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娱乐圈的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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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间内死一般得寂静，所有人的脸亦红亦黑。
余音抿了下唇，抬手给高酒杯倒满酒，扬了扬唇，也高声说起漂亮话：“谢谢王导的关心，这杯我敬在座的各位，祝大家顺风顺水，赚得盆满钵满。”
浓醇的酒液顺着舌尖钻进齿缝，喉腔火辣，烧得双眼，耳尖，心脏，甚至手指都变得滚烫。
她待人一贯淡漠，偶尔放下面子，讨好献媚，自然足够赏心悦目，在场的男人经她这么一说，也就不再为难她了。
无人注意时，蒋云倩凑近余音，口吻严厉：“你明天来趟公司。”
余音猜出缘由，乖顺点头。
蒋云倩再次起身，开始左右逢源。
余音却觉得吵闹的包间里仿佛还有一间小屋子，而她就坐在这间透明玻璃做的小屋子里，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一层薄薄的水汽。
周围人高举着酒杯声音高昂，可隔了层玻璃，再响亮的声音也朦胧不清。
散局后，余音只身站在酒店门口冷冽的晚风吹走镜片上的雾气，意识渐渐回笼。
谢道翊不知何时出现，问她：“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马路对面，几点红光闪烁着。
可萤火虫散发的光是绿色，萤火虫也不该在冬日出现。
余音心有警觉地往旁边挪步，离谢道翊更远了些，冷声回应：“不用，我的助理马上就来了。”
“余音，你在娱乐圈一定混得很开心吧？”谢道翊突然把话题转开，声音时高时低，“所有演员里只有你，只有你拿的都是最好的机会和资源，从来都是你挑剧本，不像我们......真羡慕。”
在娱乐圈过着纸醉金迷、万人追捧的日子真的开心吗？
余音反问自己。
如果要把娱乐圈比作丛林世界，那身处娱乐圈里的人有的是狡黠的狐狸，有的是凶狠的豺狼，敏锐的猎鹰，当然也有温良的兔子。
丛林法则向来弱肉强食，优胜劣汰。
豺狼啃噬兔子的血肉，狐狸和猎鹰成为看客，冷眼旁观的同时又暗暗担忧下一个沦为盘中餐的会是自己。
余音清楚谢道翊和自己不是同类，和满眼只有利益和流量的人谈理想，这样的画面太滑稽，所以她没接话。
谢道翊喝多了，身形晃了晃，仰头道：“你知道大家都是怎么说的吗？”
“他们说，娱乐圈的娱是余音的余。”
他自说自话，扭头看着她，讥笑一声：“凭什么？同样是主角，你的名字总是在我前面。只要你想就会有大把的人捧你，可你说一句不，所有人都会迁就你。”
不知道是自己是喝多了还是错觉，余音发现谢道翊的五官越来越扭曲，像人皮面具在撕脱，露出本来的面目。
可在这个圈子里，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连她也是。
没人在乎面具下的人是什么样，脆弱的胆小的敏感的，无论是什么样，只要在荧幕里是被他人喜欢着的，那就是好的。
余音低着下巴，不理他，省得他捕风捉影。
保姆车停在眼前，余音赶紧钻进车里，就像初学展翅的鸟雀回到巢穴，感到安全和放松。
她慵懒地靠在座椅上，总忘不掉谢道翊最后看着自己那嫉妒又愤恨的眼神，以至于乐文夏的行程汇报听来也像是和尚念经。
车里的温度高，心脏也因为过量的酒精变得燥热，脑中某个角落仿佛被人放了一架鼓，时不时发出的几下无声的震颤，震得人头疼。
车窗倒映着昏黄的路灯，余音想起了等待时的红色萤火虫，无奈叹道：“刚才有狗仔在拍，估计他们一会儿就会发布帖子，说我和谢道翊深夜私会。”
乐文夏大惊：“不会是刚才你在等我们的时候吧，都怪我去晚了......”
