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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云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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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床榻上纱幔重重,轻轻飘动,两旁的紫金阆云烛台内泛着略微昏黄的光。
乔笙口干撑着身子本想去倒杯茶水,却被人又一把拉进帐中
不知又叫了几次水,动静方才停歇
四下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味道。
乔笙咬着牙,暗自骂了几句衣冠禽兽
她都求饶不知多少次,他还不知餍足,掐着她的腰要个没完
抬眼看他,对上他略带得意的眸子。
果真如他所言身体力行,睚眦必报
乔笙心里默默将人千刀万剐。
翌日,乔笙醒来已经是将近晌午,浑身酸疼无比
雀珠见她醒了,自食盒内取出碗碟布膳
乔笙定睛看去,是一碗鸡丝面、一碟炙羊肉并一碗当归乌鸡汤。
看着都挺补身子的
用完膳,月浓端着一碗汤药进来
乔笙倒是没犹豫,依旧一饮而尽
看来必须抓紧时间离开了,天天喝着苦药,身子都跟着遭罪。
乔笙用帕子擦了擦嘴,随口问着
“那木桥怎么突然会断,真是意外?”
昨晚被裴玄旻折腾得她也没心思问
月浓倒是没隐瞒,凑她身前小声开口
“奴婢听长公主院里的梅儿说,是江侍郎家的小姐所为,如今被赶出了国公府。”
江家小姐?乔笙没什么印象
自己似乎并未得罪她,难不成是想对付薛小姐,自己刚好在她身边,所以受了这无妄之灾
但仔细想想却也不对,后来给她带路的那丫鬟也很不对劲
看来自己和薛家小姐都被算计了,若不是自己会水,恐怕撑不到有人救她们就溺亡了
想想一阵后怕,那江小姐对付她们,无非也就是为了裴玄旻
自己和他这关系恐怕也都被人知道的差不多
那薛小姐应当也知道,但却对她没有敌意
是真如此大方,还是隐藏颇深?
乔笙如今不敢将人往善处了去想
见她发愣,月浓以为她被吓呆了,随即安慰道
“姑娘不用怕,这次多亏世子来的及时,好在您平安无事”
雀珠也附和着“世子看重您,还特意从库房取了不少金银首饰过来,听说还有一盒东珠,是这次世子南下办事得力圣上赏赐的,价值连城呢”
她们觉得以自家世子对姑娘的在意程度,将来世子妃入门,说不定还能做个贵妾或者侧妃呢
乔笙本想冷笑说自己不稀罕,但听说价值连城,眼珠子转了转,之前她藏的地契银票被抓回来后都被那裴玄旻搜走了
还有一小部分珠宝在和芍药她们分别时,怕她们无银钱傍身就都交于了她们
如今自己也算身无分文
反正是他赏赐的,不要白不要!
想到此她倒是多了几分笑意。
裴玄旻今日休沐,一早就被长公主叫了过去
长公主坐于罗汉床上的软垫之中,闭目养神,屏风后绮窗半开, 透入晨光,砸在地上形成一段斑驳的光斑。
见门口传来动静,她缓缓睁开眼
裴玄旻规规矩矩地叉手施礼, 唤了声母亲,转而往她对面的软垫上坐了。
“柳嬷嬷,你去瞧瞧小厨房给国公爷准备的燕窝怎么还没好,可是有人偷懒了去?”
说话间她偏头去看柳嬷嬷,不动声色地给她使个眼色, 柳嬷嬷顿时会意, 领着屏风处的两个年纪稍小的婢女一道退了出去。
待房中只余他们二人,支起下巴抬眸看向裴玄旻,“大郎觉得那薛家小姐如何?”
裴玄旻闻听此言,只是淡淡道了一句
“端方守礼,聪慧温婉,自是不错”
长公主听出他语气并无波澜,试探问了句
“那你可愿让薛姑娘来做你的世子妃”
对于薛令漪她自是满意,且昨日一事,她毕竟是在国公府出了意外,她难辞其咎,对她也更是愧疚
裴玄旻盯着窗外随风摇曳的柳树,脑中闪过昨夜那挥之不去的盈盈一握的细腰
如今的他在她身上用了不少心思,确实没有旁的心思去看她人
索性将话挑明,轻启薄唇从容不迫道:“母亲不必再说,我如今被圣上委以重任,分不出旁的心思想别的事,别让我耽误了薛家小姐。”
长公主半晌无言,眉宇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你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还能不了解你,是因为那婢子吧,你当真对她上了心?”
裴玄旻倒是没反驳,口中只是回了句
“她只是一部分原因,如今朝堂乱作一团,我又有何心思想旁的事情?”
