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蓑衣》木夕兰

4、第三章 起点 天香酒楼

　　天香酒楼是蒙镇上最大的酒楼，按现代的话说，那就是集餐饮、住宿、娱乐等一体化的大型酒店。据说青楼、酒店里探听消息比较方便，那我就以听到的第一个名字来决定我古代环球之旅的第一站吧。
　　说起这个，还真有点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桫与释看我的眼光多了点我看不懂的东西，并且不再那么强迫我学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用现代的话讲，就是意识的能动性尽可能大地发挥作用。这样一来，我反而不自在起来，唉，本来嘛，学点东西没有一点坏处，人家都倾心教了，我还抱怨这个那个的就太不知礼了。所以也就没再问为什么，静下心来学那些抽象物。时间长了，反而学到了一些。看他们高兴的样子，我自己也开心不已。日子就这样不知不觉地滑过了一年。这一年中据他们说我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首先，身体变好了。嘿嘿，青山绿水的，天天吃的都是纯天然的水果，怎么能不好，只是可怜了我的胃啊，来到这里后就再也没见过油长什么样。再者，天天爬山的，身体能不好吗，体能上去了，病痛自然就少了，就是方式有点残酷。还有啊，天天和那些食欲旺盛的树木什么的打交道，心志当然越来越坚强了。再加上来时的那一点福利，变年轻了，浓缩到了十一、二岁的年龄，只是为什么没有把我的近视给去掉？在那么强的训练下，我估计和以前是一点都不像了，也不知道再站在我妈面前她还会不会认得我。据赟月所言，我现在是脱离了将死的状态。嘿嘿，在二十一世纪那么坏的污染下我都没怎么样，在这么好的环境中身体怎么会好不起来呢？虽然他们对我还是进不了那个梦幻般的宫殿有点失望，但是总体上来说，他们还是比较满意的。
　　这天，赟月与桫把我叫到跟前，说让释带着我去历世。我觉得有点好笑，都在二十一世纪那个大染缸里染了几十年了，还历世。不过看到他们暗含忧愁的眼光，我还是把所有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历世就历世吧，反正以前的梦想就是环游世界，在这边走走看看也是不错的，说不定将来回去后，还能写部传记小说赚点money花花，嘿嘿……
　　“喂，你找死啊。在这种时候发什么呆，傻笑什么？”释不满地在我耳边低吼，我一惊，忙收敛心神，一边用餐一边留心周围的人谈论的话语。
　　真崩溃！这些古人说了半天都是些没营养的话，还不如我拿个硬币转几圈决定哪个方向的好。唉，不知道楼上的雅阁是不是真的像电视上演的或是小说上写的那样，全是些见不得光的人在密谋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不由得向上多瞟了几下。
　　“在想什么？乱看会出事的。”突如其来的低哑的声音让我不由得一惊：他什么时候坐到我身边的？我竟然没有觉察到。
　　“没什么。”我自以为不着痕迹地多看了他几眼：好眩目的人物！！他一来，周围似乎一下子亮了许多，也似乎一切都黯淡了许多。唉——一个我惹不起的人物！还是闪吧，“小二哥，结账。”
　　“呵呵……”他轻笑，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还满好听的，“警惕性很高啊！”
　　高还被你近身？忍！忍！忍！我忍，冲动是魔鬼。我一定不可以冲动。深呼吸，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实在是罪过，罪过……
　　“哈哈哈哈！”他开怀大笑，“世界如此美好？？……”
　　呃？竟然又不知不觉地说出口了。
　　“七弟！”一个暗含喜悦又微带责备的声音打断了这一切，“你到了怎么不上去？”
　　刚刚的男子微微一怔，随之马上露出一副温润的笑，一边冲我递眼色让我快走，一边不着痕迹地挡住来人的视线，“二哥，好久不见了。”
　　“哦？刚才那个……”来人疑惑地问道。
　　“二哥，这几位是……”
　　“哦，这位是……”来人聪明地不深究，顺着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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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音渐渐听不到了，我立在闹市上，回想刚才的一切。感觉很奇怪，刚刚那个人的感觉很熟悉，更怪的是，我竟然轻易就懂了他的暗示，似乎是我身边亲近之人，可是这一年多来，我身边除了赟月，桫，再无其他人了……
　　“卖烧饼咧！正宗的庐州烧饼！”
