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音慢慢》星临云

4、第 4 章 你希望我和

　　晚上聚餐，除了自己的团队，何睿诚一行人也跟着，浩浩荡荡二十几个人，心情不错的余音在包厢落座后大手一挥：“今晚我买单。”

　　知道自己在场，员工难免会点单拘束，她就借口说要换衣服，拿了手提袋走出包间。

　　在厕所换好稍宽松的运动套装，刚推开隔间的门，发现洗手台前的女孩格外眼熟。

　　女孩率先转身，表情也震惊，但很快就扬起了笑容和余音打招呼：“余老师，好巧啊，在这里也能遇见你。”

　　除了在舞台，余音和宋小冉也是第一次线下见面，她点头附和地回了句“好巧”。

　　宋小冉笑问：“你来这里吃饭吗？”

　　余音只“嗯”了声。

　　宋小冉把口红丢进包里：“有人在等我，我先走啦，下次有机会我再请余老师吃饭。”

　　余音象征性地和她寒暄告别，其实也只比她晚半分钟走出洗手间，怕再开启不必要的话题，她跟在后面，刻意放慢脚步。

　　等宋小冉按下门把手，转身往包厢走，她便加快了步伐。

　　可经过门口时，熟悉的声音又让她身形一僵。

　　“等你好久了......”

　　过分耳熟的嗓音和从门缝泄出的光束一起消失在门后，余音的眼睛也像冬夜似的起了层薄雾，灰蒙蒙的。

　　再回到包厢时，乐文夏很快就瞧出大明星情绪不对劲，皮笑肉不笑，像是遇到了烦心事。

　　人多不方便问，乐文夏主动挑起了活跃气氛的大梁，把餐桌话题推进得又快又精简。

　　大家刚放下筷子，乐文夏便以女生回家太晚不安全为由张罗着散场。

　　楼梯下到一半，余音恰好和从包厢里走出来向上抬头的程简的目光撞个正着，程简看见她也眸光一滞。

　　他站在门口迟迟没有动作，惹得他身后的宋小冉探出脑袋：“不走吗？还是有狗仔？”

　　余音的鼻子被遮盖得严严实实，说不上来是室内空气不流通，还是口罩太厚导致呼吸不畅，闷闷的难受。

　　她从程简脸上收回目光，压低了帽檐，快步下楼。

　　机械地抬脚走路，冷空气隔着口罩也能从鼻腔进入，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肤都变得紧绷，流淌在血管里的血液仿佛凝固，思维逐渐迟缓。

　　没有地下停车场，等车的地方只有饭店门口这一处。

　　她站在柱子侧面，有意避人，余光瞥见离自己比较近的宋小冉，她手里拨弄着微微折射着彩光的糖纸。

　　乐文夏悄声问她：“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不用。”余音摇头，又往旁边挪了一步。

　　虽然分手的时候闹得不愉快，但这时候再去打扰前任约会，实在不体面。

　　夜深露重，小区内萧索的小径上，余音低着头走得很慢，又开始替人操心起来。

　　明目张胆地约会，即不戴墨镜也不戴口罩，就不怕被狗仔拍到，还是他们根本不在意被拍被曝光。

　　不是都说娱乐圈的真情侣都很低调的吗？

　　突然被人挡住去路，她没多想，往左挪了一下，距离鞋尖几厘米的黑色板鞋跟着往左移。她往右，对面黑色的鞋尖也跟着往右。

　　本来脑子里曲曲绕绕的想法就多，和陌生人有着该死的默契让她的心情变得更烦了。

　　她索性转身，换个方向回家。刚走没两步，黑色板鞋又出现在眼前。

　　“干嘛走远路？”

　　略沉闷的嗓音从头顶落下。

　　即使不抬眸去看声音的主人，她几乎也能想到他是什么表情，平淡神色中带着点适度的好奇。

　　可真当她掀开眼皮朝上看时，却撞进程简温柔的笑眼里。

　　她一时没了主意，愣在原地。

　　程简把放在外套口袋里的拳头摊开，是一颗粉色锡纸包着的圆形巧克力。她在半小时前才见过。

　　“你心情不好啊？吃巧克力吗？”
　　“不要。”

　　余音觉得他是有意向自己炫耀当下的甜蜜恋情，冷着眉目从他身侧绕开，“没其他事我就走了。”