如今太子闭门不出,暂居养病,大皇子四皇子斗得势同水火
前几日右相还找上了他,知他与季白砚不对付,话里话外尽是拉拢
他直接一口回绝,只说不参与党派一争,让他不必在他身上花心思
右相只好铩羽而归
长公主知道他的性子,自己如何劝说也是没多大用处
不由轻叹口气,垂下眼帘看茶碗中微凉的茶水,幽幽道“那我也不多问了,省得你又嫌母亲啰嗦,只是若你当真心悦那婢子,不妨给她个侍妾之位,待将来正妻进门,让她诞下一儿半女也是无妨。”
裴玄旻心里也是这般想,她在自己身旁无名无分,让他心里总落不到实处,唯恐她又跑了去
“母亲所言甚是,儿记下了。”
定国公近几日甚是忙碌,一早先行去觐见了官家,复又安排兵士,到了午时,方才回府
听长公主说起前日之事,他也心生不快,只觉那江侍郎教女不严,这等害人性命的事也做的出来,还让自家夫人也跟着劳心,自己定要在圣上面前参他一笔
接着他又想起一事,沉着眉眼同长公主说起
“如今江南盐税案牵涉甚广,此事是大郎督察,不少京中的官员都牵涉其中,这几日,不少人会有不少人来府上送礼求情,你就只管闭门不见就是”
长公主点头,她深知自己皇兄脾气,这两年越发眼里容不得沙子,她自然不会在这节骨眼拖大郎后腿
外头又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乔笙今日一直皱着眉头,闷闷不乐
昨夜那裴玄旻回来做完那厢事后,突然来了句过段时日要纳她做妾
她本有些昏昏欲睡,闻言也瞬间清醒,面上装作羞赧的模样,却又有些担忧
“不是说世子妃进门之前,不好置办妾室的,还是等世子成亲了再说吧,别让您遭人口舌,看您待我这样深情厚谊,我便知足了。
裴玄旻见她面上倒没有抵触,话语间都在为他考虑,他舒心的叹了口气,亲了亲她的额头
“母亲并未反对,至于旁人又有何立场管我后院一事,此事你不用担心,只管好好与我探讨闺房之趣之事”
说着便堵上她的唇,又是一番云雨
她从雀珠那里打听到妾室一旦有了正式的名分,按照祖制和礼教,不会被轻易放出,也不能轻易出门,妾再受宠爱也终归是妾,若是被夫郎或是夫人不喜,发卖出去也是有的,古书上也曾有以妾易马一事
而且若是妾室想走了,须得有那放妾书,在官府那儿依照章程走上一遭,经过官府的认证,这女子方能恢复自由身,却也会被世人指点,但若是没拿到放妾书,这女子便会被视作逃妾。一旦主人家报了案,官府便会依照律条下令追捕,所以极少会有女子会走到这一步
也就是说她得在裴玄旻纳她为妾前逃出去。
皇宫寝殿,灯火通明
融融暖色落在帝王眼底,却比秋霜望着都叫人冷漠。
宣炀帝望着不远处的寒月池,同旁边太监说着
“那池子是皇后生前朕派人亲手为她所凿,每隔初一十五,她都会同朕一同浸泡温泉”
太监小心回着“娘娘和陛下情谊甚笃,如今后宫各嫔妃娘娘都比不上当初的皇后娘娘与陛下心有灵犀。”
杜德全是宫里的老人了,自然知道先皇后同圣上少年夫妻,情意更是深重
就连太子殿下药石无医,不到最后一刻,陛下也从未想过易储一事
“是吗?可是朕与烟儿唯一的血脉却病痛缠身,朕贵为天子,寻遍名医也无济于事,到九泉之下,朕有何颜面去见她。”
宣炀帝自认人狠手辣,当年争储腥风血雨,他不知利用牺牲多少人才到如今的地位,可从未想过利用越寒烟
因太过思念亡妻,他甚至前些年寻了各样同她一般的替身纳入宫里,可赝品终究是赝品,当不得真
杜德全垂着头,不敢接话
宣炀帝望着那泓泉水,不知想到什么,冷然一笑
“如今朝中老大和老四倒是动作不断,朕还没退位,改立储君呢,他们倒是急不可耐!看来要不了多久就要弑君夺位了!”
关乎立储的国本之事,一句接不好,就能被压个粉身碎骨。敢妄议此事的,下场分明
杜德全膝盖发软,急忙跪下
“陛下息怒”
宣炀帝回身,略微挑眉,沉声作笑
“你跪什么?朕又没罚你。”随即淡下神色,将话锋转过
“令安将事办得如何了?”
杜德全松了口气,忙回道
“裴世子方才来时,陛下不在殿中,只好将名单上报给了奴才”
说着他将信封递了上去
宣炀帝接过,垂眸看着,不知看到了什么,眸光微凝,意味不明的笑了声
“这薛定坤倒是野心不小,是朕小瞧他了!”
“告诉令安,不必顾忌,该怎么定罪就怎么定罪,有朕护着,看谁敢说什么。”
杜德全恭慎伏身,“是,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