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春浓》柟梦

68、第 68 章

　　寅时三刻，车队悄然驶离客栈。为掩人耳目，众人分成三路：萧景珏与桑玖玖走水路；季白砚护送云为初走官道；而乔笙则与裴玄旻同行，走最为险峻的山路。

　　马车内，乔笙靠着窗假寐。连日的舟车劳顿让她疲惫不堪，夜里也是睡不好觉

　　"喝点水。"

　　裴玄旻递过一个水囊。乔笙接过，小抿一口，发现是加了蜂蜜的温水，甜度刚好是她喜欢的。

　　"你..."她有些诧异，裴玄旻怎么知道她的口味？

　　裴玄旻别过脸去："芍药告诉我的。"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喜欢的口味。"
　　实际上是曹业派人盯着她的时候留意到的，为了让自家大人早日抱得美人归，他把自己打听到的细枝末节都一一汇报给了他

　　芍药将自己的口味告诉他？乔笙眼神怀疑，他之前与芍药都未怎么接触过，而且芍药本就看不惯他，怎会告诉他自己的口味

　　正想着，马车突然一个颠簸，乔笙不慎撞到头，痛得"嘶"了一声。裴玄旻立刻凑过来："没事吧？"

　　马车内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裴玄旻靠得太近，近到乔笙能看清他睫毛投下的阴影，能闻到他衣襟上沾染的龙涎香。
　　那香气像是带着钩子，一点点勾起她刻意遗忘的回忆。

　　都是些黄色废料，乔笙晃了晃脑袋，眼神恢复了清明
　　"你..."乔笙往后缩了缩，后背抵上车厢壁，"离远些。"

　　裴玄旻却没有动。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怕我？"

　　"谁怕你？"乔笙瞪了他一眼，扭过头懒得搭理他

　　裴玄旻低笑一声，终于退回原位。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道金线。

　　"你刚才说，芍药告诉你我的口味？"乔笙狐疑地问，"她何时与你说的？"

　　裴玄旻把玩着腰间的玉佩，状似随意道："你昏迷那几日，她来送换洗衣物。"

　　乔笙眯起眼："芍药最是讨厌你，怎会与你闲聊这些？"

　　"因为我告诉她——"裴玄旻突然倾身，声音压低，"若不知道主子的喜好，怎么照顾好小主子？"

　　乔笙心头一跳。他这话分明是在暗示...小乔烬的事。

　　"你威胁她？"

　　"怎会？"裴玄旻一脸无辜，"我只是陈述事实。"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促狭，"再说了，儿子像娘，口味自然也随你。"

　　乔笙气结。这人还是一如既往的狡猾，三言两语就把话题绕到了孩子身上。

　　"乔烬是我的孩子。"她强调道，"与你无关。"

　　裴玄旻不恼，反而笑了："那你告诉他，他爹是谁？"

　　"他爹死了。"乔笙冷冷道。

　　"哦？"裴玄旻挑眉，"怎么死的？"

　　"被雷劈死的。"

　　裴玄旻："......"

　　车厢内一时沉默。乔笙别过脸看向窗外，缓缓吐了一口气

　　他这便宜爹，她儿子才不稀罕，反正她靠着做生意也小有资产，到时候等安定下来了，再做个小生意也是可以，养个孩子绰绰有余

　　"乔笙。"一旁的裴玄旻突然正色道，"等回京后，我想见见他。"

　　乔笙自然是不想答应，可她就算拒绝了，以裴玄旻的尿性，怕是想法设法也会和小乔烬见面

　　“随你，我还能拦住你不让你见他不成？”

　　裴玄旻眼睛一亮，正要说什么，马车突然剧烈颠簸起来。外面传来曹业急促的喊声："大人小心！有埋伏！"
　　几乎同时，一支羽箭破窗而入，擦着乔笙的脸颊钉在车厢上。

　　"趴下！"裴玄旻一把将乔笙护在身下，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佩剑。

　　箭矢如雨，密密麻麻射在车厢上。马儿受惊嘶鸣，拉着马车疯狂前冲。

　　"抱紧我！"裴玄旻搂住乔笙的腰，在马车倾覆的瞬间纵身跃出。

　　两人滚落在地，裴玄旻始终将乔笙护在怀中。他的后背重重撞在树干上，却一声不吭。

　　"你没事吧？"乔笙慌忙查看他的伤势。

　　裴玄旻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是影阁的人。"

　　密林中窜出数十名黑衣人，为首的戴着狰狞鬼面。曹业带着护卫且战且退，形势危急。

　　"跟我来！"裴玄旻拉着乔笙往山上跑，"前面有处山洞！"

