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八爪章鱼沦陷中（三） “你是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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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讨厌她。
“八爪章鱼”，一类随性的、从心的物种。
她本该一往无前、毫无顾虑，但在社会潜移默化的驯化之下，她也渐渐习惯世事的荣辱、进退……尤其，在意识到对方的“真心”后。
任含章决定当个缩头乌龟。
一个即将高三的学生，当务之急是明年六月的高考，而非眼下这让人浮想联翩的……情感。
学习的伊始，还是极为困难的。
一向缺乏专注力的她，总是在提笔一瞬，想起与宋时林的纠葛；但好在，日复一日的消磨，她也能稍微静点心，学点习。
只是，偶尔……
学累了、放空自己时，她还是不免坠入“我被讨厌了”的情绪之中，难以自抑。
转眼，开学了。
报道日当天，任含章搬着新发的教材，跟着人群，前往带有空调的新教室。
被酷暑折磨了近两年的她，终于在最关键的一年，有了冷气相伴。
换教室后的任务是大扫除。
这回轮到她和甘寻真负责教室内的清扫，但在开始前，甘寻真因学生会的换届选举被临时叫走，她的搭档也只能顺延到了一个和她不大相熟的同学。
不过令任含章没想到的是，她只是去打个水，再回来时，搭档竟给她上演了一出大变活人——
看着宋时林熟悉的身影，她手一时没抓稳，桶内水花四溅。
他头也没回，冷声道：“她和我换了。”
任含章一怔，“……”她又被讨厌了吗？
宋时林讨厌她，已经是板上钉钉、无力回天的事了；可那个同学……她记得自己没有得罪人啊？难道现在其他人也讨厌她了吗？
她垂下眼，沮丧应道：“哦，好。”
宋时林不动声色地回眸，看了她一眼，“……”
沉默在偌大的教室内弥漫。
相较于任含章的心烦意乱，宋时林则淡然多了，他背对着她，专心地负责着自己的那一块区域。
可他越自然，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那些在假期用纷纷试卷强行压下的情绪，在此刻卷土重来——
她想解决问题，想解决这份横亘在自己与宋时林之间的矛盾，而不是麻木、被动地任其发展。
……话是这么说啦。
任含章偷瞄了宋时林一眼，挠了挠头，心里的退堂鼓震天响。
她就这么纠结了一整个大扫除，眼看要结束了，还是迟迟没有下定决心。
但偷瞄了这么长时间，说是一点收获没有，也不尽然。
至少……她看出来，宋时林的动作变得愈发急躁了。
……他讨厌她，讨厌到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走？
任含章沉浸在低落的情绪中不能自拔时，宋时林已经起身走向后门。
见状，她一时情急，唤道：“宋时林！”
可刚开口，门外就匆匆跑过了一群人，那嬉笑打闹的杂声，在瞬间盖住了她本就蚊鸣般的嗓音。
“……”声音太小了。
任含章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门边，却莫名松了口气，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自觉涌了上来。
她垂头，轻声自言：“还是下次吧，下次……”
尾音未落，宋时林骤然顿足，回身，“为什么要下次？”
“……什么？”
“你刚才不是喊我了吗？”
“没、没有啊。”
顶着宋时林深不可测的目光，她下意识扯谎，却在目睹他愈发冰冷凝滞的面色后，又支吾着承认，“是啊，我刚才是喊你了……”
脚步轻响，再抬眸，他已近在咫尺。
那张似熟悉又似陌生的面庞触手可及，心跳跟着他的步伐起奏，也随着他步伐的停顿，漏跳一拍。
任含章不由地摸了下耳垂，“……”好烫！
目光交错，他眼底的情绪晦涩难辨。
好半晌，他才哑声道：“你想和我说什么？”
好想逃~
但不能。
任含章硬着头皮，心一横，闭眼问：“上学期的期末考，你是没睡好才发挥失常的吗？还是、还是……”
他轻声打断，“都过去了。”
她臆想了很多种回答，却没料到他又是如此言简意赅。而在简短的答复后，那纷繁扰人的情绪也一同缠上了她。
任含章咬唇，再次试探出声：“是因为我吗？”
好好言语，都换不来坦诚的回答，更遑论如此自恋的问法；她不抱有多少期待，甚至自顾自在心里替宋时林回答了，不~是~
