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略傲娇第一要义》格兰桃

19、八爪章鱼错乱中（六） ……她讨厌

　　等待是一件极为考验心性的事，而任含章是自认最没心性之人。
　　……她讨厌等。

　　期末周的复习被各种试卷与随堂测验塞得满满当当，但哪怕如此，下定决心的她还是在努力地寻找与宋时林独处的机会。
　　可随着碰壁次数增多，任含章后知后觉，他比当初自己主动躲着时，更加难以接近了。

　　宋时林仍然与她同班，她能够在课堂上听见他回答问题时清冽平静的嗓音；他也依然是校内的风云人物，每周他都会在那高高的主席台上发表演讲；他总是无处不在，但她似乎再难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走向他——

　　他的身边，总是有人。

　　曾经，任含章天真地认为，宋时林在旁人口中的难以接近，不过是以讹传讹的谣言。可身体力行后，她才恍觉，自己那肆无忌惮的冒犯，其实一直是这位别人口中的天之骄子默许的。
　　如若他不愿意，那么……她和其他人并无区别。

　　期末周结束，暑期将至。

　　窗外日照灼人，头顶的风扇吹来阵阵热意，任含章顶着被吹乱的发丝，发着呆。

　　今日，她没有试着去找宋时林，连平时上学都找不到机会，更遑论这假期前公布成绩的最后一天。
　　她百无聊赖地望着那被吹动的树丛，听着周遭的叽叽喳喳。他们在谈论期末考、谈论夏令营、谈论——

　　“你听说了吗？这次年级第一换人咯！”
　　“嗯？”

　　“……宋时林！他考砸了！”
　　“哦，正常啊。就算是天才，也未必是常胜将军吧。”
　　“可是……”

　　那人特意压低了声量，在一片聒噪中，任含章漏听了后半句。她不动声色地抻着脖子，可那本就微弱的音量再次被骤起的蝉鸣盖了过去。

　　听不清的茫然混着夏日的燥热，让她感到烦闷。
　　她轻轻推了推一旁看书的甘寻真，问：“寻真，你知道年级排名了吗？”

　　“知道。”甘寻真头也没抬。
　　“……哦。”她这才想起，百名榜一直是甘寻真在负责的。

　　学校一贯将个人成绩与排名以成绩条的形式发放，但年级前一百则会在布告栏公示。
　　任含章静默片刻，又问：“我想去看看，你陪我一起呗？”

　　甘寻真这才看向她，“你不是一直不感兴趣这些吗？”
　　“这、这不是以前百名榜和我八竿子打不着嘛！”她急着辩解：“可是我这学期超努力啊，我想看看自己上没上榜嘛！”

　　“哦。”甘寻真不知信了几分，咧嘴笑了，“那你可以问我啊。”
　　“……”好有道理，她竟无法反驳！

　　任含章抿着唇，心虚得眼神飘忽不定，自然也没捕捉到好友眼中一闪而过的玩味。
　　片刻，甘寻真起身，“走吧，我陪你去。”

　　离开教学楼后，日光愈发毒辣了。
　　任含章巴巴地挽着甘寻真的小臂，步伐轻快地朝操场走去。

　　她其实不大明白自己特意跑这一遭的真实理由——
　　是真的出于对自己排名的好奇；还是出于那份始终无法言说的歉疚；抑或是……

　　思绪迟缓了起来，任含章摸了摸脑袋顶，“嘶——”
　　听见动静，甘寻真哈哈笑了，“我是不是和你说过外头很热？”

　　“啧。”她收回被烫到的指尖，嘟囔道：“我觉得我的脑袋现在可以煎鸡蛋了。”
　　甘寻真乐得直点头，“那就煎俩，你一个，我一个！”
　　“……”不是错觉。

　　从出发前，任含章就感受到了好友那高涨的情绪。明灭的光影从好友扬起的唇角淌过，她垂眸，看向两人交叠的小臂。
　　汗水湿乎乎地覆在皮肤间，这要是放在过去，甘寻真指定嫌弃地甩开了手，可现在，她竟主动挽着她，还高兴地哼起了歌。

　　……她好像心情很不错？

　　抵达时，布告栏前已经围满了人。
　　任含章深吸了口气，才视死如归般拉着甘寻真挤了进去，然后，她一眼就瞧见了那在顶端的名字。

　　她连连晃着甘寻真，兴奋地喊：“寻真寻真，你是第一名诶！！”
　　“是啊是啊，是我啊。”甘寻真也跟着笑了，她指了指百名榜的尾端，说：“你要不再看看？”

　　任含章听话瞧去，只一瞬，便瞪大了双眼。
　　前所未有的欢欣涌了上来，她顶着一众挤什么挤的埋怨声，生生蹭到了第九十八名的位置前。

　　她双眼放光地逼近，直到将那三个字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老天奶啊！！寻真！你看到了吗！我进百名榜了！！我竟然真的考进来了！！”