　　两人一路奔逃，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就在即将被追上时，裴玄旻突然转身，一剑刺穿最近的黑衣人。

　　"走！"他将乔笙往前一推，"我断后！"

　　乔笙踉跄几步，回头看见裴玄旻被五人围攻，左臂已经挂了彩。鲜血顺着手臂滴落，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般，剑势越发凌厉。

　　"裴玄旻！"她惊呼一声，想也不想就折返回来。

　　"别过来！"裴玄旻厉喝，却因分神被一刀划破肩膀。

　　乔笙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把弓弩。她深吸一口气，瞄准最近的敌人——

　　"嗖！"

　　箭矢正中黑衣人咽喉。裴玄旻诧异地看了她一眼，乔笙挑眉："怎么，就许你会武？"

　　还好玖玖教过她几招防身用，她在现代射击时准头也一向不错
　　不过这还是她一次杀人，理智还是战胜了紧张

　　两人背靠背作战，配合竟出奇默契。就在敌人渐渐退却时，为首的鬼面人突然从树梢跃下，长剑从背后直取裴玄旻心口！

　　"小心！"乔笙刚回过身见到鬼面人突然袭来，下意识就想躲开，可好巧不巧她竟用力过猛绊住了脚，人竟往裴玄旻那里倒去

　　"噗！"

　　利刃入肉的闷响。乔笙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剧痛袭来。她踉跄着倒在裴玄旻怀中，听见他撕心裂肺的喊声："乔笙！"
　　她可没想过舍命救他，哪知这剧情走向走这么偏
　　她又不是女菩萨，她自己的命都保不住，哪有心思顾得上别人死活！
　　而且那人还是裴玄旻！

　　世界天旋地转。最后的意识里，她看见裴玄旻赤红着双眼杀向鬼面人，剑光如虹，血染长空...

　　还有滴在她脸上的，温热的泪水。

　　黑暗。无尽的黑暗。

　　乔笙感觉自己漂浮在虚无中，耳边隐约传来争执声。

　　"必须立刻拔箭！"是桑玖玖的声音。

　　"不行！箭上有毒，贸然拔出会加速毒性蔓延！"沈老爷子语气凝重。

　　"那怎么办？难道看着她死吗？！"这个暴怒的声音...是裴玄旻。

　　乔笙想睁开眼，却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胸口像是压着一块巨石，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

　　这箭已经够疼了，居然还有毒！

　　她最近是太不顺了，每次都在鬼门关徘徊，若是她大难不死，定要去寺庙烧香拜佛，给自己求个平安符日日保平安

　　"还有一个办法。"沈老爷子沉声道，"以毒攻毒。"

　　"什么意思？"裴玄旻急切地问。

　　"影阁的毒名为'相思断'，需用下毒之人的心头血做引。"沈老爷子解释，"但此法凶险，稍有不慎..."

　　"我去取！"裴玄旻斩钉截铁。

　　"你疯了？"桑玖玖惊呼，"那鬼面人武功高强，你还有伤在身！"

　　"不必多言。"裴玄旻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若死，我陪葬便是。"

　　给她陪葬？！

　　乔笙心头一震。她想喊住他，想告诉他别去冒险，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恍惚间，有人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那掌心粗糙温暖，带着熟悉的薄茧。

　　"等我回来。"裴玄旻在她耳边低语，"这次，我一定带你回家。"

　　脚步声渐远。乔笙在黑暗中挣扎，却只能任由意识再次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痛将她唤醒。乔笙猛地睁开眼，看见桑玖玖正将一柄沾血的小刀从她胸口拔出。

　　忍着点！"桑玖玖满头大汗，"马上就好！"

　　乔笙咬紧牙关，余光瞥见沈老爷子将一个瓷碗凑到她嘴边。碗中液体猩红刺目，散发着铁锈般的血腥气。

　　"喝下去！"老爷子命令道。

　　乔笙强忍恶心一饮而尽。液体入喉的瞬间，仿佛有千万根钢针扎进血管。她痛苦地弓起身子，眼前阵阵发黑。
　　这药怎么喝下去反应这么大，真疼！

　　"坚持住！"桑玖玖按住她乱动的手，"裴玄旻拼了命取来的解药，你别辜负他！"

　　虽说她也看不惯裴玄旻的行事作风，但他敢闯入影阁去为乔笙寻得解药的这份心，就挺让她佩服

　　算他还有可取之处！

　　裴玄旻为她取来的解药？乔笙愣了愣，疼意消缓了些

　　在她意识混沌时，好像听见他说了一句话——

　　“我一定带你回家。”

　　可她的家从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