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天台上的琴弦 祁然推开天 ...
-
祁然推开天台铁门时,金属铰链发出刺耳的尖叫。
九月的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地眯起眼睛。这本该是一个寻常的午休巡查——作为学生会纪律委员,他有责任检查校园各个角落是否有违规行为。但今天,天台上飘来的一缕吉他声让他的例行公事变成了某种窥探。
琴声很轻,却像一根细线,精准地穿过喧嚣的风声,钻入他的耳膜。
祁然放轻脚步,循着声音走去。天台东北角的阴影里,一个男生背对着他坐在水泥护栏上,两条长腿随意地晃荡着。黑色耳机线从衣领处垂下,随着他身体的轻微摆动而摇晃。那人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灵活地跳跃。
是周毅。
祁然僵在原地。他本该立刻上前制止——天台是明令禁止学生进入的危险区域,更不用说坐在那么危险的边缘。但此刻,他的双脚像生了根,无法移动半步。
周毅在唱歌。
不是祁然想象中的那种叛逆嘶吼,而是一种低沉、沙哑的嗓音,像被砂纸打磨过的丝绸。歌词听不真切,只能捕捉到零星的片段:
"...可我宁愿迷失在自己的小路...即使尽头是万丈深谷..."
风突然转向,吹乱了祁然的刘海。他下意识抬手整理,却不小心碰倒了门边的铁质水桶。哐当一声巨响在空旷的天台上格外刺耳。
琴声戛然而止。
周毅猛地回头,动作之大差点让他失去平衡。祁然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冲上去拉住他。但周毅已经灵活地转了个身,稳稳地落回天台地面。
"谁?"周毅的声音比唱歌时冷了好几度。
祁然不得不从阴影里走出来:"天台禁止进入。"
看清来人后,周毅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哦,纪律委员。"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耳机,吉他随意地靠在墙边。阳光穿过他凌乱的发丝,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祁然注意到他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小的银色耳钉,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校规第12条,"祁然推了推眼镜,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威严,"禁止攀爬天台护栏,违者记过处分。"
周毅轻笑一声,不仅没有害怕,反而向前走了两步:"你要记我过?"
距离突然缩短,祁然闻到了对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某种木质香调。他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上冰冷的墙壁。
"我..."祁然的大脑突然空白了一秒,"至少把烟交出来。"
周毅挑眉:"谁说我有烟?"
"你身上有烟味。"
"哦?"周毅突然凑近,鼻尖几乎要碰到祁然的脸,"那你闻闻看,是烟味还是香水味?"
祁然的耳根瞬间烧了起来。他猛地推开周毅:"别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周毅被推得后退两步,却笑得更开心了:"哇,原来模范生也会动手。"
"把烟交出来,"祁然深吸一口气,"我就不记过。"
周毅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只有这个,要检查吗?"
祁然皱眉:"不可能,我明明..."
"闻到了烟味?"周毅耸耸肩,"可能是上一个用天台的人留下的。我来的时候这里就有烟味了。"
祁然不确定该不该相信他。但周毅的表情太过坦然,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戏谑的期待,仿佛在等着看他下一步会怎么做。
"那把吉他..."祁然转移话题,"学校禁止携带与学习无关的物品。"
周毅的表情突然冷了下来:"这是我的私人物品。"
"校规——"
"去他妈的校规。"周毅一把抓起吉他,动作粗暴得让琴弦发出刺耳的嗡鸣,"你们这些人,除了校规还会说什么?"
祁然被突如其来的怒火震住了。周毅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浅棕色,此刻却像暴风雨前的海面,暗流涌动。
"我只是履行职责。"祁然硬着头皮说。
"职责?"周毅冷笑,"像条狗一样追着别人闻烟味也是你的职责?"
这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刺中了祁然最敏感的地方。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记录本边缘,指节发白。
"至少我不像某些人,"祁然听见自己说,"靠违反规则来博取关注。"
空气瞬间凝固。
周毅的眼睛微微睁大,随后眯成一条危险的细线:"你说什么?"
祁然知道自己越界了,但骄傲不允许他退缩:"转学第一天就违反校规,你很享受这种特立独行的感觉,是吗?"
周毅突然笑了,那笑容让祁然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转学吗,纪律委员?"
他向前一步,祁然不得不仰头看他。阳光被周毅的身体挡住,在他脸上投下一片阴影。
"因为我把上一个学校的学生会主席打进了医院。"周毅的声音轻柔得像在谈论天气,"他用和你一样的眼神看我,说了和你一样的话。"
祁然的喉咙发紧。理智告诉他应该离开,但某种奇怪的倔强让他钉在原地:"你在威胁我?"
