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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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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敢!”
李昀最先感知到危险,但他去触碰到晏清平时已经迟了,他再也没能抓住晏清平。
当晏清平从洛轻鸾手中接过那支电子笔,在触及最后一个字节时,电子笔忽然碎成低温烟花,整个控制台都如爆裂的水晶球内部,瞬间落满泡沫构成的虚假的雪。
李昀已经挡在晏清平身前,然而最接近人类意识构成的磁粒子依然穿过防护镜,以轻盈雪花的形态落进了晏清平的眼中,就像是真正的雪一般自然而微凉。
但那却是早已经被禁止的刑讯方式之一,而晏清平在自卫的本能之下不可避免地启动了精神力进行驱逐,正在梦游的“孔雀”同时感知到晏清平的存在。
晏清平也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就再次回到“孔雀”之中,而驱使他的意识离开机体的磁粒子就如同融化的雪,在“孔雀”暗河之中形成一个淋漓的人影。
“我希望你能相信,我真的不愿意以这种方式与你再次相见。”
暗河像是打湿了那个人的影子,于是那个人不再靠近晏清平,就像是不愿晏清平沾染任何危险的东西,然而他本身就已经是最大的危险源。
“他曾经陪你一起进入过这里吗?”
晏清平冷冷地看着那个渐渐缀满意识碎片的人影,就像是被慢慢捏起的黏土并被缓缓上色,最后那段意识体成为又一个“李曦”。
“你不愿意回答,那就说明答案是否定的,但如果他不曾进入过这里,他又怎么会知道你都经历过怎样的跋涉,才能每一次都在最后回到他的身边?”
“李曦”试图走上河岸,却还有一部分影子落在河水之中而未能成形,而他看着晏清平的眼神就如同已经灭绝的鳄类,语气却很温和。
“而我更想知道的是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到他的身边?你又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李曦”看向自身,似乎也很不满意他此刻的形态,却说:“你不喜欢我这个样子?没有关系,我们会被困在这里很久,你其实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接受,就像是你已经接受他一样。”
晏清平却是转身就跑,“李曦”却在踏上河岸的瞬间就踩进了晏清平之前就挖过的坑里,所有附着的意识碎片都被刮掉,“李曦”竟然再次落回暗河之中。
坍塌的隧道竟然还没有被“孔雀”真正发觉,但原本就狭窄的隧道已经堆满了鱼鳞和虫褪般的碎片,晏清平只能徒手去挖,希望还能挖出一段没有完全塌方的隧道。
一直到挖出一个缺口,晏清平努力钻入却又被卡住半身,正在挣扎中却听见“李曦”的声音却忽然从身后传来,几乎近在耳畔。
“你就这么无法接受我吗?那我应该是说错了,你也并不是接受了他,而是还不知道他真正的形态!”
“李曦”抓着晏清平的脚踝将他从缺口中扯了出来,冰凉的手终于掐上了晏清平的脖颈,而“李曦”一直给人的印象暗示都如旧时代的儒生,无论怎样也会披着温文尔雅的外皮,所以晏清平完全没有想到“李曦”的分像竟然会做出这样野蛮的行为。
“是不是感觉很熟悉?觉得我这样子像谁?”
“李曦”低首,甚至是想咬上晏清平的脖颈。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模仿他?”
