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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深秋之刃，血染皇城 大虞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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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虞元景十四年，深秋。
大虞连年天灾，多地百姓民不聊生，朝廷掏空国库赈灾拨粮却被地方官吏中饱私囊，致使民不聊生，饿殍遍野。南越见机撕毁盟约，率十万大军陈兵边界，数日之内连破城池数十座。为抵御强敌，大虞皇帝宋璟派骠骑大将军裴镇远率兵支援边关，不料边关未平，内乱先起。乱臣贼子与南越内外勾结，以调虎离山之计架空皇城布防，带领叛军攻打皇城。
残阳将尽，夜霜渐凝，已不见半点苍绿的远山裸露出嶙峋的脊骨，犹如来自地狱的鬼魅，挥舞着长刀一般的枯枝划破长空，直逼皇城。宋璟着一身盘龙金甲，手握重剑立于玉阶之上，面色平静地凝视着远方的厮杀。
两个时辰以前，东西各宫的女眷已由禁军护送从西门撤离，皇城之内只剩下宋璟和最后的五百禁军。为了等待千里之外的援军，驻守皇城的禁军和御林军已和贼寇厮杀了一天一夜，几乎损失殆尽，作为大虞皇帝，宋璟深知已退无可退。
“陛下，若此时从西门撤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禁军统领裴骁远语气平淡，似乎此刻面对的并不是死生一刻的抉择，而是一件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常琐事。
“爱卿若是怕了，自己撤离就好，朕不怪你。”
“笑话，我裴家三代从军，战场上什么没见过，还怕这区区反贼？！”
宋璟微微转头，余辉之中的裴骁远一身玄铁重甲，肩宽近乎是常人的两倍，虬结的肌肉将铠甲撑的紧绷，立于人前与一座黑铁塔一般无二。如此威严魁梧的将军，若是在战场上定能以一挡百，可是现在却只能被困在小小皇城之中，尤如困兽。
感受到肩膀上手掌的重力，裴骁远眼底的不屑与气恼瞬间软了下来。
“陛下......”
“骁远，你说绾茵肚子里的孩子，会长的像朕还是像她？。”
“哈哈，都说外甥随舅，臣的亲外甥当然是像臣。”
“哈哈哈哈。”
夕阳垂死，最后一缕残光如血，挣扎着攀附在天际，却终究抵不过黑夜的吞噬。远山沉默地伫立在暮色里，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场战争的结局。
“不好了陛下，皇后娘娘受惊动了胎气，眼下怕是要生了。”
一名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来禀告，身体因极度紧张无法自控而摔在了宋璟与裴骁远的面前。
宫里宫外谁人不知，皇后娘娘裴绾茵是皇上心尖上的人。当初皇上宁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亲封其为皇后，大婚后两人夫妻恩爱数十年如一日。如今叛军攻城，皇后坐镇后宫将众人撤离之事安排的井井有条，唯独在最后自己撤离之时......
“你说什么？皇后娘娘不是已经撤离了吗？”
裴骁远一把扯住了太监的衣领，不敢相信地质问道。
“皇后娘娘知道陛下和裴将军还未离开，说什么也不走，赶来宸和殿的路上就受惊晕倒了。”
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誓与大虞共存亡的宋璟听到禀报，内心犹如一块巨石落入风平浪静的海面，一瞬之间激起惊涛骇浪。
原本二人的计划是利用宸和殿的地势优势，只守不攻以待援军。可如今情形，若援军迟迟不到，最后一道城门被攻破之时，战火绵延至宸和殿，自己虚弱的妻儿就有可能惨死于乱刀之下。
为今之计，只有主动出击，将敌军拖延至城门之外以拖延时间直至裴绾茵顺利生产撤离。只要皇后与裴家不倒，就能保全大虞皇室最后的血脉，以待来日。
最后一抹天光熄灭，黑暗彻底降临。
宋璟握紧了手中重剑，双眸之中杀意渐起，十几年的至高之位磨练出的处变不惊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乌有。
“速命人将皇后移入宸和殿后殿，去将能找的太医和喜婆都找来，务必要确保皇后平安生产。”
吩咐完小太监，宋璟缓缓抬眸，眼底一片森冷，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向面前的黑甲将军下令：
“裴骁远，朕命你率一百精兵死守宸和殿，务必确保皇后平安生产，安全撤离。”
“陛下你......”
不等裴骁远说完，宋璟掀开甲胄，从衣摆处撤下一块内衬。随后咬破手指，在微弱的火光之中立下血诏交到裴骁远手上。
“若朕回不来，你就以此遗诏，以辅国大将军之名册立嫡皇子宋昭临为新君。”
“陛下不可啊！”
“骁远，保护好绾茵和孩子。”
那一夜，皇城内外，火光大起。
宋璟亲率四百禁军以火当先，直破敌阵。一把重剑划过之处，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硬生生在叛军的猛烈攻势中撕开一道口子。
与此同时，宸和殿的后殿之中，裴绾茵青白的手指死死攥住明黄被褥，指节因剧痛而扭曲如枯枝。乌黑的头发此时已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颈侧，衬得唇上咬出的血痕愈发刺目。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从后殿泼出，顺着玉阶向下流淌，与城外漫入的血泊悄然相融。直到两个时辰之后，城门之外的厮杀之声渐弱。
四百禁军所剩无几，在叛军的步步紧逼中护着宋璟退至城门。宋璟垂首看向自己颤抖的右手，虎口早已崩裂，血顺着玄铁重剑的吞口滴落，在脚边积成小小的血洼。
“好你个宋璟，区区几百人竟然杀了我这么多南越将士。今日我若不将你碎尸万端，把你的头颅割下喂狗，都难解我心头之恨！”
敌首端坐于马上拉满长弓，居高临下地看着前方已入绝境的九五至尊。即便已经筋疲力竭，但双眸中的森冷却丝毫未减，好似蛰伏在阴影中的狼王正亮出獠牙，只等时机一到便会反扑绝杀。
“哼，以卵击石。”
千钧一发之际，宸和殿上方一道赤光冲天而去。霎那之间夜空赤光大现，经久不散，将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赤色光晕之下。似是感受到天象异变，叛军战马温顺不再，不安地嘶鸣起来。
不顾喉中涌上的腥甜，宋璟瞄准时机，在敌首失神的瞬间反手举起手中的重剑，浑身筋骨猛然暴起，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重剑抡作一道血色弧光，朝马上飞去。
“哇啊——！”
清锐如裂帛的啼声自宸和殿而出，与产房血腥之中直上九霄，与玄铁剑刃破空时发出的龙吟啸响相和，于杀伐绝境之中劈出一线生机。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
敌首坠马，婴儿落地。
一杀，一生。
以死接生，以生祭死。
“大虞”
“得救了。”
——前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