　　与他两步之隔时，程简突然转身，快速伸手抓住她的胳膊，画风突转道：“你和谢道懿是真的还是假的？”

　　对上他真切的目光，余音的喉头莫名变得干涩，两秒后，她把问题抛回给他：“你希望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不知道。”他顿了顿，“我和宋小冉不是真的。”

　　“……所以呢？”

　　她从程简的掌心抽出自己的手，语气却不及刚才说“不要”时那么强硬。

　　程简没说话，有些茫然地望着她，紧接着眉头拧了拧，似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

　　余音定定地看着他，说不明白心里的感觉，有点惊喜，慌张，更多的是担忧。

　　因为离她们最近的单元楼门口，有人牵着一条大狗，正朝这边走来。

　　她下意识捏紧口罩的金属条，匆匆道：“再见。”

　　余音快着脚步走出程简的视线，胸膛里的心脏简直快要跳出喉咙。

　　等走进电梯里，确定没人跟来，她才摘下口罩，捂着心口，长吐一口气。

　　她不明白程简为什么要亲口向她解释绯闻，难道他对她还有感情，怕她误会？

　　可是她们已经分手很久了，他这样心思细腻、嫉恶如仇的人怎么会轻易忘记分手时，她对他的嘲讽和厌恶。

　　看着电梯玻璃面板里面露犹豫的人，余音摇了两下脑袋，喃喃自语：“没可能的，你当时太过分了，我也不能原谅你……”

　　*
　　白天在化妆室和谢道翊争执不下的画面，千防万防还是被人偷拍了，在微博上传得沸沸扬扬。两人的名字在热搜榜上，久居不下。

　　#余音谢道翊吵架#
　　#谢道翊欺负新人#
　　#岛屿坍塌#

　　一楼：可是余音发脾气的样子真的好帅，爽得我头皮发麻，姐姐别凶他了凶我吧。
　　二楼：不管，只要工作室没公开，一律当小情侣吵架处理！
　　三楼：余音凶他的时候，他都还盯着她，看得出来是真爱也是真的伤心了。
　　四楼：某男的粉丝和正主一样爱意淫，不要脸。
　　……

　　一段没有声音的视频在热搜挂了几个小时，余音倒没有受太多影响，反观谢道翊就不太乐观了，被网友骂小牌大耍，微博粉丝量每分钟都在以千为单位的减少。

　　谢道翊的经纪人坐不住了，在训斥完谢道懿之后立刻联系了红毯当天的记者，“你写篇稿子，就说她骑马走红毯……”

　　凌晨两点的微博还热闹，因为余音和谢道翊的账号都显示在线，只是热搜榜已经上了一批新的词条。

　　#余音疑似虐待动物#
　　#红毯骑马为了博眼球#
　　#余音违反交规#

　　配图是清一色的余音骑马照。

　　除了专业的黑粉，好几个平常不活跃的动物保护协会纷纷发文控诉余音：说她不懂马，拿鞭子强迫马在道路上奔跑就是虐待，说她的马精神不正常，是被长期虐待才有的状态。

　　大片的营销号也在同一时间发文字讨伐余音毫无爱心，虐待动物实在不可原谅。

　　程简看不下去，直接用微博大号评论了被转发次数最多的一个视频。

　　【收了多少钱，这么卖力？】

　　*
　　第二天早晨，左脚刚踏进公司大门，程简就被人喊去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齐川也在。

　　新飞娱乐的老板是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圆滚的啤酒肚，留着地中海的发型，发脾气的时候唾沫星子到处飞，又带着一幅黑框眼睛，脸型崎岖。

　　程简怎么看都觉得这人像一个近视、又会张口说话的窝瓜，怪异又滑稽。

　　程简努力憋着笑，尽量把视线从窝瓜的脸上移开，盯着自己的鞋尖，肩膀却止不住地一抖一抖。

　　张任强见程简没有半点听训的老实样，抓起桌上的一包纸巾扔在程简的脚边，朝一旁的经纪人粗声吼道：“你看看你带的人！在微博说什么话！替一个外人打抱不平，胳膊肘往外拐——”