　　庐州？好耳熟的名字。在哪里听过……对了，包拯的故里，这里也有？我不禁眼睛一亮，寻声望去，果然大大的布幡上写着：庐州烧饼。当然字是鬼画符似的古体。跟着他们几个学了一年多，也基本上交流无障碍了。呵呵，当然写起来还是有一定的难度的。就去这异世的“包拯故里”看看吧。
　　仓，我来了！
　　夜里，我与释在林中休息，现在终于发现能与植物交流的好处了，最起码的，不用掏住宿的钱了，不但省钱，还相对那些噪杂的地方安全不少。像现在，有什么风吹草动的，我立刻就会知道的。好了，可以安心睡觉喽……
　　“……都布置好了吗？”风动叶响，隐隐传来低低的话语。似乎在进行着什么计划。唉，不关我的事，继续睡。
　　“回上使，一切都安置妥当。只是无垢……”树木似乎不满意我的无动于衷，扩大了滤来的声音。唉，我容易吗？不想偷听人隐私都不行。
　　“放心，一年了都没有出现，那个人估计是不会出现了。再说了，也不会这么巧的。咱们宫主可想了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机会可是上天给的，焉有不用之理？明日未时，在天之涯下的禁林引其出现在后，其余就……”
　　“上使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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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之涯下的禁林？那不就是渡不远处的森林吗？谁这么大胆，敢选在这个地方做事？听着也不像是什么好事。
　　“那不是重点，”释接道，“重点是他们谋划的对像，无垢。”
　　“无垢？”又一个耳熟的名字，是谁呢？难不成来到这里后记忆力衰退了不少？好像叫这个名字的人不在少数，据说唐太宗的皇后也是这个名字的。
　　“你忘记了？你来到这里时碰上的第一个人，是个和尚。”
　　“？”那个绝色的小和尚？好像当时他是说他叫无垢来着，“那个腼腆的小和尚怎么会和人结怨？”
　　“小？你自己多大？他小你就没断奶吧。”释的口气向来不好，不过也没今天这么冲啊，怎么了？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都……”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现在看上去就是个小奶娃娃。”释打断我的话，“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我疑惑道。小奶娃，唉，真是郁闷啊，穿越来后没多久，当恐惧慢慢减退，发现自己身体缩水成了十来岁的样子，本来二三十岁的人了，现在变成这样子，唉，还真成了老黄瓜刷绿漆了，可是不管怎么和他们说，他们还是那个反应。
　　“他本来是没什么的，就是这些事究其原因，是他寻了一个人一年多，闹得是满城风雨，但是那个人，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释不冷不热地提醒道。
　　啊？？那个人，不会就是我吧？得到释肯定地回答后，我一下子泄气了，心情也有点低落，唉，希望不是麻烦的开始，我还想在这个异世安安稳稳地环行呢，不用像哥仑布，麦哲伦那么伟大，但最起码能实现我的圈地运动吧，嘿嘿，只有我圈就好。
　　“释，那个小和尚在哪里？”想来想去还是直接去找那个叫无垢的和尚是最简单最安全的法子，直接一说不就完事了。事情完满解决，我去进行我的环球大计。呵呵。
　　“……”
　　“释？”等了半天，不见回音，我疑惑地看向释，却发现他又是那样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不禁又漏了一拍，唉——我在心里无声地叹息，你说你一个小鸟天天做这些动作，也不怕渗人。沉默了几秒后，就在我以为不会听到回答时，他却开口道：“他现在就在蒙镇不远的无妄城中，按他的行程来看，明天大概会到蒙镇。”
　　无妄城？好怪的名字！那样的话，我就在他必经的路旁等候，拦下他不就好了？与释商定好方案后才躺下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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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功夫不负有心人，午时三刻，我终于在蒙镇的关口见到了那个绝色的小和尚，当然是在释的提醒下才认出的。其实他和一年前的变化并不大，只是他以斗笠遮面，掩去了所有的华光。看来这一年他吃了不少苦，学聪明不少。我心下不禁有点凄凉，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能不声不响地跟在他身后的，应该是高手吧。为了不引起别人注意，我假装不在意地靠近他，在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飞快地塞给他一个小纸条，然后若无其事地离开。
