痛苦。”

　　男人声音冷漠，不带有一丝情感。

　　霍雨浩瞳孔剧震，在握上这把刀的瞬间，无数记忆涌入脑海，他看到了陆羽，他看见他猩红的眸，被黑潮拥簇的身体，他看见了自己握着这把刀，将它刺入陆羽心口，他听见这把刀断裂的巨响，像是他的心破碎一般，最后，是陆羽噙着泪的笑容。

　　“雨浩……它会带你回到过去，在那之前……我可以最后请你帮我最后一个忙吗……”

　　“能拜托你……改变这既定的结局吗？”

　　他自回忆中挣脱，下意识的对着眼前的男人斩去一刀。

　　面具破碎，男人的面容赫然正是霍雨浩长大之后的样子。

　　“你……到底是谁？”

　　霍雨浩咬牙，举着长刀直直抵着男人胸膛。

　　“我只是一个失败者，沿着时间的河逆流而上，只为了在此刻，将未来的一切托付给你，我的时日已经无多，火种交续的仪式，也必须在此时完成。”

　　男人麻木的神情深深刺激着霍雨浩，他冷声问道：“什么意思，为什么你要杀死小羽？还有，他说的结局是什么意思？”

　　男人抬眼看着他，像是已经燃尽的薪柴。

　　“每一次轮回，这样的对话都会一次次重复，你仍旧会踏上这名为永恒的轮回迷宫，只为将那燔祭的羔羊自祭坛上救下，而后，亲手杀死他。”

　　男人不再言语，长刀贯穿了他的身躯，他一点点化作光点逸散，不知多少次的记忆涌入霍雨浩的脑海，他痛呼一声，被潮水般涌来的记忆淹没。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天梦冰蚕惊慌失措的面容。

　　…………

　　“真没想到，在这样一个系统中，我居然是扮演着这样一个重要的部件啊……”

　　霍雨浩听见少年强压着愤怒的讥讽，却丝毫不能动弹。

　　“为何您要选择反抗，只需您完成这一次重启，您，您所珍视的那些人，都会再次回到您的身边，这对于您而言，这是最完美的选择。”

　　霍雨浩听着那声音的蛊惑，拼死挣扎着。

　　不能答应！绝不能答应！

　　“你说的很对，但我一点也不想如你的意，明白吗？”

　　霍雨浩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束缚也瞬间消失，他触电一般的倒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陆羽轻轻搀扶起他，看着自己身上已经出现的黑潮，解下长刀递给霍雨浩。

　　“我们输了……雨浩，对不起，大家都死了。”

　　“王冬，萧萧，大师兄，小雅老师………我没能保护好他们……真好笑……不是吗？我一直以为我在拯救世界，可到头来，毁灭世界的竟然是我。”

　　霍雨浩费力的摇头，死死抓住陆羽的手。

　　“不是你的错，别他妈瞎认。”

　　陆羽惨然一笑。

　　“是啊，我们谁都没有错，但弱者存在本身，就是一个错误。”

　　良久，陆羽说话了。

　　“这把刀……是唯一能杀死我的武器，你拿着它，回到过去，将那时的我杀掉，也许可以改变这个结局……”

　　霍雨浩瞳孔一缩：“你在说什么胡话，我怎么能……”

　　陆羽打断他的辩驳，苦涩的笑了笑。

　　“这是最好的办法，没有我，这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你们……也会得到真正的拯救……”

　　他握着霍雨浩的手，长刀刺入心口，刀刃触及血液便将其吞噬吸收，霍雨浩脑海一片空白，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的，他们败了，黑潮的攻势几乎无人可敌，大陆已然沦陷，成为孵化怪物的温床，被一直寄予厚望的救世之人，竟然也只是一个棋子，一道将一切重启的方程式。

　　…………

　　霍雨浩惶然惊醒，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察觉到自己分身被识破，以陆羽的速度，留给他的时间怕是不多了。

　　抿了抿唇，霍雨浩大踏步走向冰火两仪眼边，拾起那把沾染了旧主心血的长刀，细细打量。

　　原本雪亮的刃身染上点点锈迹，刀把处也因浸透了鲜血而透出黯淡的血色。

　　霍雨浩忽然很想大哭一场，为了不让大陆沦陷的结局成为定局，陆羽以半神之躯，兵解自身产生的足以影响整颗星球的能量，让整个世界在那一刻逆转。

　　这便是陆羽想到的破局之法，将自身燃为灰烬，将新生的希望送往过去，再沦为新的薪柴，一切为圆，轮回不止。

　　这……何其残忍……

　　他能做些什么？他到最后也只是个一级神邸，掌控情绪又能如何？他仍改变不了定局。

　　“幽幽，东西交给我。”

　　收敛好情绪，霍雨浩冲绮罗郁金香伸出了手，后者没有丝毫反抗，一本古书和一张偌大的地图飘了出来。

　　霍雨浩看都不看古书一眼，迫不及待的展开地图，看着上面毫光显现，整个斗罗大陆的微缩实体地图出现在他周身。

　　“黑潮的源头……到底是在哪？这块地域也可以排除了，那接下来……”

　　霍雨浩将一处隐秘地点划上叉，根据成千上万次轮回的记忆，筛选出了几处地点。

　　“给我准备的仙草，可以给我了吗？”

　　霍雨浩轻轻问道。

　　“哦，哦，给你给你，说好了啊，等你摘取了相思断肠红，记得带我一起走，我们……等你很久了，我想见见他，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才能肩负起这样的重任。”

　　绮罗郁金香轻轻说道。

　　在这之前的十数年里，名为霍雨浩的男人不厌其烦的向它，亦或者向他自己，讲述着名为陆羽的故事。

　　一遍遍，一遍遍，他如数家珍，偶有离开些许日子，但又很快回来，他说，他悄悄的去看了那人一眼，一切如旧。

　　他说，命运对他从不公平，给予了他近乎完美的童年，却又亲手将其夺去，给予了他世上最好的亲人，却又给他家破人亡的下场，给予了他不朽的神迹，却又给他套上名为救世的枷锁。

　　他说，我想救他。

　　哪怕永远被困在这名为永恒的轮回迷宫中，他也必须寻到能够拯救他的方法。

　　霍雨浩近乎神速的吸收了忘川秋水露，转身毅然决然踏入那片阳泉。

　　“我的时间不多，在他赶来之前，你尽可以向我发动攻击，十息之后，我必须带走我要的东西。”

　　烈火杏娇疏花如其名，脾气也是如火一般暴烈，一个个由阳泉凝聚的火女自阳泉中升起，伴随着那赤色水柱，整个阳泉的温度仿佛沸腾了一般。

　　绮罗郁金香骇极，在它看来，目前的霍雨浩是绝对无法在全力爆发的烈火杏娇疏这样的攻击下存活。

　　就在那攻击到来的一瞬间，霍雨浩周身围绕着一道道古怪代码，他微微闭目。

　　世界仿佛在那一刻为之寂静，火女，攻击，水浪，通通变得虚幻，而后，碎裂成一地的代码消失。

　　“这……怎么可能！”

　　霍雨浩望着手里的金色立方体，唇角勾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好久不见了，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