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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小奶狗周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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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昭然此生最后悔的三件事,皆与周凛有关。
不该在年少轻狂之际,逗弄那只无家可归、又凶又爱哭的小狗。
不该把人吃干抹净后,失联四年。
而如今最荒谬的是,不该顶着一纸婚约踏入周家,成了小疯狗名义上的“准嫂嫂”。
沧澜外滩的夜风裹着咸涩水雾,Master酒店穹顶的碎钻灯盏倾泻而下,将香槟色玫瑰染成鎏金。
周叙白的订婚宴极尽奢靡,七千朵厄瓜多尔玫瑰堆砌成荆棘般的花墙,法国主厨手作的鎏金甜点陈列如艺术品,名流们举杯穿梭于浮光掠影间,无人察觉露台阴影处的暗潮汹涌。
订婚宴的另一位主角陆昭然,此刻,当下……
正被一个身形健硕的男人攥紧腕骨,后背抵在冰凉的雕花铁门上,将他困在方寸之地。
“陆、昭、然?”男人嗓音浸着恨,掌心温度几乎要烙穿他的皮肤,“呵~我男朋友李鹤,在他订婚宴上才知道,真名叫陆昭然。”
陆昭然心一沉,李鹤确实是他年轻时沾花惹草的化名,可他保证他没招惹周家人,更没招惹周叙白的弟弟周凛啊!
半晌,他都没想起这是哪段风流债。
周凛喉结滚动,指腹重重碾过陆昭然殷红的唇瓣,气势凌人:
“我用一个假名,找了你整整四年……你呢!挽着我哥的胳膊出席宴会,说什么狗屁‘初次见面’!我们是初次见面吗?你s了我多少次,你自己掰着手指算得清吗?!”
周凛把陆昭然圈在怀里,紧紧抱着,明明是孤傲的姿态,可话音却是卑微的祈求:
“李鹤,这一切都可以一笔勾销,只要……取消订婚。”
似乎是怕陆昭然拒绝,又急匆匆从内兜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卡片,递到他面前:
“你说过的,如果我考上京海大学的金融专业,你就答应我一件事……”
陆昭然睫毛轻颤,卡片上“木木李鹤”四字龙飞凤舞,眼前人轮廓深邃如旧,缓缓与记忆深处的人影重叠。
那是陆昭然忘记周凛十八岁生日,又被缠得不耐烦,随手在追求者送的花束上取下一张空白贺卡,写下这个承诺作为礼物,也是那天,两人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
如今,却被周凛当做圣旨般,双手捧到自己面前。
周凛不管不顾地牵着陆昭然的手,起身便要往大堂去闯:
“现在,再加上这个承诺,足够你跟我到父亲面前解释清楚,让他取消这场订婚宴……父亲要怪罪的话,我会护着你。”
陆昭然顺势握紧那只手,阻断周凛莽撞的行径:
“这么多年,你还是个小孩子……这场联姻牵动各界权贵,满座皆是举足轻重的名门望族。你想让周家沦为整个上流社会的笑柄吗?”陆昭然半垂眼眸:
“况且,我不会和叙白解除联姻。”
倏然,周凛反手将陆昭然困住,将他双手盘叠背后,呈现一个及其危险且易侵略的姿态,咄咄逼人:
“那我呢,我算什么,是你李鹤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一条狗吗?!”
下一秒,周凛不由分说地捏开陆昭然下巴,强硬地撬开唇齿,一个汹涌而又具有惩罚意味的吻,侵入口腔,与他唇舌交缠。
陆昭然瞳孔骤缩。
若是被人发现,周叙白声势浩大的订婚宴上,他的未婚夫正与他弟弟在露台阴影处缠绵厮混,那……
一种近乎窒息的禁忌感如藤蔓般绞紧陆昭然的胸腔,唇齿间交缠的气息裹挟着血腥与檀香,令他脊椎发麻。
周凛的指节深陷他腕间,在苍白的皮肤上烙下红痕,而他颤抖的呜咽被吞没在灼热的喘息里,直到眼前因缺氧而漫起濒死的白光,那人咬破的唇瓣凝固成血痂,陆昭然才得以机会挣脱。
“啪——”
周凛被打得偏过头,养尊处优的细腻肌肤浮现一层五指红印。
陆昭然打人的手掌泛起一层薄红,整只手臂都在颤抖,压低声音:
“够了!周凛,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周凛凌乱的气音下,是绵延不绝的哀怨与委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心心念念了四年的男朋友,马上就要成为我嫂嫂了!”
“我不是你男朋友!”陆昭然决绝打断,“我们分开四年,我以为是默认分手,但现在,我当面告诉你——周凛,我们分手了!”
麻木的刺痛贯穿心脏。
周凛喉咙干涩,几欲张口,才终于发出声音:“我,不同意…”
与此同时,大堂人声鼎沸,司仪标准的播音腔透过麦克风宣布宴会开场,并邀请周老爷子上台致词。
致词完,则是陆昭然挽着周叙白,走红毯后宣誓词。
陆昭然着急脱身,他食指抵上周凛的唇,放软语气:
“周凛,让过去的过去……当下,你只是周凛,而我只是陆昭然,没有李鹤,没有木木,没有节外生枝的关系,嗯?”
周凛红着眼眶,倔强地摇头,不肯放过他的李鹤。
“为了周家,也不退让?”
周凛仍摇头拒绝。
周老爷子的致词临近尾声,周叙白寻不到陆昭然,只好打电话,手机不断地震动如同魔咒般,催促陆昭然尽快解决麻烦。
陆昭然霸道地一把扯过周凛的领带,温柔又缱绻地吻了下泛红的眼角,泪水的咸涩混着檀香,在舌尖绽开涩苦:
“那,为了我呢?”
周凛紧抿嘴唇,却没再摇头。
陆昭然哀切的嗓音与司仪热情的声音同时传来:
“你知道的,我没能力和周家抗衡。”
“接下来,有请周叙白先生与陆昭然先生——”
最终,周凛松了一直紧紧牵着的手,放陆昭然自由。
宴会厅的大门打开,璀璨灯光涌来,将露台的阴影尽数驱散。
掌声雷动,玫瑰花瓣从穹顶飘落。
花海之中,陆昭然看见周叙白站在红毯尽头,西装笔挺,微笑温和,绅士地朝他伸手。
他一步一步,于漫天花瓣祝福中,走向那道光。
司仪美满的祝词还在继续,陆昭然却听不真切,余光瞥向露台的那抹倔强身影。
周凛自虐般地刺入手掌。
满庭华灯将他灼出千疮百孔的亮斑,笙歌笑语是支离破碎的玻璃渣,倒映出他心上人的一席雪白礼服,眸含秋水地挽着他哥走过众人簇拥的红毯。
喉结滚动数次,也不过一句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哀怨:
“李鹤,我恨死你了。”
永久埋葬于喜宴上的祝福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