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根弦》听沐风

2、家世 "祁然，校

　　"祁然，校长找你。"

　　早自习刚开始，李老师就在教室门口招手。祁然合上英语单词本，起身时余光扫到教室最后一排——周毅的座位空着，桌上连本书都没有。

　　穿过长长的走廊，祁然在校长室门前整理了一下校服领子才敲门。推门进去时，他惊讶地发现周毅正翘着二郎腿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手里转着一支笔。

　　"祁然来了，坐。"校长是个五十多岁的和蔼女性，指了指周毅旁边的位置。

　　祁然僵了一下，选择了一个离周毅最远的单人沙发。校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

　　"听说你们昨天有些小摩擦？"

　　周毅嗤笑一声，祁然的背脊挺得更直了："校长，我只是在履行职责。天台确实禁止——"

　　"好了，我不是要追究谁的责任。"校长摆摆手，"祁然，作为学生会主席，我希望你能帮助周毅同学尽快适应我们学校。"

　　祁然抿了抿嘴，没说话。校长转向周毅："而你，周毅，需要遵守基本的校规。你父亲把你送到这里来，是希望——"

　　"别提他。"周毅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手中的笔"啪"地拍在茶几上。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校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祁然。

　　祁然低头一看，是一份转学资料。当看到"家长职业"一栏时，他的瞳孔微微放大——"周明远，音乐制作人"。那个曾经红极一时，创作过多首金曲的周明远？

　　"周毅同学有特殊的家庭情况，"校长的声音压低了些，"他父亲...最近遇到些困难。他之前就读的私立学校环境比较复杂，所以我们同意他转学过来。"

　　祁然抬头看向周毅，后者正盯着窗外，下颌线条紧绷。

　　"我希望你能带他熟悉校园，帮助他融入班级。"校长最后说，"你们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只是表现方式不同。"

　　走出校长室，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在走廊上。祁然的大脑还在消化刚才的信息——那个曾经在电视上光彩照人的音乐才子，如今竟落魄到要把儿子转到普通公立学校？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周毅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盯着祁然，"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特别是你这种模范生的。"

　　祁然皱起眉头："我没同情你。只是既然校长说了——"

　　"听着，"周毅逼近一步，他身上有淡淡的烟草味，"我们各走各的路。你当你的学生会主席，我混我的日子。明白？"

　　没等祁然回答，周毅已经转身走向教室，黑色耳机重新塞回了耳朵里。

　　上午第二节课前，李老师宣布了座位调整。当祁然听到自己和周毅被分到同一张课桌时，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李老师，我认为这样的安排可能不太..."祁然站起来试图反对。

　　"这是为了帮助新同学尽快适应。"李老师不容置疑地说，"祁然，你是班干部，应该起带头作用。"

　　周毅拎着书包晃过来，把书包往桌斗里一扔，发出"砰"的一声。祁然深吸一口气，尽量往桌子另一侧挪了挪。

　　课桌中间很快出现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祁然把书本排列得整整齐齐，笔袋放在右上角；周毅那边则散落着几张涂鸦纸和一支快没墨的水笔。

　　数学课上到一半，祁然发现周毅根本没听讲，而是在课本空白处画着什么。他偷偷瞥了一眼——那竟然是一幅相当精细的吉他素描，琴弦根根分明。

　　"你看什么？"周毅突然小声问。

　　祁然立刻收回视线，专注于黑板。但几分钟后，一张小纸条被推到他的笔记本旁边。

　　「学生会长的领带歪了 0.3 厘米，是不是要写检讨？」

　　祁然咬紧牙关，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笔袋。周毅的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下课铃响，祁然立刻起身去帮数学老师拿作业本。等他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笔记本被打开了，页边空白处多了一个夸张的卡通形象——一个戴眼镜的小人正严肃地训斥一群小动物，旁边写着"纪律委员长在行动"。

　　"你！"祁然一把合上笔记本，耳根发热。

　　周毅靠在椅背上，一脸无辜："画得不像吗？我觉得挺传神的。"