“没关系，我和谢道翊离得远。”余音摆摆手，声音有些闷，“你刚才说下周有综艺？”
乐文夏点头： “综艺是新飞出品，主持人和是程简和宋小冉。我知道你一直都不参加的，但剧组那边是希望你可以配合宣传新剧。”
说是宣传新剧，无非就是希望自己和谢道翊可以多同框，好让谢道翊吃到更多CP粉的红利，之后再把粉丝提纯转为个人粉。谢道翊的工作室惯用这一招。
偏余音在娱乐圈里最讨厌的男艺人就是谢道翊，除了在大场合，她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更不愿意和他装作有什么关系的样子。
可综艺主持人又是程简，粉丝少，咖位也不够。今天他又惹得她的粉丝不满，自己和他再同屏，他定会被骂得更惨。
余音犹豫许久，还是道：“还是推了吧，就和他们说行程有冲突。”
车停下小区门口，余音和乐文夏告别，头脑昏沉着往家走。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余音刚准备抬脚，视线中便出现一张过分阴沉的面容。她喉咙一紧，手指也跟着蜷缩。
不知道是深夜气温低的原因，还是程简不笑的时候本来就冷酷。
细想又觉得不对，程简就算嘴巴不笑，那双桃花眼也会笑的。
余音摇了摇下巴，试图把幻觉摇散。
“喝了多少？”
朦胧身影突然发出声音，余音混乱的思绪瞬间理清。
她竭力稳住心神，吃力地抬起眼皮，走出电梯边问：“你找我有事？”
不用细闻都知道自己全身都散发出一股混杂浓重的烟酒味，才惹得他紧皱眉头。
“我觉得作为普通朋友，我也有必要向你解释一下今天的事情。”
程简抬起手，好像是要来扶脚步踉跄的她，余音瞥见，心底生出一丝期待，语调也高了些，问他：“所以今天的微博是你发的？”
“不是。”程简一口否认。
余音将险些触碰到他的手猛地缩回，垂在腿侧，淡淡道：“……那最好不过。”
快到家门口时，她突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他，鬼使神差道：“程简，你在娱乐圈开心吗？”
程简惶惑地注视着她，久久不说话。
她没回避，她在程简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可程简的目光中始终平静。
不知时间过去了几分几秒，他绷紧的嘴角忽然扬起弧度：“当然开心，对着镜头随便说两句话，笑一笑就能赚钱，这种日子谁不喜欢。”
梦想在名利财富和香烟美酒美人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程简现在也这么认为。
可余音还记得他十八岁生日许下的愿望。
他说，因为享受在镜头前的每一刻，他要成为最优秀的主持人，就像她立志成为最优秀的演员一样。
猎猎风声将楼道里半掩的窗吹得呜呜响，余音回过神，很是茫然地看着他，顿顿开口：“程简，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为经人提醒后他会恍然大悟地改口，可他也只是收起笑容，眸光冷淡：“你以前不也说会一直喜欢我。怎么？你可以说变就变，却想要我死守承诺。”
心脏像是被人拧了一把，生出逃离的念头。
余音转身快步到门前，把手搭在门把手上，极力控制住眼眶里颤颤巍巍的水珠不要落下，轻碰着唇：“没事的话，你回家吧。”
不等他回答，她快速开门，走进去。
从门缝斜进屋内的最后一点暖光也没有了，门锁发出“咔哒”声。
余音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花板，大颗大颗的泪涌了出来，顺着下巴流淌，染湿地面。
胃里似在翻江倒海，喉咙越发紧涩，她捂着嘴跌跌撞撞跑进厕所，两手撑着马桶边沿，面目狰狞地大张着嘴，企图吐出些什么，好让胃舒服些。
但什么也没有。
她真想把胃掏出来，再用锋利的刀片切开，在水龙头下狂冲，彻底洗干净再塞回肚子里。
极端、凶残的念头一点点侵占着理智，脑子里有两团似雾似云的虚拟物在互相审判，辩论，最后引发一场令人头疼欲裂的战争。
程简说得没错，是她先辜负真心。
“嗡——嗡——”
口袋里手机震动不停，余音脑子里的理智与感性暂时休战。
“狗仔真的和谢道翊是一伙儿的......”