宋时林：“嗯。”
任含章梦游中，“那我就放心了……”
“……”
“嗯？你说什么？”
他眼帘微掀，语调平静，“我说，对，是因为你。”
我的老天奶啊。
喉间一阵发紧，任含章恍觉，自从主动招惹宋时林后，她好像总是处在一个相对被动的状态。
和设想不同的回答，再次打得她措手不及，“……”拜托，可以按套路来吗？她没准备PLANB啊！
内心波涛汹涌，面上却尽量平静。
可她的缄默，在无形间激怒了宋时林。
他略有平缓的神色，再次沉了下来。他步步紧逼，任含章本能后退，回神时，她的后背早已贴上窗框。
教室内还没开空调，窗框暴露在烈日下，被炙烤得滚烫。
那源源不断的灼热，正透过单薄的校服渡来，烘得她的心一并煎熬。
任含章慌乱地看了眼身后，“……”这地儿有点眼熟啊？
楼下不少学生正背着书包朝校门走去，她的思维却止不住发散，宋时林难不成一言不合要“杀人灭口”？从这里掉下去，她的胳膊腿儿会分家吗？
……哎呀！早知道不那么积极换教室了，这样楼层低，她还能留条小命。
啊！她知道为什么这里眼熟了，是宋太公钓鱼的地方！
任含章完全沉浸式胡思乱想，宋时林也一眼看穿了她的心不在此。
他蹙眉，眉宇间溢出了罕见的急迫与……愤怒。
“任含章。”
“嗯？”她回神。
“当初说想追求我，想和我谈……”宋时林微妙一顿，说：“说想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没错吧？”
“额，没、没错？”
“那为什么你只动嘴皮子？嘴上说得多想和我在一起，但我从来没见你有多在乎我，也没见你为此付出多少行动？”
她一愣，缩了下脖子，“没、没有吗？我觉得有啊……”
宋时林脸色阴沉得吓人，但还是尽量放柔语气，“好，你说有，我信你。”
她偷偷松了口气，“……”
转瞬，他又话锋一转，“那为什么好好的，你又突然开始躲着我？”
任含章心虚地疯狂眨眼，结巴道：“有、有吗？我觉得没有吧……”
没有吗？有啊。
有吗？没有吧。
宋时林冷哼一声，怒极反笑，“任含章，在你眼里，我是个傻子吗？”
她错愕地瞪大双眼，“怎么会！”
“李源。”
“嗯？谁？”
任含章皱眉，名字有些熟悉，但她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她小心翼翼地仰头，边打量着宋时林的脸色，边猜测他提这个名字的真实用意。
“……”她猜不到，而且猜来猜去，真的很烦。
“你家隔壁的男孩，小学二年级的班长，六年级的执勤大队长，初三的团支书，还有隔壁班的李源。”他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任含章，在你眼里，我和那些人没有任何区别，对吧？”
寒意顺着脊柱攀升，在落下的刹那，化作了不受控制的颤栗——
“你窥探我？！”
“真相就摆在那里，谈不上窥探。”
“……”
“在你眼里，有我、没我，都一样。我就是你无聊生活一款可有可无的调味剂。你随时随地会因为神婆一句可笑的断言，不打招呼、不做解释地决定两个人的事。”
任含章怔在原地，齿间发颤，“但这不是你窥探我隐私的理由！你大可以直接问我……”
他骤然拔高音量，“我问你，你说吗！”
愤怒的外溢，也掀翻了他一路的克制。
低吼砸向耳膜，任含章猛地打了个寒颤，那困扰了她多日的未知，在此刻昭然若揭。
她看着宋时林，被多样的情绪裹挟——
歉疚、委屈、恍然大悟，但更多的……是一种背叛。
任含章昂起下巴，瞪了回去，“宋时林，你以为从寻真那了解了一些，就很了不得吗？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难道我还有义务全部都告诉你吗？！”
她脱口而出：“你算什么啊！”
话一落，任含章愣住了。
她好像从未这么和人说过话，在旁人眼中她总是内敛的、文静的、低调的……
她会愤怒，但又恐于争执。
只有在宋时林面前，她常常会变得不像“自己”。
周遭的吵嚷声吞噬了她的尾音，偌大的教室在一瞬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宋时林急促的呼吸逐渐平静，他定定地看着她，看着看着，眼尾竟慢慢红了——
他喉结上下一滚，苦笑着开口：“任含章，从小到大，你是唯一一个把我当作笑话看的人。”
“我没有！”她反驳道。
“我一直不愿承认。”他只是自顾自说：“但现在，我发现，因为你草率接近而草率喜欢上你的我，原来真的是个笑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