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庐》晓玦绝绝子

3、一片祥和 屋里全是人

　　上课的那栋楼距离南墙很近，我几分钟之后就赶到了南墙边。

　　那个缠绕在铁栅栏上的勺子还在。昏暗的环境中，银勺的凹面还能依稀照出我颠倒的脸。

　　“你到哪了？”

　　我拿出手机给小赵发信息。刚把信息发出，铁栅栏外有一只手突然窜进了我的视野，吓得我差点把手机扔了。

　　“你吓死我吧！”我抬头瞪了小赵一眼。

　　“快过来！”小赵满不在乎，笑嘻嘻朝我招手。

　　我侧着身子钻出了铁栅栏。

　　“跟紧点。”小赵走得飞快，完全不像想让我跟上的样子。

　　我在黑暗中跌跌撞撞跟着她，气喘吁吁地问道：“你找到新的出路了？”

　　“记不记得那个化工厂的西厅有排通向房顶的楼梯？我昨天仔细看了录的视频，发现东厅的小房子旁边有个梯子。咱们可以上房顶，再用梯子爬下去。”

　　“妙啊！”我仔细回想，那个阴森小砖房外面确实有个梯子。

　　小赵带我挤进那个长树的门框，进而拉着我直奔西厅，快步爬上陡峭的台阶，然后站上了宽阔的房顶。

　　“你看，从那边下去。”小赵在辽阔天地间畅快地喘息了片刻，抬手指着东边，语气激动：“下去之后，一直往东走，就能走到大路上！”

　　“哦……”我看着东边昏黑中一望无际的残垣断壁，开始怀疑小赵的计划是否靠谱。

　　“我去拿梯子！”小赵说着，就往楼梯下走。

　　“我也去。”我实在不想在这种环境里落单。所以紧跟小赵下了楼。

　　从西厅往东厅走的过程中，我努力睁大了眼睛适应黑暗的环境，不知是不是错觉，我竟然看出了地上的破碎木板有被烧灼的痕迹。

　　来到东厅，小赵目标明确地去拿梯子。我却被铁皮正门上透进来的光亮吸引了。

　　好像灯光......难道外面有人？我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得透过门缝往外看。

　　门外是一条灯火通明的街道，家家户户门前都亮着喜庆的红灯笼，应该是过完春节还没来得及拆的。有几个老人正坐在其中某户人家的灯下唠嗑，揣着手，咧着嘴，看起来其乐融融，一片祥和。

　　不对！刚刚从房顶往下看，这边明明是废墟。十里八荒哪有人住！

　　我心脏骤停，一瞬间忘记了如何呼吸。好不容易控制着双腿悄悄后退，转身，头也不敢回，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人”。

　　“小赵……”我压低了声音招呼还在拖动杂物的小赵。可她似乎没听见。

　　我只能迈着我颤抖的双腿继续向她走近。靠近那间破旧砖房的门时，我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撇到了屋内。

　　虽然光线昏暗，但我还是看到了里面的场景——

　　尸横遍野！我从未想到过，有一天，这个四字词语会照进现实。窄小的屋子里，层层堆叠着无数的尸体。有大有小，形态各异。有完好些的，也有破碎成零件散落在地的。地面因为无数次鲜血的浸染，已经凝聚出了一层厚厚的血浆。因为天冷，血浆凝固，几乎闻不到什么腥味。

　　我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脚并用往远离屋子的地方移动。

　　“怎么了？”小赵扭回头来问我。

　　“那里面……”我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却只能颤抖得趴在地上，低着头，带着哭腔说道。“咱们走吧！”

　　“怕什么，都是假的。”小赵淡定的说道。然后继续拽梯子。

　　假的吗？怎么那么逼真……我刚想说些什么，手机就发出了振动。

　　我以为是班级群里要紧的@全体成员，控制住颤抖的手拿出手机一看，发现不是。

　　“我在宿舍，你在哪？”