　　第九十八名，在三中这样大神云集的地方，不过尔尔，更遑论在场的都是在乎排名的一干人等。
　　他们无法理解任含章的欢呼雀跃，同样也无法忍受她的咋咋呼呼。
　　有几人不满地瞥了她一眼，但神经大条的任含章并无察觉。

　　她只是笑嘻嘻地又蹭回好友身边。

　　“恭喜你呀，功夫不负有心人。”
　　“嘿嘿——恭喜我！恭喜我！”

　　任含章又盯着自己的名字痴痴笑了好一会儿，才在人群中再次听见了那让她心头为之一颤的名字。
　　她迟疑片刻，顺着第一名往下看。

　　她看见了卢飞扬，看见了不少常驻前十的老熟人，但看着看着，她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第二名，第三名，第四名，目光一路向下，没有，没有，没有，没……在鲜红的第二十名旁，她找到了宋时林。

　　一个与他完全不相称的名次，却赫然与他并肩。

　　身旁被任含章忽略掉的窃窃私语，此刻一股脑地涌进了她的耳廓——
　　那些流言，似乎不再是单纯的感慨：他没发挥好、他状态不佳、他不是第一名，而更多的像是世人最喜闻乐见的、天才跌落神坛的轶事。

　　蝉鸣阵阵，夏日热浪席卷而来。
　　可她却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一种难以言说的寒意轻轻笼罩在她的上方。
　　耳畔的议论开始变得刺耳，任含章垂下眼，准备拉着甘寻真离开，却鬼使神差地抬眸，瞥向了不远处的百年榕树。

　　树影丛丛，风声沙沙。
　　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又很快，他主动地错开了视线。

　　心脏在胸腔内沉沉撞击着，任含章终于开始好奇，好奇那场自己避之不及的对话。

　　她拉了下甘寻真的衣摆，轻声道：“寻真，你那天……和宋时林聊了什么？”
　　静默些许，甘寻真扭头看她，眼底没有讶异只有笑，“你真的想知道吗？”

　　那一日，任含章没有得到答复，因为……她给不出自己的回答。
　　她是真的想知道吗？
　　还是……她只是有多一些、再多一些的好奇罢了？

　　甘寻真看穿了她的犹疑，只是轻声说：“如果你想通了，就亲自去问他吧。我想……他会很乐意告诉你的。”

　　空调外机嗡鸣作响，七月的宁城晴空万里。
　　任含章坐在书桌前，被窗外正盛的烈日灼得双目发花。

　　期末考的超常发挥，让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嘉奖，这还是头一次，在假期开端，姥姥没有制定一箩筐的学习计划，而是痛快地给她放了两周假。
　　但同样，这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在得到假期后，她没有撒欢儿地玩，而是坐在书桌前“学习”。

　　任含章心里空落落，对眼前的一切都格外茫然。
　　暑期结束，她就会成为一名高三生，她明白此刻的自己该努力学习，但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

　　又一日。
　　她正喃喃地数着窗外的落叶，脑袋却猝不及防被敲了一下。
　　一阵吃痛的任含章仰头，愤愤地对上来人的目光，登时熄火。

　　但转瞬，她又觉得自己太过做贼心虚，立即虚张声势起来，“姥姥！好痛啊！”
　　任秋白冷冷地说：“你要学习就好好学，要是心思不在这，就出门去。天天坐这数叶子，成心给你姥我添堵呢？”

　　“咳——”任含章干咳了两声，支吾道：“我、我才没有数叶子！”
　　任秋白只是淡淡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走，“与其坐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早点把烦心事解决了。”
　　闻言，她默默地捏紧了指尖，“……”

　　姥姥离去后，任含章才松了口气。
　　没有忙碌的学习抢占她的思绪，这近半个月的独处，让她的心更乱了。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一天，想起宋时林的目光，想起甘寻真那些似是而非的话。

　　无论她如何矢口否认，心是骗不了人的。至少，骗不了她自己——
　　可……
　　任含章突然长啸一声，头猛地砸在桌上，“可是他真的很难很难很难接近啊！！！！”

　　任秋白泡好了热茶，摸了两下摇椅下的狗，挑了一本自己想看的书，正打算享受她美好的退休生活，就听任含章那死气沉沉的卧室忽地传来一声哀嚎——
　　哀嚎之后，是一阵堪比炮轰的乱响齐鸣。

　　老花镜从鼻梁滑落，咔哒一声，砸在了扶手上。
　　她还没来得及捡起，任含章就又砰的一声推开卧室门，大步朝外奔去，“姥姥，我出门了！！”

　　任含章健步如飞，几个闪身就到了小区花园。
　　可前脚还踌躇满志的她，被灼灼烈日一晒，就原形毕露了。

　　暑假了，她已知的有且只有唯一能够找到宋时林的地方，只有——

　　可她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就这么去是不是太刻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