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代理救世主》秋山桐

43、胆小鬼 “还活着呢

　　“真的不用阻止她们吗？”

　　卡尔躲在莉娅身后，弱弱开口，整座森林都被冻结，他搓搓胳膊，迫切想要离开，找一个温暖的地方歇息。

　　今天发生的一切让他感到精疲力尽。

　　无论是脾气恶劣的魔女、还是奸商的身世、另一个自己的存在，他需要时间梳理，否则脑子乱糟糟一团。

　　莉娅对此摊了摊手，她不觉得自己能够说服格温多琳相信她就是伊莎娜，她也不打算那样做。

　　白银城的经历让她明白一个道理，大多数人只在乎结果，那么她又何必浪费口舌去强行扭转一个人的意志。

　　于是她上前一步，抓住艾洛蒂的手臂，告诉她：“没事，至少她记得勇者，比任何人都清楚记得。”

　　尽管那是由恨意组成。

　　“把剩余的时间留下来叙旧，好吗？我们有很多话没说，我想知道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讲给我听，我会很高兴。”

　　莉娅很清楚如何安抚艾洛蒂。

　　卡尔惊奇发现魔女的眉眼不可思议柔和下来，似乎格外为这几句简单的话触动。

　　艾洛蒂渐渐平息愤怒，若有所思注视莉娅，嘴角绽放一个迷人的微笑，仿佛刚才幼稚争吵的人不是她。

　　“你变得狡猾了。”

　　莉娅不予置否：“我可以把这句话当做夸赞吗？”

　　卡尔：“听起来不像夸赞。”

　　格温多琳冷眼旁观，目光沉沉看着莉娅与艾洛蒂的互动，直到西亚诺斯与塔米姗姗来迟，她才不屑收回视线，死死瞪向神情愉悦的精灵。

　　精灵心情很好地同她对视，塔米几乎不敢直视她的脸蛋，格温多琳眯起眼睛，咬牙质问：“塔米，对天发誓你没有动我的小金库。”

　　“严格来说，那是我们共同的小金库。”塔米纠正。

　　“瞧瞧这个混蛋的嘴脸，我敢肯定他拿了不少。”格温多琳刻薄评价。

　　精灵见好就收，回到莉娅身边，发表感言：“相信我，这笔钱会用在最正确的地方，比如充当冒险的资金。”

　　“我会一直看着你的。”卡尔对他这番感言表示怀疑。

　　塔米再次表达歉意：“希望你们原谅格温多琳的莽撞之举，她本性不坏。”

　　格温多琳嗤笑一声：“离开我的地盘，艾洛蒂，冒牌勇者，红毛人类，还有……把那可恶的精灵带走。”

　　“包括你，塔米，我没有原谅你！”格温多琳别过脸去，“你让我很生气！”

　　塔米重复道：“包括我吗？格温多琳，这是你的真心话？”

　　魔女沉默，而后拔高音量：“当然，塔米，我说过，这里不是你的家，你早该离开，去寻找你的过去，你的记忆！”

　　艾洛蒂靠在莉娅身上，揉了揉莉娅的头，轻声提醒：“嗯哼？格温多琳，口是心非是你最不可爱的一点。”

　　魔女冷冷一瞥：“我从不口是心非。”

　　塔米正色：“我知道了，格温多琳。”

　　卡尔纳闷问她：“你知道什么？”

　　塔米没有解释，只是招呼众人：“先走吧，再待下去格温多琳是真的会生气，我们得找个地方借住。”

　　莉娅抬头看向慵懒的艾洛蒂：“你不该说点什么吗？”

　　艾洛蒂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

　　“先说好，除了你其他人都得交钱，塔米半价，卡尔原价，精灵加钱。”

　　西亚诺斯不可置信：“差别对待？”

　　卡尔莫名感到荣幸：“我真的可以只付原价吗？”

　　莉娅吐槽：“喂，要不要这么卑微。”

　　塔米蹲在一旁忙忙碌碌，顷刻间便将几人打架弄出来的乱象复原，蘑菇们在她的指挥下乖乖跳进篮子，她很擅长整理东西。

　　格温多琳不领她的情，高傲地抱着双臂冷漠伫立在一侧。

　　临走前，莉娅扫了一眼冰封的森林，最终还是伸出手，霜雪消融，绿意重现，万物复苏，阳光穿透云层，重新为之侧目。

　　格温多琳抿唇：“呵，我绝不会感谢你。”

