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69、第 69 章

　　药汁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乔笙的意识却渐渐清明。她艰难地睁开眼，看见桑玖玖通红的眼眶和沈老爷子凝重的面容。

　　"他...回来了吗？"乔笙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她不是有意为他挡箭，那只是一场意外。
　　若是裴玄旻真的为救她出了事，她哪里能够心安？

　　桑玖玖和沈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这个细微的动作让乔笙心头一紧，某种不祥的预感如潮水般涌来。

　　"带我去见他。"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剧痛逼得倒回榻上。
　　该死的鬼面人，下手可真狠！

　　"别动！"桑玖玖按住她，"伤口会裂开的！"

　　乔笙还是听话地躺了回去，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玖玖，让我去看看他如何了，不然我无法心安。”

　　桑玖玖看出她眼中的固执，也只好点点头“好吧”

　　一旁的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和桑玖玖一起扶着她来到隔壁房间。

　　眼前的景象让乔笙呼吸一滞。

　　裴玄旻安静地躺在床榻上，面色灰白如纸。胸前的绷带已经被血浸透，干涸的血迹在素白的中衣上晕开大片暗红。
　　他的眉头紧锁，仿佛在睡梦中仍忍受着剧痛。

　　"他..."乔笙的指尖颤抖着，不敢触碰他惨白的脸。
　　她想过他伤势不会轻，却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他毁了影阁大半基业，取心头血时被鬼面人重伤。"桑玖玖低声道，"季白砚赶到时，他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乔笙心里五味杂陈，她想起昏迷前听到的那句"她若死，我陪葬便是"，原来不是戏言。

　　"他会好起来的。"沈老爷子安慰道，"这小子命硬得很。"

　　他也没想到他居然真敢去影阁，那可是朝廷都不会轻举妄动去铲除的势力

　　果然英雄难过美人关

　　萧淮凌这外甥和儿子还真个个都是情种，就是不知怎么出了个萧景睿这个歪脖子树

　　萧景睿如今敢勾结影阁对太子不利，来日也会有胆子谋朝篡位

　　这京城也是平静不了多久了……

　　乔笙听完他的话只是点头，却不肯离开。她固执地守在榻前，用沾水的帕子轻轻擦拭裴玄旻脸上的血迹。

　　"你知道吗..."她低声呢喃，像是自言自语，"我厌极了你，你把我当玩物，还毁了我的自由..."

　　"可是..."她顿了顿，“若你真是为我死了，我永远也不会心安，所以我还是希望你好好活着”

　　彼时不过酉正时分，天色便已暗了下来，空中零零散散地布着几颗星子，雀鸟立在枝头上小栖。

　　长信宫内，面色苍白的宣炀帝躺在明黄色的拔步床上，容妃将盛着汤药的玉碗亲手端到床前，再让身边的嬷嬷扶起宣炀帝靠在软枕上

　　“陛下，您该喝药了。”
　　容妃温声细语地说着，执起银制的汤勺，舀了一勺透着隐隐苦味的棕色汤药送到宣炀帝的嘴边。

　　宣炀帝幽幽看着她的眼睛，却迟迟不肯张口，气氛一时变得沉闷起来

　　“这药要是再不喝，就该凉了”容妃满脸堆笑，耐着性子劝他

　　宣炀帝看着这个向来温柔小意的女子，此刻嘴角的笑都透着几分得意狰狞

　　“老四做的那些混账事，你是不是早就知晓！”宣炀帝提着一口气怒声质问

　　就在昨日他收到了太子来的信，信中所说老四派人追杀他与令安，还勾结江湖暗杀组织要将他们置于死地

　　他还没死呢，老四居然就敢刺杀太子，兄弟残杀的手段都使了出来！

　　他本想派人去将老四押回来问罪，谁知身边的小全子居然被右相的人收买

　　而曾经他宠爱一时的容妃也撕下伪装，将他滋补的汤药换了去

　　云太尉本是他想拨给太子的人，却倒戈向了老四

　　他本就对老四做的那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云如晦心中也知晓他属意之人始终只有太子，却还是投到老四门下

　　他还真是小瞧了老四！

　　容妃闻言，敛了敛脸上的笑容，模棱两可地答话：“其实臣妾知不知晓又有什么所谓呢？总归睿儿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如今不过是将计划提前了而已，难道你以为以你现在这副样子还能做什么不成？”

　　“好啊，是朕被你这恶妇蒙了眼！”
　　什么温柔小意，体贴入微，都是装出来的！他曾经居然将这条美人蛇当作了阿烟的影子！

　　宣炀帝情绪越发激动，抬手一把将她手里的汤药打翻，尚还有些烫手的汤药洒了不少到手上。

　　容妃突然大笑起来，将手中药碗摔倒地上后，却是笑得落下了泪

　　“恶妇？陛下看清楚了，臣妾可都是被你们逼得，郑贵妃自来与臣妾不对付，处处为难陷害，就连臣妾的第一个孩子都未能出世，圣上罔若未闻，臣妾只能忍，忍着欺辱，做着那越寒烟的影子供你缅怀，可那萧景珏都病入膏肓，你居然还不肯改立储君，任由萧景礼和睿儿互相争斗…”

　　她狠狠地瞪着宣炀帝“圣上可真是一个好父亲！”
　　只不过是那萧景珏的好父亲！

　　宣炀帝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连声咳嗽，双眼猩红地看着她此时疯魔模样

　　容妃仍觉不解气，继续往他心上插刀子

　　“不过臣妾毕竟与陛下夫妻一场，那萧景珏在睿儿手下必死无疑，臣妾会送您和他父子团聚，说不准啊，还会碰上越寒烟，看陛下这满脸皱纹的模样，怕是都不敢相认了，哈哈哈”

　　宣炀帝用尽浑身力气想要起身，奈何身上实在无力，无论如何都无法自行挪动分毫

　　容妃的笑容逐渐扭曲，保养得宜的手指突然掐住宣炀帝的咽喉，"不过陛下既然知晓一切，那就更不能留您了！"

　　宣炀帝瞪大双眼，枯瘦的手抓住床柱想要呼救，却只发出几声嘶哑的喘息。
　　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将容妃狰狞的面容映得如同鬼魅。

　　从进宫到现在，她做小伏低，因着父亲的教诲，她刻意模仿先皇后的一切，就像她挥之不去的影子替身

　　可她是容婳，是右相之女，是四皇子生母，凭什么要做一个死人的替身！

　　每每和这人情意绵绵，看到他透着她的样子想着旁人时，她就心里忍不住作呕

　　呵，好在如今终于不用再装了，她会成为大宣朝最尊贵的太后，谁也牵制不了她

　　"你以为...老四...能成事..."宣炀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容妃冷笑："太子重伤垂死，朝中大半已是睿儿的人。"她俯身在宣炀帝耳边，声音甜得发腻，"您就安心去吧，臣妾会替您看着睿儿登基的..."

　　睿儿信中所说一切顺利，手下有云太尉的人马，还有父亲从旁相助，那太子和裴玄旻根本不足为惧

　　本还想将裴玄旻收为己用，可他既然不识抬举，那也没有活着的价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