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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转念咫尺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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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转念咫尺黄泉
南经武弯下身查看,小门里的通道还算宽敞,陆向行正仰面躺在地上,蜷着手捂住左眼,似乎是努力抓住什么,另一只手在胸前摸索着。
眼睛的痛感蔓延到全身,让他全身抽搐,他模模糊糊看见南经武,嘶哑着喊:“黑……药粉……”
南经武扯下帷帐将赵灵夕捆在身后,俯身摸索着陆向行的衣襟,里面尽是些药瓶、药袋。
他将凡是黑色的瓷瓶一一打开,只一个装的是药粉。
“然后呢?”
“撒……快……”
症结之处应是眼睛,南经武拿起药粉尽数洒在他的眼睛上,陆向行紧闭着双眼,拼命晃着脑袋,口中发出忍痛的呻吟。
随即忽然松开手,一只昏昏涨涨的蛊虫跌落在地,翅膀震颤着,看起来并未死去。
此情此景,阿良亦看在眼里,他没空再去密室里找兵器杀死小玉父女,找遍全身只摸到了一枚瓷瓶,里面是不逢春。
这是能致人双目失明的毒药,虽不能直取其性命,倒也算差强人意,来不及多想,他将不逢春塞入小玉口中。
“别等蛊虫复活,快走!”阿良说着,推搡着南经武往前走。
南经武越过陆向行,继续向外走,赵灵夕的头垂在他的肩膀上,他抬手摸了摸。
甬道尽头已见光亮,有风裹着黄沙打在脸上,再往前,眼前豁然开朗,终于得见外面这一片黄沙漫。
怪不得通道里有蛊虫,原来是从这里飞入的。
漫漫黄沙之中,已有干枯的尸体横在其中,远处是逃走的骆驼,蛊虫肆虐,不宜久留。
南经武偏过头说道:“赵姑娘,我们赌对了。”
她似乎轻轻哼了一声,继而双臂渐渐失去力气,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南经武顿觉不妙,双膝跪在地上,让她轻轻滑至地面,鬓角的碎发勾在她的鼻尖,恰好此时无风,那缕发丝便一动不动。
“赵姑娘!”他的心脏有一瞬凝滞,忘了呼吸,狼狈扑在她的身侧,手指颤抖放于她鼻下。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他左等右等,竟没有一丝气息,又不信邪般去摸她的脉搏。
她的肌肤柔软细腻,尚有温热,可南经武的两指按了再按,本该跳动的脉搏却没有动静。
他心中惊诧,更觉荒唐,回头去找陆向行。
陆向行跟在阿良身后,连滚带爬,左眼血肉模糊,脸上都是血。
“你这卑鄙小人,快说!她为何死了?”
听到他的质问声,阿良先去探铃音的脉搏,好在铃音脉搏平稳,他松了口气,不再看热闹。
到洗髓客栈玩乐的客人多是骑着骆驼往来,此时附近正有骆驼踱步啃食沙漠中的矮草。
他气喘吁吁将铃音托上驼背,此时年老体衰,已觉力竭,几次三番,才终于爬了上去。
他回头望向洗髓客栈,算起来,这里已收容他们兄妹两人整整三年,此番离去,他应是无缘再回来了,可惜来不及付之一炬,不知多年后要便宜哪个后生。
无妨,只要妹妹还在,这世界就有意义。
他如此想着,双腿用力,骆驼吃痛迈开步伐,带着两人越走越远。
陆向行左眼剧痛,右眼也渐渐睁不开,蹒跚着找到一匹骆驼,正跨腿去骑,却被南经武一把扯下,又跌回沙地。
他呼吸越发沉重,又从袖袋中摸出药丸来吃,口中说道:“裁衣刀客枉负盛名,竟是忘恩负义之徒。”
短刀逼向他的脖颈,南经武怒喝:“她为何没了气息!”
陆向行口唇干燥,药丸卡在嗓子里,狼狈地捂着喉咙,半晌才喘上气,声音微弱,说道:“按理说她不会死的,是不是你摸脉摸的不对?你凑近些,我为她把脉。”
南经武抱起赵灵夕,跪在陆向行面前,容他把脉。
陆向行装模作样把起脉来,皱眉道:“可真是奇怪,待我找味药来。”
他又摸向口袋深处,拿出个一指长的小木盒子。
南经武紧皱眉头,正要询问,只见陆向行已将木盒对准他,按下机关。
一根银针从木盒之中直直射出!
南经武抬刀格挡,银针偏离轨迹,落在不远处的黄沙中。
两人只隔半臂之距,南经武却能瞬间应对。
“你!……你怎么还有内力?”陆向行既惊又恐,顾不上痛彻心扉的伤势,扑腾着双腿,仰面躲出去老远,在沙地上滑出两条长长的痕迹。
他仿佛想清了此间缘由,说道:“吃了凭霄雀,便能将引导之人的内力尽数吸收,只有一个例外,服用之人一丝一毫的内力都没有,那则只……”
南经武横眉,急切道:“你只说她为何死了?!”
陆向行想了想,心虚道:“这真是怪事……也许是因为她本无内力,被你的内力走过经脉后,身体承受不住,所以……”
“噌!”
短刀直直插在他脖子旁边的沙地里,微微摇晃,发出铮铮的响声,刀锋的凉意随着晃动一下一下逼近他的要害。
裤子瞬间洇湿一片,他语无伦次道:“少主饶命,我没想害她!是那个阿良……就是他!他和铃音那娘们都不是好人!”
如果不是阿良狡猾,将凭霄雀一分为二,赵灵夕怎会遭遇不测。
南经武仍是拧紧眉头,不愿轻饶。
他似乎想到了救命稻草,说道:“我刚刚还教你运气之法,不然她早就死了,她与我无冤无仇,我又何必害她……少主饶命,大恩大德,陆某必铭记于心!”
