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际流》龙的菇

7、第 7 章 “谁说听不

　　“谁说听不到？”俏皮的声音自然是婉儿。
　　“咦？”晏清眨了眨眼，这是婉儿吗？
　　此时的她当然没假扮成老头儿，她还是那个可爱动人的姑娘。
　　可是她已将她的辫子梳起，梳成时下最流行的坠马髻，斜插着两枚金簪子。
　　她画着淡淡的妆，白皙的脸庞上漆黑明亮的眼睛分外动人，这双眼睛里闪烁着勇敢和智慧的光彩。
　　她穿着如火般艳丽的红裙，手中拿着樱花枝，人却远比樱花更娇美，因为她的美是有力量的，有生命力的。
　　婉儿吃吃的笑了起来，从身后拉出宋姓老太，说道：“你看。”
　　那老太将人皮面具摘下，露出她的风华玉貌。
　　这面具下的脸庞本该有另一种美，不同于婉儿的俏，这张脸该是最温柔如水的，可是它已布满了刀痕！
　　难道这才是烟无眉？！
　　布满刀痕的脸上满是泪水，楼上那几个各色衣衫的女子搂住了她。
　　晏清这才看清楚，这几个年轻的女子脸上，也或多或少的有着难以抹去的伤痕。
　　她们曾经都是很美丽的女子，因为美貌而被嫉妒。
　　“是她做的？”晏清指了指躺在地上的尸体问道。
　　婉儿点了点头，说道：“这人叫做丽花，大同婆娘，最喜欢摧残女子容貌。”
　　“她怎么忍心呢？”晏清道。
　　婉儿冷笑道：“女人本就是容易嫉妒的，尤其是年华老去的时候，更容易嫉妒他人的美貌。”
　　晏清不言，又见婉儿将脸凑了过来，轻声道：“但我也知道，这世上也有很多女人，是很善良的，她们绝不会伤害别人。”
　　晏清神色微变，瞥了一眼丁容，见他面色无异。
　　晏清快步走到奉茶的小丫头身边，问道：“这人是谁？”
　　婉儿笑道：“咦？你们不认识？”
　　晏清仔细打量了小丫头，见她身段高挑，五官寻常，只有眼睛也是如婉儿一般咕噜噜的转，好活泼好熟悉的眼睛。
　　“啊！”晏清吓得往后一跳，说道：“这回你扮起女人来了？”
　　那“小丫头”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实在是熟悉不过，引得丁容也笑了出来。
　　她揭下面具，自然是他！
　　柳梅樱将面具覆在尸体流血的咽喉处，又走到晏清面前道：“你怎么认出了我？”
　　晏清哼了一声，后退了一步，倒也说不出所以然来，只道：“你的眼神最邪门，我一见就忘不了。”
　　想来这易容术纵然再高明，也易容不了眼神，所以丽花才要将认识烟无眉的人杀个精光。
　　桃花扇早已不唱，唱桃花扇的，早已死绝。
　　但她忘记了，杀的人越多，线索就越明显。想要隐瞒一件事情，势必是要隐瞒更多事情的。这道理如此简单，为什么懂的人却不太多呢？
　　柳梅樱又往前一步，见丁容仍是冷冷的模样，漆黑的眼眸，苍白的脸色，薄情的嘴角。
　　“让你卷入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抱歉。”柳梅樱发自肺腑道。
　　丁容的嘴角上扬起微微的弧度，浅浅的笑容好像大雪之后的初阳，寒冬之后的早春，他轻声说：“好。”
　　他只说了一个字，一个字就已经足够。
　　柳梅樱已经心领神会：你没事，我们也没事，好。
　　晏清道：“大哥，你怎么不问问他，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丁容笑道：“我知道你会问，我就不问了。”
　　晏清吃了一瘪，瞪着柳梅樱，见柳梅樱嬉皮笑脸的望着自己。突然觉得有几分异样，下意识又往丁容身边躲了躲。
　　“嘻嘻，他在这里，当然是因为我呀。”婉儿笑道。
　　“你们。。”晏清想问他二人是何关系，又觉如此过分唐突。
　　“若不是我出手，他没准就真的葬身火海。”婉儿道，神色很是得意，“所以我叫他扮作戏班子的小丫头，他也不得不同意。”
　　“嗯，这柳梅樱扮作女孩，倒是比男装模样要可爱多了。”晏清道，眼神也学着柳梅樱般上下打量。
　　婉儿笑道：“他本就是京城柳家班的花旦，扮作戏子就好像是自己扮自己一样容易。”
　　晏清吃惊的看了一眼柳梅樱，仔细想想好像是听说过京城柳家班，和江南文戏恰恰相反，都是男子扮女子唱戏的。
　　“这么听来，柳兄弟和婉儿姑娘原来早就认识？”丁容道。
　　“前日真假三爷在湖面一战，我瞧路边的豆花儿摊。那香味儿，只有京城第一名厨才做的出来，我早就知道这女魔头就在附近！”
　　“女魔头？”
　　“哈哈，不错。”那自称婉儿的丫头笑道：“女魔头这个称呼倒也不坏。”
　　“金银帮和你什么关系？”晏清问道，手中的金叶子已隐隐待发。
　　婉儿杏眼一瞪，一字一句说道：“金银帮帮主金万贯的掌上明珠，金珍珠，就是我了！”
　　晏清皱起了眉，这金银帮是混迹黑白两道的魔道帮派，金银作桥，神鬼接通，亦正亦邪，善恶难断，为武林正派不齿。没想到今日竟然能遇上有小魔头之称的少帮主，金珍珠。
　　“看来和金银帮有纠缠的柳梅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晏清心想。
　　丁容不解问道：“金银帮是什么？”
　　“哎呀！盲哥哥，你管它是什么！你只要知道我叫金珍珠，不就行了？”金珍珠撒娇道，这一瞬间，她好像又变成了那个辫子丫头。
　　丁容点了点头，晏清轻哼了一声，不去看她。
　　金珍珠见晏清面露一分鄙夷之色，装作未见，又道：“盲哥哥真好，难怪有的人啊，一天到晚的粘着你。”
　　晏清瞪着她，似乎是怕她再说上一个奇怪的字。
　　金珍珠挑衅地向晏清眨了眨眼睛，晏清怒挥一掌，金珍珠翻身躲闪，转眼她们已经飞出楼外。各色衣衫的姐妹将尸体收拾干净后回到暗室，楼中只留下丁容和柳梅樱二人。
　　丁容的脸色似乎仍带着不解，想问又不问。
　　“你想说什么？”柳梅樱问道。
　　“我想看看你的武器。”丁容道，他想知道的是一招致命的武器。
　　他只想知道这个吗？
　　柳梅樱将那样东西放在丁容手中，那只是一把指甲刀。
　　“你就是用这个杀了她？”
　　柳梅樱轻轻道：“用这个就够了。”
　　晏清躺在草地里，闭着眼睛，草坪好舒服，傍晚的春风好柔软。
　　他身边躺着一个少女，鲜艳的红裙，好像是春天里最艳丽的桃花。
　　“你千方百计把我叫出来做什么？你有什么话要讲？”晏清问道，他仍然躺着，能够闻到她身上甜甜的香气。
　　金珍珠笑道：“你总算还不是太笨，我还以为暗示了你两次，你都不知道呢。”
　　晏清睁开眼睛，认真地看着她。
　　她将笑容收起，也认真的看着他。这一瞬间，晏清才真正看到了金珍珠，金银帮的少帮主，本就是一个很冷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