　　唉，那些到底是什么人啊，竟然反应那么快，竟然跟上了我，幸好在他们的魔鬼训练下，我的反应能力可是坐火箭式的飞升，要不还真是麻烦。时间紧迫，还是赶紧甩掉那些尾巴再说吧。
　　等解决完后，去天香酒楼订座，唉，真是诸事不顺，竟然没位置了。什么高消费的地方啊，这么早就没地了，你以为我想来啊，还不是因为我对这里一切都不了解，要不是事情紧急，我才不花这个冤枉钱呢。
　　“怎么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停下与小二的争执，转头看去，是他？那个给我熟悉感觉的人，他站在我身边含笑看着我，带着点宠溺。真是疯了，我连忙摇头甩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继续向小二争取。
　　“怎么回事？”他这次直接问小二，语气带着天生的上位者的习惯。
　　“这位小哥想要个位置，但是大厅已经满了。”小二忙答道。
　　“把我在楼上的位置调给他。钱我来付。”他淡然道。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他见我如此慢慢地笑开了：“你不是有急事吗？怎么还不快点？”
　　我更疑惑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赶紧去吧，就是楼上左转尽头处的那间。”他笑着催我，“别想那么多了，我有没有恶意你还感觉不到吗？”
　　这倒是的，我这一年也不是白白受苦的。不过，大堂更好一点的，我忙说道：“大堂里就好，我还要等人。”
　　“等人？”他微皱下眉，“什么样的人？”
　　“无垢。”我莫名的信任他，话语冲口而出，“一个和尚。很漂亮的……”
　　“我知道了。”他看着我道，“你先上去吧，我帮你留意。放心吧。”
　　我一边走一边想：为什么他好像很了解我似的？我转身看去，他还站在那里含笑看着我，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撒在他身上，看着就觉得温暖极了。我不由得一笑，转身向他说的那个房间走去。
　　房间很雅致，不但能看得见厅堂，还能看得见路上的情形，我站在窗边，焦急地等待着。离未时所剩无几了，希望那帮人不要那么快行动，也希望无垢能够过来找我。虽然我给他的纸条上不明不白的。唉，第一次见面时就那么几句话，写什么也不特别，想了半天才写了那么几句话。我都感觉我成了现代的推销员了。我一边看，一边在心里祈祷。
　　“施主？”很平常的一句话，在我听来却有如仙籁一般，我不禁长出口气，喜上眉头，他终于还是来了：“无垢大师，请坐！我知道以这种方式见面唐突了些，但是你周围有人跟踪，又……”说到这里我突然间想到了一个问题，我看着他迟疑地问，“你，对我还有印象吗？”
　　他盯着我的脸，很久都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我脸上要被看出洞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道：“你这张脸的主人在哪儿？”
　　然后拿出我给他的纸条，慢慢地摊开放在桌面上，上面其实就几句话，在现代到处都能见到类似的话：君还记得天之涯下的《逍遥叹》吗？还想再听一曲否？君还在寻找中央政府大楼而不得其法吗？还在为救世之道而苦恼吗？请君至天香酒楼一叙。一年前天之涯下故人上。他又看着我的脸道：“这么久了，你们不累吗？”
　　我脑中“轰”的一声响，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话来。无垢……他……经历了什么？
　　恰在此时，飘来一阵乐音，我一听，惊得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那曲子正是《逍遥叹》，韵律竟然分毫不差。真没想到，他们的诱饵竟然还是我。
　　曲子若隐若现，若即若离，似乎很遥远又似乎很贴近，引诱着人，不，应该是引诱着无垢前住。
　　这时，无垢明显一怔，随后慢慢地站了起来：“无量寿佛！”
　　我猛地反应过来，顾不上许多，伸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臂：“你不能去！那是陷阱！”
　　声音在突然静寂下来的酒楼中显得尤其刺耳。
　　他沉默不语，注视着我拉着他手臂的手，我触电般地收回。好吧，是我不对，一时情急竟然忘记了在这里和中国古代一样的有“男女授受不亲”这种说法。尤其是对出家人而言。
　　“抱歉！但是无垢，相信我，他们不是的！”我企图进一步说明，“现在我不……”
　　“那么一起去吧!”他再也不看我一眼，转身就走。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忽然间心里就很难过很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