南经武拔出刀,鄙夷道:“谁要你铭记于心,快说!还有没有挽救之法!”
陆向行苦恼万分,讪笑着说:“除非神仙施法,不然人死哪能复生啊。”
南经武不为所动。
他只好陪着笑,将怀中的药瓶子全抖搂出来,求道:“少主喜欢什么皆可拿走,我自身难保,并不是故意害她性命,一切都是阴差阳错,刚刚被蛊虫啃食还多亏少主搭救,少主,您侠肝义胆,还请高抬贵手,饶了我吧。”
一边说着,一边跪在沙地上,双手举在头顶拜起来。
烈日已经西落,如此在这片沙漠中说了几句话,仍感口干舌燥,嘴唇干裂,此地不可久留,南经武无暇管他,骑上骆驼向月城的方向进发。
必须尽快到达月城,如果等天黑还没走出沙漠,万一迷失方向,就要永远留在这里了。
月城边,风沙呼啦啦地吹,细细的沙砾扑在脸上,白从风把纱衣裹在头上,向黄沙之中眺望。
只有近处尚有灯笼的光,深处再深处,只有无尽的黑暗。
斩业将斗笠压了压,担忧道:“听说从洗髓客栈跑出许多人,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白从风不语,只是握紧了拳头。
是他大意轻信,灵夕现在毫无拳脚功夫,更是因为失忆,对江湖之事知之甚少,就连见云禅院的寄禅师傅都不值得托付,更何况是那个不靠谱的南经武。
风好像更加肆无忌惮,手中的灯笼左摇右晃,火焰忽明忽灭,似乎没有好兆头。
再等下去不是办法,绿珠独自在客栈,亦不能让人放心。思及此,白从风沉重道:“先回去吧,今晚养精蓄锐,明日一早咱们去洗髓客栈看看。”
两人转过身,沿着墙根往回走,白从风心中预感不好,恐怕仅凭赵灵夕难以保全自己,心中忐忑不安,频频回头张望。
月城的百姓早已习惯来自黄沙深处锐利的风刀,城边高挂的灯笼被牢牢固定,烛火只有微微的晃动。
沙漠之中仿佛正有人走动。
白从风停下脚步,拉住斩业,仔细分辨。
不多时,一只骆驼迈着悠闲的步伐走出,缰绳没有垂下来,证明骆驼上有人。
再近些,更近些。
驼峰之上,正趴着一个女人,她身下还压着个男的,白从风心下一动,觉得这正是他整日期盼见到的人。
他跑上前,扒开垂在女人脸上的发丝。
真是赵灵夕!她双目紧闭,好像睡着了一样,斩业见状,和白从风一起拉她下来,这一动,她身下的南经武也跟着被拽了下来。
南经武本也昏睡着,从驼背滑落时,绑在他脖子上的缰绳扽地直直的,生生将他勒醒了。
他懵了一瞬,随即认出面前的人是白从风和斩业。
“我……”他声音沙哑,嘴中都是砂砾,“实在对不住……”
他心中苦涩,更感愧疚,心脏一阵绞痛,又昏死过去。
白从风心一惊,先去探赵灵夕的鼻息,她气息全无,竟然死了。
“先把他们带回去再说!”
两人绑得紧紧的,绳扣缠了好几圈,徒手无法解开,只好用匕首割断,南经武的脖子上还绑着缰绳,斩业割开缰绳,心中唏嘘一阵,又恨又佩服。
他将南经武放在驼背上,抱起赵灵夕,她瘫软着,脑袋窝在他的臂弯里。
要说他们三个报恩者对赵灵夕的感情,绿珠当属第一,她跟在赵灵夕身边有段时日,又同是女子,一起经历灭门侥幸生还,是同生共死的姐妹。
白从风与赵正元情如兄弟,赵门主夫妇生死未卜,赵灵夕又遭大难,白从风将自己视做她唯一的长辈,陪她左右。
而斩业,一心只想报恩了却因果,相比于他们两个,他自愧不如。
她的发丝缠在他的胳膊上,头软软地垂在外面,他调整手臂的姿势,把她歪在外面的头向怀中带了带。
万一她又一次假死了呢?
“是啊,等南经武醒了,要好好问问来龙去脉。”白从风说。
斩业才知自己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勉强笑笑,“原来你也是这样想的,怪不得如此冷静。”
抱着这一丝幻想,白从风一夜未睡,等到第二日早晨,他已经可以断定,赵灵夕并未真的死去,而是又一次陷入了沉睡。
天光大亮,躺在地上的南经武下意识舔上嘴角,把那一丝甘甜的水吞入口中,意识逐渐回笼,睁开眼睛。
斩业正站在他身边,手中端着碗,坐在他身旁为他饮水。
见他突然醒来,斩业的手一抖,几滴水顺着脸颊流进脖颈。
水凉地凛冽,南经武瞬间清醒,挣扎着坐起身。
床上,赵灵夕面容安详,皮肤白皙粉嫩,晨光似乎偏爱她一般,勾勒出沉静柔美的侧颜,屡屡青丝铺在身下。
他的心中生出希望,趴在床边,想去摸她的手腕。
伸出的手被一把抓住,白从风冷冷地问:“到底发生什么了?”
从幻想回到现实,南经武想起她消失的鼻息和脉搏,懊恼万分,将洗髓客栈里发生的事和盘托出,直至讲到陆向行的那颗凭霄雀。
“按他所说,是赵姑娘不曾修习内功,经脉受不住,这才……”
白从风看向躺在床上的赵灵夕,一言不发。
南经武跪坐在地,声音颤抖:“我一心练武,至今未曾杀过一人,可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经武心中有愧,要杀要剐,毫无怨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