"不,"周毅后退一步,阳光重新洒在两人之间,"我在陈述事实。"
他弯腰捡起吉他,动作轻柔得与刚才判若两人。琴身在他手中像是有生命一般,被熟练地调整到最舒适的位置。
"现在,"周毅头也不抬地说,"你是要记我过,还是滚蛋?"
祁然感到一阵热血上涌。他翻开记录本,刷刷写下几行字:"高三(4)班周毅,违反校规第12条、第15条,攀爬天台护栏并携带违禁物品。建议给予警告处分。"
写完,他撕下那张纸拍在周毅胸前:"明天会送到班主任那里。"
周毅没有接,纸条飘落在地。他低头看了看,突然拨动琴弦,弹出一段急促的旋律:"你知道吗?你这种人的存在,就是最好的创作灵感。"
祁然转身就走。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直到下了两层楼,他的心跳才慢慢恢复正常。走廊的玻璃窗映出他通红的脸和凌乱的头发,看起来狼狈不堪。
而更让他恼火的是,尽管发生了这样的冲突,那段旋律依然顽固地在他脑海中回荡——低沉、忧伤,与周毅咄咄逼人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
下午第一节课是体育。祁然换好运动服出来时,看到周毅正靠在储物柜上玩手机。两人目光相遇的一瞬间,周毅的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随即低头继续打字。
祁然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未知号码:「你的领带歪了,纪律委员。」
祁然猛地抬头,周毅已经走向操场,背影挺拔得像一棵不肯弯腰的树。他低头回复:「你怎么有我号码?」
对方很快回复:「学生会公示栏有你电话。PS.天台的门锁该换了,我五秒就能撬开。」
祁然把手机塞回口袋,拒绝再回应这种挑衅。但当他走向操场时,指尖却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领带——确实歪了一点。
体育老师宣布今天测试1000米跑。祁然的耐力一向不错,但这几天睡眠不足让他的状态大打折扣。跑到第三圈时,他的呼吸已经变得急促,视线边缘开始发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他身边掠过,带起一阵微风。周毅的跑步姿势很特别,像一头年轻的豹子,充满野性的优雅。他轻松地超过祁然,甚至在经过时故意放慢脚步,与他并排跑了几秒。
"喘成这样,"周毅的声音因为运动而略显沙哑,"要不要休息一下,纪律委员?"
祁然咬紧牙关加速,但周毅像逗弄猎物一般,始终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最后冲刺阶段,周毅突然一个箭步冲过终点线,然后转身看着祁然踉踉跄跄地跑完最后几步。
"3分58秒,"体育老师看了看秒表,"比上次退步了,祁然。"
祁然弯腰撑着膝盖,汗水滴落在塑胶跑道上。周毅站在不远处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阳光穿过塑料水瓶,在他脸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你故意的。"祁然喘着气说。
周毅挑眉:"什么?"
"刚才的跑步。"
"哦,"周毅露出一个假笑,"原来纪律委员也会找借口。"
他把空水瓶精准地投进五米外的垃圾桶,转身走向更衣室。祁然盯着他的背影,胸口因为愤怒和疲惫而剧烈起伏。
放学铃响起时,祁然还在学生会办公室整理纪律检查记录。窗外的天空已经染上暮色,云层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那张关于周毅的违纪记录放进了"待处理"文件夹。
手机又震动起来。
未知号码:「天台的门锁我修好了。顺便,你的处分单掉地上了。」
祁然皱眉:「什么意思?」
对方回复:「意思是,我捡起来了,但没交给老师。扯平了?」
祁然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不确定该如何回复。最终他发了一个简单的问号。
周毅的回复来得很快:「我不喜欢欠人情。今天跑步是我过分了。」
这突如其来的道歉让祁然不知所措。他正斟酌词句,又一条消息跳出来:
「那首歌,叫《迷途》。我自己写的。」
祁然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他想起那段萦绕在耳边的旋律,想起周毅唱歌时微蹙的眉头,想起那句"即使尽头是万丈深谷"。那不像是一个只会违反校规的叛逆学生会写的东西。
「挺好听的。」他最终回复道。
「明天午休,天台。想听完整版就别穿校服。」
祁然的心跳突然加速。这算什么?休战协议?还是另一个恶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