手机里传出乐文夏愤愤不平的声音，余音捂着收音口，急促地深呼吸之后，声音却比先前更嘶哑：“下周的综艺，还是不推了。”
“啊？”
电话那头的乐文夏停顿了几秒，还是答应了。
挂了电话，余音扶着墙，踉跄地走回卧室，坐在床边。
没开灯，月光被阴云遮蔽，对面高楼处的一盏壁灯堪堪照亮房间内的一角。
余音找到打火机，又回到客厅里拿烟盒，抽出一支点好火，放在嘴巴里。
白茫茫的烟雾被呵出，同时也有一行行的泪往外涌，很快就濡湿了唇角。
她自言自语着：“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人都是会变的，你也变得不守信用，不是吗？”
“别哭了、不许哭了、哭能解决什么！”
她一遍遍地责怪自己，又一遍遍地安慰自己，直至天明。
*
从公司回到家已是深夜，程简抱着试试看的念头走进相对陌生的单元楼，在离余音家门最远的窗户边等着。
他心里一边盘算着等会儿见她该用什么借口，一边迫切地想知道她和谢道翊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恋爱。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想从她口中得知，别人说的他都不信。
时间慢慢过去，还是不见她的身影出现。程简索性蹲在墙角，捧着备用手机刷起微博来。
不刷微博还只是烦恼，一刷微博那就是气恼。
余音和谢道翊的名字再次出现在热搜，两人深夜私会的话题里是一则于几分钟前发布视频。
视频里的一女一男并排站着，除了偶尔的对视，看起来就像陌生人一样，谁也不搭理谁。非要揪细节，视频里的男人确实多看旁边的女人几眼。
程简咬着牙骂了一句：“靠！两个人中间都站得下一个我了，这算哪门子恋爱？”
他不由想起从前和余音的热恋期，她虽然嘴上不说多喜欢他，但看他的眼神总是笑盈盈的，充满甜蜜。
余音真恋爱的时候，才不像视频里这么冷漠。
但这个道理，只有他自己知晓。
短短几分钟，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又被谢道翊的粉丝和cp粉霸占了。
“磕到最后美梦成真！梦一个两人下周综艺同框再撒糖！”
“拒绝捆绑营销！谢道翊单身！谢道翊专注事业，请勿造谣！”
“两个人是不是知道被偷拍了，所以故意保持距离？这不是默契是什么，又磕到了。”
……
本来等不到人就很心累了，刷完评论程简更心烦。
他龇牙咧嘴地骂道：“真是粉随正主了，上梁不正下梁歪......”
蹲的时间太长，双腿有些发麻，他咬着牙，起身走到窗边。
瞧见楼底有车缓缓停下，熟悉的身影出现，他赶忙对着玻璃窗理了理衣领和额前碎发。
紧张忐忑的等到电梯门打开，他快步走去，对上余音闪烁飘忽不定的目光，他心脏一紧。
余音是自尊心和防备心很高的人，除非有非常熟悉的人陪伴在侧，否则她绝不会喝得这样醉醺醺，更不会被人看见醉酒后的失礼样。
脑海中猛的闪过方才视频里她和谢道翊对视半秒的画面，先前心里编排好的借口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为了让自己的出现变得合理，他口吻生硬的提起白天他发的微博。
可她只有一瞬的疑惑，别无其他。
他便狠下心否认那并非他本人所言。
她呢，轻飘飘地说了句，“那最好了。”
余音就这么讨厌他？
程简心里一阵烧，也故意摆出无所谓的姿态，将她自以为是的言论反击回去。
看她毫不留情地把门关上，他狠狠咬住牙。
余音总有办法让他苦恼、生气，让他变得不像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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