　　莉娅不在意，她的视线掠过打喷嚏的卡尔，短暂停留片刻，眸色渐深。

　　“我的同伴冻得发抖，这是唯一的理由。”

　　卡尔受宠若惊，连忙摆手：“伊莎娜，不用管我，上次你教我的火焰魔法我已经学会了！”

　　他能够用魔法取暖，事实证明，魔法真的很方便，只是卡尔魔力微薄，他想将魔力攒起来，用在最合适的地方。

　　格温多琳“切”了一声：“反正都怪你，冒牌货……冷冰冰的魔法一点都不讨喜，伊莎娜的魔法可是温暖炽热的火焰！”

　　卡尔闻言立马反驳：“又没规定一个人只能用一种属性的魔法！”

　　“我最喜欢冷冰冰的魔法了！”

　　格温多琳懒得搭理这个魔法刚入门的小红毛，敷衍道：“去去去，赶紧走，没品味的家伙。”

　　卡尔认为自己在这场争辩中大获全胜，雄赳赳气昂昂挺直脊背，亦步亦趋跟在莉娅身后朝塔米招手。

　　“走吧，别苦着一张脸，伊莎娜比这个恶劣的魔女好一万倍！”

　　塔米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紧紧握住骨刀，回头问格温多琳：“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胡说八道，我就是不开心，不高兴，讨厌你！”魔女大声反驳，生怕塔米误会。

　　“不，你有事瞒着我。”塔米笃定，接着补充，“没关系，我等你告诉我。”

　　魔女没有说话，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幼小的身体，罕见地叹了口气。

　　她弯腰，想继续蹲下去捡蘑菇，却发现蘑菇们都乖乖地缩在篮子里。

　　格温多琳看了一会儿，轻嗤：“胆小鬼。”

　　落日黄昏，太阳将余晖撒向大地，花海被一层薄薄的金光笼罩，显得暖意十足。

　　他们走出蘑菇森林，穿梭在花海之中，卡尔一直在打喷嚏，狂风刮过他的侧脸，他嗅到芬芳，芬芳令他发痒。

　　塔米与他并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卡尔敢肯定她绝对在想那个溯时魔女。

　　莉娅处于一个很尴尬的位置。

　　艾洛蒂和西亚诺斯一左一右像两尊石像，两人不留痕迹地打量对方，又轻飘飘挪开视线，谁也没开口。

　　莉娅主动挑起话题，简单地向他们介绍对方。

　　“她是艾洛蒂，不老魔女。”

　　“他是西亚诺斯，精灵族。”

　　“幸会。”两人同时出声，脸上挂着挑不出错误的微笑，看得莉娅怪不自在。

　　毕竟她是三个人当中最不擅长聊天的人，此刻却要充当活跃气氛的那个人，莉娅着实有些压力。

　　艾洛蒂瞥了精灵的手腕一眼，恍若不经意间回忆：“说起来，我和你认识几百年，也没有定下什么契约，因为我一直觉得契约这种东西不信任对方才会存在……”

　　她意有所指，精灵没法厚着脸皮忽视，面色不变抬起手腕，露出那截像是锁链般的红痕。

　　“大概我是队长的第一位伙伴，总得有些特殊的证明。”

　　西亚诺斯着重强调“第一位”，至于话语的真实性，他不保证。

　　魔女笑容淡了淡：“我很好奇，你们定下了什么契约？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她重复“好奇”两个字，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莉娅哪能不了解魔女的小心思，抢在精灵之前回答：“好了好了，艾洛蒂，你直接问我就是了，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艾洛蒂敲了敲她的脑袋：“别拆我的台。”

　　话虽如此，她却没再继续试探下去，而是转身向众人介绍今晚的住处。

　　在花海的尽头，有一条澄澈的小溪，小溪的对面，是错落有致的房屋，有的在树上，大部分在地面，艾洛蒂的家在另一侧的背面，那里只有一座古旧窄小的木屋，周边种满鲜艳夺目的玫瑰。

　　她常年旅途在外，不怎么回家，藤蔓早已将她的住所占据，白色的小花盛开在各个角落，看起来别有一番意境。

　　出乎卡尔的意料，他还以为魔女们都住在树上。

　　此话一出引得塔米侧目：“魔女又不是猴子。”

