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心》Zephyron

2、再遇见

　　周五如期而至，昨夜下了一晚小雨，地上有些湿漉漉的。
　　许弃和陈泺清走在操场上，正是中午，刚下过雨的天带着闷热，不远处的男生们却在打着篮球，不时地还起着哄。旁边的看台上也坐着一些女生，一边聊着天，一边用余光瞟着篮球场上的男生。
　　“欸，许许，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喜欢说荆知让的八卦吗？”陈泺清冷不丁地冒出来一句。
　　许弃摇摇头，偏过头，听着她继续说。
　　“他是我表哥，没想到吧，但其实我和他一点都不熟。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每次和他说话，他都特礼貌地回答我，然后自己又不主动说话，我又不能说什么，只要一过节，所有人我都能找到话题，就他不能。”
　　许弃疑惑：“为什么？”
　　陈泺清越说越激动：“就是我小姨，你都不知道她有多严格，还有我小姨夫，从小到大，荆知让但凡说了什么越界的话，都得家法伺候！简直不是人啊。”
　　许弃一怔，想起养父养母对她的生疏，突然觉得这样也不错。
　　“喂，小心！”许弃下意识抬起头，球滚落在脚边。篮球场几个男孩子冲她喊，“抱歉啊同学，传过来一下呗。”
　　许弃有些窘迫，她不会传球。平时自己体育课都在散步，更别说陌生的篮球了。正准备捡起来送过去，一大片阴影笼罩住她
　　荆知让跑到她面前，弯腰捡起球，又回头，对他们班同学笑道：“自己技术不行，还让人家小女生传球？”
　　许弃脸还是很红，心跳加速。面前的少年穿着一身球服，额前还带着汗。他们近的似乎都能听见对方的心跳。
　　许弃急忙向后退了一步，拉着陈泺清回到宿舍。
　　“许许，今天我嘴跟开过光一样，说曹操曹操到。”陈泺清撇撇嘴，叹气道。
　　许弃躺在床上，还有二十分钟就要去教室了。她摸摸发烫的脸，随声应和着陈泺清。
　　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看见邵程的消息。
　　邵程：荆知让让我跟你说声抱歉，他们打球用力过猛了。
　　邵程：我说你们咋回事啊，都让我传话，不行你们就加个好友呗，我真是服了，我又不是传话机。【愤怒】
　　许弃无声地笑笑，回邵程。
　　阿季：还不是因为帅气的人总是心地善良。
　　邵程：行行行，我传，我传还不行吗？！
　　时间过得飞快，陈泺清换好鞋，朝许弃的床位喊道：“许许，去教室啦！”
　　许弃急忙收起手机，下床，稍微洗漱一下，跟着陈泺清走出宿舍。她们宿舍本来还有两位同学，一个叫秦微，还有一个女生叫孟灵。
　　但是秦微发烧没来学校，孟灵有睡眠障碍，不在宿舍住了。
　　到达教室，她们亲爱的语文老师已经站在讲台上了，正叫了几个人上台面批作业。
　　“小殷啊，你这个作业这么写下去可不太行，成绩会掉的，你最近是有什么烦心事吗，可以跟老师说说或者写信的。”
　　语文老师姓叶，二十多岁，很年轻，教学方式也很有趣。她长得很漂亮，有着乌黑的长发，眼神自信明亮。
　　有时候许弃发呆就会想，这应该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家庭氛围才能培养出来的少女。
　　语文老师讲课语气柔和，如果是别的老师，许弃可能都已经昏昏欲睡了，可偏偏语文老师的内容又是极其吸引人的，所以大家听得聚精会神。
　　“首先呢，这首文言文大家肯定是要背的，我也没办法呀，力不从心，我又不能和出题的老师说别出这题对吧......”
