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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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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铎回国之后的第二天,好友孙壮林来找他了,望着许久不见的好兄弟,双方眼眶都有点湿。
陈铎今年二十三,出国既不是上学,也不是深造,而是打工,在工地上拼命干了三年,拿着一个月三万的工资,公司管吃管住,他非必要不花钱,现在兜里揣着一百万来万。
三年前,他给自己定的目标就是一百万,挣够了钱就立马回来了。
他和孙壮林站在飞狮堂武馆二楼的走廊上,一人点上了一根烟,望着不远处那堆山丘似的废墟。
三年前,一场大火把飞狮堂正院烧毁了,陈铎的舅舅舅妈命丧火海。
他是舅舅舅妈养大的孩子,那一年的火没烧着他,但好像又烧着他了,他被烧得遍体鳞伤,让他比死了还难受。
那场火不仅把原本的生活烧得面目全非,也把活着的人给烧散了。
飞狮堂是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醒狮团,当家人是陈铎的舅舅严善弘。
在那场火没来临前,陈铎是队里的狮头,孙壮林是他的狮尾,二人配合默契,相互信任,通过比赛拿了不少奖。
孙壮林问陈铎今后有什么打算。
陈铎出国挣的是盖房子钱,飞狮堂的房子是传统的中式建筑,他要一比一复刻,这得花不少钱。
那堆废墟在那一天,他心里一天不好受,他无论如何都要把房子盖起来。
那年的火令陈铎一蹶不振了很长时间,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天拜师学艺时,舅舅对他说的话。
“小铎,狮头这个东西,要么不碰,碰了是绝对不能放下的。”
陈铎抽了一口烟,眼神深沉:“盖房子,然后把狮队组起来。”
那年正院的房子被烧了,陈铎没地方住,就搬到了后院的武馆二楼,三年没回来,这里飘着灰尘,墙皮剥落,房间一股霉味,厨房完全不能用。
中午,他和孙壮林出去找地吃饭。
梅江市开始入冬了,风中略带寒意,俩人走在路边,陈铎看着熟悉又陌生的街道,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师傅知道你回来吗?”孙壮林问。
“我还没给他讲,”陈铎看着前方:“我当时出国他极力反对,惹他不高兴了。”
孙壮林叹气:“那么乱的国家,你真是要钱不要命。”
“还好,”陈铎语气轻松:“我又不乱跑。”
二人进了一家土菜馆,点了些酒菜,边吃边聊这几年发生的事。
“吴冲进去了,”孙壮林突然说。
陈铎一愣:“怎么回事?”
孙壮林低声:“吸/毒加强/奸。”
陈铎愣愣地看了他几秒,等那阵难以置信过去了之后,才不痛不痒地哦了一声。
也不奇怪,毕竟吴冲本来就是个混混。
“那瑞霖社呢?”他问。
“倒了,”孙壮林给他倒酒:“这事当时闹的很大,那女孩的家人去瑞霖社门口闹了半个月,吴志平吓得都不敢回家,还上了新闻,出国比赛的资格被取消,还被拉进了黑名单,名声臭了,连演出都接不了。”
陈铎只觉痛快,举杯跟孙壮林碰了一个。
二人在充满烟火气的小饭馆说说笑笑,时不时仰头喝掉杯中的酒。
陈铎手机响了,是杜修打来的。
杜修是他在伊朗的同事,他在伊朗干了半年杜修就辞去工作回国了,在异国他乡,陈铎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是个小孩,杜修比他大了十多岁,很照顾他。
估计是他知道陈铎回来了,打来电话问问。
二人寒暄了一会,孙壮林就听到陈铎对电话那头说:“我这有几年没上过桩子了,怕坏你事。”
那头说了什么孙壮林不知道,陈铎又笑问:“全中国那么多替身,你干嘛非揪着我啊?”
“因为你帅呗,身材好,”杜修说。
陈铎从兜里掏出烟盒,给孙壮林递了一根:“行,我考虑考虑吧。”
挂了电话,孙壮林好奇,问:“啥事啊?”
