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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荒村房中房 树压门,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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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假后,大学开学的第六天,星期五。下午只有一节课,四点多下课了,我和室友小赵一起骑电动车回宿舍。
路上,小赵漫不经心地念叨起:“听说南边可以出学校,要不咱们去看看?”
我坐在电动车后座,兴奋不已,探头催促道:“走,去瞅瞅。哪儿能出去啊?”
“有条小河从南边流出去,河面上没有墙拦着,说不定能出去。”
这学期开学,境况更不如从前。东面两三米高的铁栏杆外,新加了堵铁皮墙,堵死了学生钻空子的门路。外卖递不进来了,食堂也是按时涨价,颇有改行当军火商的潜质。学校呢,像是被食堂势力架空了,任由着它们涨价减量,质量越来越差。大学生嘛,多半还是有闲心,不甘心学着初中高中,三点一线式的坐牢,所以总想找点出路。不少人热血沸腾,有模有样往学校官网提交过建议信,翻来覆去左不过那些套话,卑微肯请至少规范食堂,不要行“大发国难财”之举。
当然,这种建议信写了,也就是图个心情舒畅,没什么正经功效。
“说是封校……可那北大门天天车水马龙,什么人都能随意进出,偏偏圈住咱们,有什么用?”我发牢骚道。
小赵无言回应。
“又菜又爱玩......害怕就别开学啊,我老铁她们学校在J市,这么几年从没封过校……就只有咱们,齐刷刷聚到这里遭罪,连个新鲜水果都搞不到......唉!”
“是啊,隔壁师院都推迟了一个星期开学,开学也不封校……”
我仰天长啸:“如果我有罪,请让光审判我,而不是让我年纪轻轻,就被资本玩弄于鼓掌!”
“到了。”小赵把车停在桥边,我们一起走上小桥上观望。
东西走向的石头拱桥上,趴着五六个和我们一样眺望“桥下风景”的学生。桥下,是几个保安,穿着雨靴,站在不足小腿深的河里。
“这是什么情况?”桥上桥下各有风姿,我左顾右盼,一时不知该流连哪处。
“怎么来这么多人。”小赵看着桥上其他学生疑惑地喃喃。
“不会都是来踩点的吧……”我的目光转移至桥下的保安,他们几个散落在小溪两岸,严防死守唯一的出口。也就是那条小溪流走的方向。
“这保安不会全天都在吧?他们是要干什么,不会是计划着把小溪也给堵住,彻底封死学校吧?水不浅,下面还是陡坡……看样子,从这儿走出不去。”我把目光投向小溪东侧的铁栏杆外,那里是一片破败的古老砖房,一眼望不到头,看起来像一个废弃的村落。
“来都来了,附近转转?说不定有宽点的栏杆,能钻出去。”小赵一边说,一边往小溪东侧走。
“嗯。”我跟着她绕过保安盘踞的小溪,一头扎进茂密竹林,缩头前行至南墙——全校唯一的净土,没有被恶心绿色浸染的,朴素的铁栅栏墙。铁栏杆外不足一米处,就是废弃村落的砖墙。也是错综复杂,看得人眼花缭乱。
我们沿着南墙往东寻觅,迎面遇上了一个同样学生模样的人。他装扮得极其隐秘,全身黑不溜秋,黑色卫衣的帽子扣下来,几乎盖住了他的整张脸。只不过,这套装束在那片下午四点的红墙铁栏之间,只能让他更加显眼。他被夹在学校南墙与破败村落的砖墙之间,自信满满得往西走,颇有闲庭信步的从容不迫。
我们注视着他,满眼羡慕——他翻出去了!所以,有出路!
他似乎察觉到了不寻常的目光,侧头朝我们看来。我们与他隔栏而望,不等我二人开口,他便大方地指着自己身后,说道,“往那边走,有地方能钻出来。”说罢,他就继续向西去了。
......
我和小赵按照那个男生的指点,一番寻觅,果然找到一处变型的宽松栏杆,钻了出来。
我们钻出的位置,依旧是夹在红砖墙与铁栅栏之间。东侧是一扇上锁的破旧红漆铁门,我试了试,推不开。东边没有出路,我们只能学着那个男生,往西走。
一路西行,在崎岖不平的窄道上走了几分钟,才发现,西面的尽头也是砖墙,依旧没有出路。
“嘿,奇了怪了,刚才那个男生从哪出去的?”我挠头仰望面前的红色砖墙。
“不知道啊,先回去吧。”小赵说着,就往回走。
我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在满地枯枝败叶建筑废料中寻找下脚之地。稍不留神,就可能踩空来个狗啃泥。如此坎坷的小道,刚才那人为何走得那么轻松?我着实不解,但只当他是惯犯,熟悉了这条道上的每一处“陷阱”。
又往回走了没几米,小赵停住了。
“这有个门。”小赵指着一棵紧临红砖墙的粗壮大树。
“好家伙。刚才居然没发现!”进过小赵提醒,我才注意到,原来这棵树的正后方,就是一扇门。因为树干太粗,以至于我们来时,完全没有注意到后面有出口。
“离谱……”我嘀咕道,“谁家会在门正中间种树?这树至少也有十几年了,谁会允许自家门前冒出棵树......”
此时小赵已经钻进了门,我也侧身从树和门框之间挤了进去。
这间屋子比我们想象地要大很多,除了进门后空旷的主室,还有东西两个偏厅,大小和主室差不多。奇怪的是,我明明记得,从外面观测时,这只是一间破旧到房顶都有大洞的小砖瓦房。可来到室内再看,天花板居然是用铁皮密封完好的,整个室内显得格外阴冷昏暗。
“看起来,像个废弃工厂。刚才进来的地方应该是工厂后门。说不定有正门可以出去。”我左顾右盼,满地都是破木板和铁皮,布满灰尘,空旷的环境中莫名充斥着压抑的气氛。
“嗯。”小赵已经拿出手机,一边录视频一边向东侧的偏厅走去。
我紧跟着小赵,转身的一刹那,却隐约听见了身后有吱呀的响动,像是人踩在木板上的声音。那声音近极了,甚至让我有种错觉,下一秒就会有人从我身后冲过来,熟练地抹了我的脖子,把我拖进深不见底的地狱。
想起冰冷刀刃划破皮肤的感觉,我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快步跑到了和小赵并排的位置,这才敢回头张望。
“怎么了?”小赵注意到了我的魂不守舍。
“哈哈……”我笑道,“这破厂房太阴间了,搞得我都出幻听了。”
“这个应该更阴间。”小赵一边说,一边把手机对准了东厅的角落。
我顺着她拍摄的方向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度阴森的小房子——房中房,一栋建在铁皮工厂内的破旧瓦房。惨淡的日光穿过铁皮吊顶上的破洞,撒在凌乱的房瓦上,灰白的墙面斑驳不堪,仿佛是时间特有的沉淀。门板已经脱落,倒在一边,只留下一个单薄的门框,里面漆黑一片,看不清尽头。它就像一只蛰伏的古老生物,张开了连接虚无的血盆大口,可以把任何物体吸入腹中。
只是盯着那个门看了几秒,我便觉得脊背上攀附了一层寒意,迅速移开目光,看向左侧的墙壁。墙边有一个布满灰尘的桌子,桌上摆着两尊不知名的佛像。他们面前供奉着的香炉早已成了摆设,或者说,是堆积了废料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