　　“不是只有猴子住在树上。”卡尔嘟囔，“书上是那么写的。”

　　莉娅听见他们的对话，思索解释：“据我所知，几百年前魔女确实是住在树上的。”

　　艾洛蒂施法清理堵在门前的巨大藤蔓，一心二用加入他们的对话：“在勇者到来之前，我们确实住在树上，那样会离星空更近一些。”

　　“当然，这不是最直接的原因。”

　　“百年前的晴草湾，夜晚是危险的，只会在晚上现身的魔物，它们依附于地面，吞噬地面的一切生灵，却不能离开地面，我们称之为夜魔。”

　　“为了躲避它们，我们住去了树上。”

　　“夜魔很强吗？”卡尔倒吸一口冷气，竟然连魔女都避之不及。

　　艾洛蒂点了点头：“不能说很强，绝对算不上弱，它们有着接近魔君的实力，可我们魔女也并非草包，能被星空选中赐名为魔女，就证明魔女注定不会弱小。”

　　“不过它们实在太麻烦，数量繁多，生生不息，杀不死也灭不掉，反正只会依附于地面出现在夜晚，索性我们住到树上，将所有的夜魔关在晴草湾，确实规避了很多麻烦。”

　　“难道这就是惹不起还躲不起？伊莎娜，我们也搬到树上去吧！”

　　卡尔强调：“绝不是因为我怕了，只是避其锋芒！”

　　塔米拍了一下他的肩，昂扬发言：“是战士就要正面迎战！”

　　“可惜蘑菇森林基本上没有什么夜魔闯入。”她的语气里透露出一种让卡尔恐惧的遗憾。

　　艾洛蒂推开大门，扑面而来的灰尘惹得几人一阵呛咳，精灵只来得及唤起一阵风卷走落向莉娅的尘灰。

　　站在一旁的卡尔就遭了殃，正张大嘴和塔米聊天，吃了加倍的灰尘举起剑就要朝精灵复仇。

　　自从发现另一个自己后他拥有十足的底气挑衅精灵。

　　塔米举起骨刀跃跃欲试想要加入混战，毕竟她还没有与精灵打过。

　　“蘑菇森林……哼，那里要是出现夜魔可就遭了，而且……”

　　“夜魔可是很讨厌发光发热的物体，格温多琳在森林外围种了很多这种蘑菇，顺带一提，晴草湾的夜晚非常——漂亮，我没有夸张。”

　　“请进，屋子乱了一点，别介意，刚回来还没收拾。”

　　莉娅刚踏进屋子，就和蛛网上吊下来的肥美大蜘蛛来了个深情对视，不知谁先动的手，等她反应过来，屋内已被坚冰覆盖。

　　艾洛蒂跟窜出来的小家伙打招呼：“好久不见，寒冰之心。”

　　“还活着呢，魔女。”寒冰斜着眼睛靠在魔导书身上。

　　“让你失望了，恐怕我会活得比你久，我与星空共存。”艾洛蒂微微一笑。

　　“寒冰，你干的好事。”莉娅没力气质问它为什么要把屋子冻起来。

　　“我讨厌蜘蛛，心也讨厌蜘蛛。”寒冰理直气壮，“以前，它总是在我的家里结网，还试图毒杀我，以此占领我的房子。”

　　莉娅扯过魔导书，差点让寒冰趔趄一下，她施法融化坚冰，顺便拂去屋内的灰尘，再用魔法将杂乱的一切归位。

　　“你完全可以只冻住蜘蛛。”

　　肥美的黑蜘蛛落在莉娅的手心，一动也不动地装死，莉娅伸手戳了戳蜘蛛颈侧微小的绒毛，惊叹道：

　　“我第一次见……”

　　龙岛可没有结网的蜘蛛，龙也绝不会容许它们存在。

　　艾洛蒂注视莉娅，弯了弯眉：“这是我家里的老朋友，务必让她留下来。”

　　“我会的。”莉娅承诺，她没听出魔女的话外之音。

　　寒冰冷哼一声：“你不如直接说，百年不见，倒是变得更含蓄了，魔女，那条聒噪的人鱼呢，还活着吧？”

　　“希尔薇知道你这么关心她会落泪的。”艾洛蒂故作感动。

　　莉娅与寒冰齐齐摇头：“她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