　　这条信息是小赵发给我的。

　　小赵说她在宿舍……

　　我盯着这条几秒前才发过来的消息，然后一脸震惊地抬头，看向面前，那个刚从杂物堆中抱起梯子的人。

　　她的背影，好陌生。

　　正在这时，校园内的方向传来了几个人的大声吆喝：“外边的学生，快回来！”

　　“回来吧！”

　　“回来！回学校里！”

　　有保安大爷的声音！我要得救了！

　　我热泪盈眶，不知从哪里生出了力气，站起身飞速冲向工厂的后门。

　　“回来！”身后的“小赵”激动地叫道。

　　我跑得更快了。

　　冲出那颗长在门中间的树，我感觉到花瓣扑朔，落了满头。

　　甩开眼前粉嫩的桃花，我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

　　“外边的学生，快回来……回来吧……回来！回学校里……”保安大爷咧嘴冲我笑着，从他深不见底的口腔中，同时发出了这几种杂乱的声线。“快回来吧……学生，回来啊！”

　　“你……”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保安。他此时睁大了眼睛，黝黑的瞳仁毫无光泽，咧开的嘴像无情的广播器，重复着那些参差不齐的呼唤声。

　　“嘿嘿……”他又发出了和蔼到异常的笑声，缓步向我走来，也亮出了他手中握着的铁链。长长的铁链末端，是一只巴掌大的锋利铁钩。

　　“快进来！”“小赵”从树缝中伸出一只手，把我拉回了工厂。

　　与此同时，老保安挥舞着铁链，将那只钩子抛向了我。

　　桃树枝沙沙作响，替我挡下了那只大铁钩的致命一击 。“小赵”拉着我的那条手臂，也突然出现了一道极长的伤口，鲜血迸溅到了我的手和脸上。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老保安再次用铁链钩子对桃树发起了进攻。

　　随着他疯狂挥舞铁链，“小赵”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她整个人几乎都被血液染透，身形一闪，坐倒在了墙边。

　　我尝试把她扶起来，却无济于事。

　　“别管我……去……房顶……往东……”“小赵”艰难地说道。

　　“你……你到底是谁？”看着眼前这个越来越陌生的人，我蹲在她身旁，思绪混乱。

　　“我可以……是任何人……快走！”已经面目全非的他推了我一把。

　　轰的一声，门中间的那棵粗壮桃树被拦腰折断。门外阴惨惨的月光涌入工厂，老保安那鬼魅般的黑色身影也迈步跨入了门框，我只能飞速跑向西厅的楼梯。

　　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往上跑，我看着天花板上的那个出口近在眼前。

　　四层……三层……最后两层台阶！

　　我伸向空中的手已经感受到了楼顶的微风。

　　突然，一阵冰冷的感觉穿过我的肩膀，鲜血喷涌而出，一股拉力将我向后拽去。

　　仰面跌落在地上，我这才感觉到肩膀被刺穿的疼痛。那只明晃晃的铁钩，正牢牢镶嵌在我的肩胛骨上，刺穿了我的胸膛。

　　身后的铁链哗哗作响，我被拉回了那个“陌生人”的身边。

　　“嘿嘿嘿，你又失败了。”老保安瞪圆了眼睛夸张地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还有那个瘫坐在血泊里的“陌生人”。

　　每一次呼吸都会伴随着穿刺的疼痛，血止不住得往外淌，我已经喘不动气了。神情恍惚间，隐隐约约听到，老保安幸灾乐祸地笑声：“桀桀桀桀桀……下次，又是多久之后呢？”

　　“为什么……不肯信我……”这似乎是“陌生人”对我的质问。可惜我已经没有力气回答了。

　　“哈哈哈哈！”老保安癫狂地笑着，对“陌生人”说道，“大善人，活菩萨！您好好休息。我们会一直等着您……”

　　在我失去意识之前，感觉自己是在被钩子拖拽着，往学校的方向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