　　程简的经纪人除了有行程的时候才会同他说上几句话，平常根本不关注，因为程简是公司里最不火的艺人。

　　经纪人冲老板一顿后悔懊恼，之后又当着众人的面，把角落里的齐川一把揪出来，大骂道：“你怎么当的助理，这点事情都办不好，一天天活没干多少，闯祸他就在行！”

　　齐川像只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不停弯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程简看不下去，没好气地打断和自己并不熟的经纪人：“事情是我做的，你骂他干什么？”

　　张任强指着程简的鼻子，大声斥道：“你还知道祸是你闯的！你知道现在网友都是怎么说我们公司的吗？”

　　他挺着胸膛，不服气道：“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谢道翊自己的问题，大把年纪了还和一个小孩过不去，抢人东西，也不觉得丢人。”

　　公然和老板叫嚣，程简是娱乐圈第一个。

　　齐川担心老板一怒之下把程简开了，自己也会被连累，于是急忙把程简拽到身后，苦哈哈地打着圆场：“对不起，我们现在就把微博删了。”

　　程简故意不吭声，把手机从口袋里飞快地点亮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哒哒作响，结束完一连串的动作，他不屑地扫了眼旁边还忙着甩锅给助理的经纪人。

　　没过几秒，会议室仅有的几部手机开始噔噔响个不停。

　　微博显示，程简于刚才发文：

　　【磕岛屿，不如磕成语。】

　　文字下还配了两张余音之前走红毯的高清照片。

　　不到一分钟，程简的名字时隔几天再次闯进热搜，硬生生把热搜第一的余音扰乱交通的话题挤了下去。

　　本就怒气冲冲的张任强看完手机后，更是气得面红脖子粗，说不上半句话，一口气就要升天了似的。

　　经纪人和齐川更是两眼紧闭，不敢说话。

　　在张任强开口前，齐川大步走向程简，跳起来去抢他的手机，却扑了个空。

　　程简紧紧握着手机，强词夺理道：“凭什么谢道翊可以和她炒CP，我就不行！”

　　“就你？你也配？”

　　一道高调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戴着墨镜的谢道翊猛地拉开会议室的玻璃门，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摘墨镜的同时翘起二郎腿，对程简嗤笑道：“你想捆绑余音博眼球，说得好听是有野心，说难听了......我觉得，有时间还是让你的王哥好好教教你吧。”

　　谢道翊正当红，给公司赚了不少钱，被大家称作“新飞一哥”。张任强作为商人，利益为先，自然相当器重他。

　　张任强顺着谢道翊的话说：“道翊说得对，你有时间是得好好学学，免得被大家觉得新飞的艺人没礼貌没教养。”

　　看着谢道翊得意的笑脸，程简心里一阵烦，一是因为他俩本来就不对付，早早结下梁子；二是因为昨晚余音根本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他一想起来余音会和这样的人恋爱，接吻，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对谢道翊的厌恶只多不少。

　　但眼下不是拼武力的好时机，程简只得把心中的怒火压了压，也大喇喇地坐在椅子上，后背往后仰着，神情不屑。

　　“该好好学习礼仪教养的人是你才对，毕竟欺负小孩，一般人也做不出来。还有，谢道翊，你别忘记了你能有今天，得多谢我才对。”

　　“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谢道翊讥笑一声。

　　程简常笑眯眯的桃花眼此刻低压着，锋芒尽显：“我记得你是靠长相火的吧，唉，偏偏你最拿得出手的这张脸是照着我的模样整的，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么？”

　　三年前，他主动放弃了出道的机会，作为出道备选人的谢道翊捡了空，顶上他的空缺。

　　当时新飞给了谢道翊最好的资源，可他就是火不起来。眼看大火眼看无望，经纪人提议让谢道翊躺躺手术台，照着程简的五官改。

　　事实证明，这一招是有效的，否则各方面能力平平的谢道翊也不会有今天的名气。

　　也是因为程简出道晚，大家才会把两人本末倒置，总说程简像谢道翊。

　　被戳中软肋的谢道翊捏着墨镜的手隐隐发抖，恶狠狠地瞪着他：“那又怎样？谁知道你？一个硬蹭热度的糊咖。”

　　在场所有人里程简的年纪最小，但脾气却是最大的。

　　程简起身大步走向谢道翊，在他面前站定，自上而下地俯视，轻蔑一笑：“我哪里比得过你呐，脸都不要，平常也不照镜子看看。哦——因为照镜子看到的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