二人点上烟,陈铎深吸了一口说:“在伊朗认识的大哥,他两年前回国的,现在在剧组管道具,推荐我去剧组当替身,拍的醒狮电影。”
“我靠,”孙壮林乐了:“这好啊,说不定你就火了。”
“火什么火啊,拍的时候替身在狮头里面,又不漏脸。”
“那他为什么找你啊?”
陈铎盯着面前的菜,半晌才说:“他知道我缺钱。”
孙壮林不说话了。
陈铎一口接一口地抽烟,他是出国之后才开始抽烟的,那三年他压力大,心里堵,时常压抑,尤其是晚上工作的时候得靠这个提神。
双方沉默了一会,陈铎把烟按灭说:“能赚钱的活我不挑,再说也好久没上桩子了,他这是小道消息,三个月后才选角,我先练着,到时去试试。”
孙壮林笑了:“行,练!哥们陪你。”
其实这顿饭孙壮林吃的很煎熬,他和陈铎聊了那么多,都没有提起那个人,要是陈铎知道她过得不好,会怎么想呢?
会很难受吧,他猜。
有些话他在嘴里一憋再憋,他就不信陈铎对她不好奇,肯定都在心里憋着呢,就故意不问,装坚强罢了。
眼看饭快吃好了,孙壮林最终开口说:“醒醒也在国内,在临川。”
听到那个名字,陈铎浑身电打了一般,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面上仍强撑着,他倒了杯温水,喝了一口:“哦,她不是去新加坡了吗?”
孙壮林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细节:“没,两年前在车站见过她一次,她只在新加坡待了……”
他仰起脸回想:“待了半年吧好像,她回国之后去了穆家狮,在里面学扎狮头。”
穆家狮是全国数一数二彩扎代表,有几百年历史了,应该是梁康年让梁醒去的,看来梁康年没忘记他们的约定。
陈铎面上依旧保持平静,淡声:“她过得好就行。”
孙壮林心说,你就继续装吧。
他把话给他挑明了,就不信陈铎不在乎:“但我感觉她过得不好。”
陈铎立马看向他,眼睛里漏出紧张的神色。
孙壮林说:“那次见面是春天,天热,衣服穿得薄,我看到她手臂上有片伤疤,大概有手心那么大,看着像烧伤,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意外。”
陈铎瞪大眼睛,不确定地问:“烧伤?”
孙壮林点了点头:“具体怎么回事她没说,她也不会说的。”
他把梁醒的号码发到了陈铎的手机上:“之前她把你联系方式删了,你们也三年多没联系,如果放心不下,就打个电话问问吧,毕竟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还真能生分地像陌生人一样吗?”
“她恨我,”陈铎低下头,闷声说:“是我提的分手,我让她走的。”
“她恨你也是嘴上说说而已,她有多爱你你心里知道,”说完,孙壮林站起来:“我去个卫生间。”
陈铎打开手机,看到那串号码,拇指悬在上空,手抖着,呼吸也颤抖着,迟迟按不下去。
他正要放弃,忽然想起孙壮林说的烧伤。
她怎么会烧伤,梁康年没有照顾好她吗?
如果她过得好,他可以不知道她的任何消息,但她过得不好,他就忍不住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
被人欺负了吗?
脑子里急剧地幻想着她可能经历的不好的事情,等回过神来,电话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按通了。
嘟嘟嘟……
没人接。
陈铎松了口气,没人接也好,接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他提的分手,他有错,他有愧,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突然——
“喂?”
是她的声音。
陈铎猛地一个激灵,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弹,不知不觉间,眼泪已滴下。
“喂?你好,这里是醒醒狮头铺,请问有什么需求?”
陈铎捂住嘴巴,难以抑制地哽咽声从鼻腔中溢了出来。
那头也静了,几秒后,咚地一声,像是手机掉到了地上。
陈铎挂断了电话,他趴在桌子上,肩膀轻微抖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