　　本来唉声叹气的班级又活跃起来。
　　当语文老师真好，我也想成为叶老师一样的人。许弃心想。
　　一下午过得很快。许弃就从未觉得晚自习也这么快过。她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步伐沉重。
　　“许许，快点啦，一起走嘛。”陈泺清拉着许弃的衣领，撒娇道。
　　许弃微微一笑，加快动作：“好。”
　　“哦对，我妈说今天带你去和我一起吃好吃的，和许妈妈说过啦！”陈泺清神色激动。
　　许弃听到这话，心中一松，眼里还带着笑意：“好的。”手上的动作也加快起来。
　　跟着陈泺清走出校门，已经是九点半了。她在自习课上吃了些东西，并不是很饿。陈泺清的妈妈开着一辆奔驰，听在校园门口。
　　“阿姨又换车啦？”许弃笑着和陈泺清妈妈打了招呼。
　　陈母也是个很热情的人：“是啊，这车宽敞。”
　　许弃坐上车，看见副驾驶上的身影，拿耳机的动作一顿。
　　又是荆知让！
　　她简直想逃走好吗？！
　　然后她扯出一个僵硬的笑：“你好。”
　　对面微微颔首：“你好。”
　　许弃看向陈泺清，用眼神询问她：你没告诉我有你哥啊？
　　陈泺清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她们内心都非常清楚，只要荆知让一来，她们就没法聊那些女生之间聊的八卦了，倒不是显得她们不矜持，而是因为八卦的主角一般都是围绕她们面前的少年而展开。
　　陈泺清也在后面耷拉着脸。荆知让坐在副驾驶上，悠闲地玩着手机，他的坐姿也很好看，腿随意地向前舒展。
　　十五分钟的车程被安静的环境拉得格外长，到餐厅的时候，许弃和陈泺清都暗暗地松了一口气。陈泺清挽着许弃的胳膊。这家餐厅很高档，是一家西餐厅。陈泺清基本每周都会来这里，因为陈母很喜欢这里优雅的氛围。
　　“许许，我们等会吃饭要安静点，不然我哥会不太开心。”
　　许弃点点头。
　　坐在餐桌上，许弃还是有些不真实。四个人，一句话都不说，这让她感到很难受。许弃是一个比较内敛的人，慢热，但是如果周围也太沉默，她会觉得难堪。
　　结果这场饭局先开口的还是荆知让这位少爷。
　　他非常耐心地为每个人擦好了餐具，又把菜单递给两位女生：“点一下吧。”
　　陈母手中的菜单已经勾好了牛排。陈泺清也没推辞，立马用笔勾下了两份甜品。
　　许弃见陈泺清算上了自己，就没有再拿起笔。
　　她们一言不发，甚是严肃地坐在那里。
　　荆知让玩了会手机，放下手机时，看见两位“端庄的”少女，轻笑一声：“你们怎么那么沉默？”
　　这么一说，陈母也发觉不对劲：“清清，你平时不是小话痨吗，今天怎么了？不开心吗？”
　　陈泺清神情严肃地摇了摇头，心说我怕这位啊。
　　荆知让一手拿着手机，半晌，又笑了：“我说，你们就是怕我吧。”
　　许弃一个寒战，差点倒在陈泺清怀里。
　　“哪里啊？”陈泺清干笑。
　　面前的是她们触不可及的年级第一欸！是教养超好的年级第一欸！她们都是满满的敬畏心好吗？！
　　荆知让没有回答陈泺清，继续笑着：“喂，许弃，你呢。”
　　许弃脸一红：“我？我什么？”
　　“你是不是怕我。”
　　陈母也含着笑看向许弃，许弃急忙摇头：“没有没有。”
　　脸上的红晕蔓延到耳根。餐厅的灯光昏暗，还放着优雅的英文歌。
　　陈母起身去收银台那边，她知道，自己有些打扰孩子们的兴致了。
　　“我没那么死板，装样子给家里人看的而已，别人说我尊重人，也只是出于我自身的要求。”荆知让坐姿随意，懒洋洋道。本来长相清朗的他这时候却带了一丝痞气。
　　“你们聊，我出去一下。”他将校服外套随手搭在靠椅上，站起身，走向外面。
　　许弃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也站起来，对陈泺清说：“我们也去透透风吧，这里的香氛闻得我不太舒服。”
　　此时荆知让已经走远了，两人跟着出去。
　　看见荆知让纤长的手指间夹着根烟，他吸烟的样子也是肆意不羁的，不少来餐厅的女生都脸红地打量他。
　　荆知让吸烟！
　　许弃捂着嘴，尽力不让自己喊出来。陈泺清也愣在原地，看着与她们隔着一层玻璃的少年。他脸庞棱角分明，五官精致。不知道是谁给他发了条消息，他拿起手机直接录音过去，声音含糊不清。
　　她们正惊讶着，荆知让回头看见她们，几乎是本能地掐掉烟，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
　　“你们也出来了？”他的语气自然，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许弃只是点点头，她的思绪还没有缓过来。荆知让还想开口说什么，手机震动起来。他朝他们点点头，接起电话。
　　“知道了。”
　　“好”
　　“明天给你带。”
　　他的语气很普通，对面一直在说话，荆知让似乎有些不耐烦。但又很耐心地回答。
　　对面又撒娇起来，这回许弃听见了，对面的女孩声音嫩的能掐出水来。
　　“荆哥，你真好。”
　　荆知让脸上没什么表情：“嗯。”随手挂断电话。
　　“女朋友？”陈泺清下意识问道。
　　荆知让很坦荡：“对，但我不喜欢她，她追我两年，非要我一个交待，我说不行，她差点跟到我家去，最后又当着好多人的面，我怕到时候闹得满城风雨，女孩子名声不好。反正我也没女朋友。实在不行，我说先试一个月，到时候我和她说不合适吧。”
　　他神情有些无奈。许弃能看得出来，荆知让有些生气，也很不耐烦。
　　她想，能考虑这么周到的，也只有荆知让了。
　　也许年级第一只是他的躯壳，他的内心一定也非常非常渴望自由吧。
　　要是我们都能突破重围，去向往的远方就好了。
　　许弃看着少年清俊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同情心泛滥，她说出一句略微矫情的话语来——
　　“春色尚好，
　　少年也要有自己的心之所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