　　祁然的手指紧紧攥着笔记本边缘，指节发白。他从小到大都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同学崇拜的对象，从没有人敢这样戏弄他。

　　"李老师说下周有月考，"他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再这样，别想抄我的笔记。"

　　周毅挑了挑眉："谁说我要抄你的笔记了？"

　　"那你打算怎么通过考试？"祁然忍不住问，"靠涂鸦？"

　　"也许吧。"周毅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反正我的人生不靠一场考试决定。"

　　祁然想反驳，但英语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他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坐下，把被涂鸦的笔记本小心地放进抽屉最底层。

　　下午的班会上，李老师宣布了一个消息："下个月学校要举办艺术节，每个班需要出一个节目。获胜的班级可以获得期末评比的加分。"

　　教室里立刻热闹起来。文艺委员林小菲站起来提议："我们可以组织一个乐队表演！现在特别流行校园乐队。"

　　"谁会乐器？"李老师问。

　　举手的人寥寥无几。林小菲自己会一点电子琴，体育委员陈浩说能打鼓，但水平仅限于"敲出节奏"。

　　"还需要吉他手和贝斯手..."林小菲环顾教室，目光忽然落在周毅身上，"周毅，听说你吉他弹得很好？"

　　周毅头也不抬："没兴趣。"

　　"别这样嘛，"林小菲双手合十，"为班级争光啊！"

　　"就是，新同学也该出份力。"几个同学附和道。

　　周毅抬起头，眼神冷淡："我说了，没兴趣。"

　　教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祁然注意到有几个同学交换了一下眼神，小声嘀咕着什么。

　　班会结束后，祁然去办公室交表格，听到隔壁教师休息室传来议论声。

　　"那个转学生真难搞。"
　　"听说他爸以前挺有名的，现在好像破产了。"
　　"怪不得脾气那么差..."

　　祁然放轻脚步，快速离开了。回到教室时，大部分同学已经走了，只有周毅还坐在位置上，戴着耳机看手机。祁然犹豫了一下，走到他面前。

　　"关于乐队的事..."祁然开口，又停住了。该说什么？劝他为班级做贡献？那只会让周毅更反感。

　　周毅摘下一边耳机："嗯？"

　　"没什么。"祁然转身收拾自己的书包。

　　周毅突然把手机屏幕转向他："认识这个人吗？"

　　屏幕上是一个社交账号，最新动态是一张周毅的偷拍照，配文是："靠爹转学的'大音乐家'，现在装什么清高？@刘翰"

　　祁然仔细看了看："不认识。是你以前学校的同学？"

　　周毅收回手机，冷笑一声："果然跟过来了。"

　　"他说你靠关系转学..."祁然斟酌着词句，"是真的吗？"

　　周毅的眼神瞬间变冷："你觉得呢？模范生也喜欢八卦？"

　　"我只是——"

　　"省省吧。"周毅站起来，把书包甩到肩上，"管好你自己的事。"

　　祁然站在原地，看着周毅大步走出教室。窗外的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独地投在走廊的地板上。

　　那天晚上，祁然做完作业后鬼使神差地搜索了"周明远 近况"。跳出来的第一条新闻让他屏住了呼吸——《著名音乐人周明远被曝酗酒欠债，昔日才子沦落至此》。

　　报道配图中，曾经意气风发的音乐人如今两鬓斑白，眼神涣散。文章提到他妻子早逝，独自抚养儿子，近年创作陷入瓶颈，负债累累...

　　祁然关上电脑，走到窗前。夜空中星星很少，只有一弯新月孤零零地挂着。他突然想起周毅在天台上弹唱的那首歌——"可我宁愿迷失在自己的小路/即使尽头是万丈深谷..."

　　桌上的笔记本还摊开着，周毅画的卡通小人正夸张地瞪着眼睛。祁然拿起橡皮，犹豫了一下，最终没有擦掉那个小人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