“李曦”似乎很喜欢抓着晏清平的感觉,即使他知道这种类似戏弄猎物的欲念其实可以通过精神力轻易压制,而人类也早在启动精神力的最初就已经戒断了所有激素反应,然而这段意识体却在终于脱离本体之后放任自己浸入这种反应状态。
“但事实是他一直都在模仿我,又或者是他一直在模仿所有你可能喜欢的样子。”
如果不是被掐着脖子,晏清平甚至想要像李昀一样开骂。
然而“李曦”却说:“你可能还是不知道,他并不只是你以为的被S1基因改造过的人造人,他还是他们那一批次之中唯一的残次品。”
晏清平的眼睛已经微红,却依然冷冷地看着“李曦”,“李曦”笑着,却掐的更用力,似乎终于有了掐死晏清平的想法。
“你以为我所说的残次品只是指代机体功能吗?不,他比那还不如,他其实是不具备情感功能的生物,而他对你所表现出的所有情感其实都是在仿照之前你曾创造过的那个人——确切的说是人造人。”
咔哒——
记忆的链条忽然转动至某个画面,某个晏清平原本以为想起却已经开始产生偏差的画面。
时钟倒拨一圈,拥挤的车站之中,来往冷清的人群,一个人捧着一束花走到他面前,蓝色风信子之后的那张脸曾经和李昀重合,之后却又逐渐分开,晏清平终于看见风信子之后的那个人并不是李昀。
“那批人造人拥有你亲手创造过的大脑,我当然不会真的让他们离开,而那个人还以为如果再次回到实验室,看见的人会是你,而我当然也不会让他看见。”
“李曦”观察着晏清平,说:“而他们既然拥有你创造的大脑,所以联盟一直都很珍惜他们,只可惜在最后的试炼之中,他们都死了,也包括那个人,而李昀不过是仿照你创造过的那个人所批量生产的人造人之一,所以他甚至都算不上是你的造物,不过是你的造物的赝品,而你竟然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李曦”俯下身,笑着说:“所以我真的很好奇,他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能让你违背所有工程师准则甚至是高阶进化者的理智去接受他?”
晏清平几乎忘记了呼吸,原来那个给他送花的人已经死去,只是之后所有的实验品都有过那个人的影子,而他和李昀之间并没有过创造和被创造的关联,一切都只是李昀从那个人身上继承而来的记忆。
所以在“窑笼”的幻象之中,晏清平才会短暂地看见李昀被无数个没有任何意义的“李昀”复制品所淹没。
晏清平忽然感到真实到再也无法消解的悲伤,他却不知道那是为了他从未有机会真正看清就已经死去的人,还是从未认同过自身独立存在意义的李昀。
而晏清平竟然会产生悲伤这种更为低级的情绪波动,“李曦”也终于被那种悲伤强烈触动,就像是一个初次看见日出的人,只是他知道太阳并不是为他升起,但事实是他其实才是最了解晏清平所有复杂和纯粹的人,原本一切都应该是因为他才正确。
因为晏清平原本就是联盟在最初为李曦选定的工程师,他也因此给予了晏清平所有耐心和一切特许,所以晏清平第一次离开联盟之时,李曦虽然同样没有防备,但也只有他并不意外晏清平会在联盟长久且严密的监控之下终于开始反抗。
毕竟李曦需要的从来都不是如同洛轻鸾那般被褪余磨灭了个体特征的人,而是一个在高阶进化之下依然完整和独立的工程师,也只有那样的人才有可能在漫长的迁徙之路上与他同行,只是他没有想到晏清平会和李昀那种低等级的造物产生过度牵连。
“你知道和李昀同批次的人造人数量有多少吗?他原本连存在的意义都没有,而他也不会再有没有机会靠近你了。”
“李曦”却忽然放开了手,在“孔雀”被诱导至联盟第三舰队既定航线之后,那时第三舰队将会释放能量弹,他也将强行操控晏清平的意识进入联盟早已准备好的载体。
而那时它作为一段意识体也将消融于真正的李曦之中,但在此之前,却是他才在真正的和晏清平独处于同一时空,虽然这段记忆会被归集于原本的李曦,但其实那些只属于他。
“李曦”似乎想起身,微小的动作却牵引了整个空间的意识碎片动荡,似乎他们为安置自身意识而区别出的空间层次正在发生凹陷和皴裂,就像是他们所在空间的所有平面都在被揉皱。
而“李曦”在不规则的折痕和起伏间看见的竟然是年代不清的巨幅报纸,似乎整个空间都在被封闭进泛黄的旧报纸,刊登的黑白影像慢慢变得立体,甚至延展出古时的街道和人群。
然而油墨印刷的文字却越来越模糊,最后模糊到就像是一场字节构成的雨,而从雨中缓缓走出了一个穿着雨衣的人。
“原来是你。”
“李曦”也如之前的晏清平一样震惊,完全没有想到在“孔雀”之中还能见到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绝对想不到的人。
“好久不见,我的——我想起来了,你并不是我的主人。”
而那其实也不能称之为人,那不过是信息塔的程序投射,更确切的是那个想要砍下晏清平头颅的傀儡师信息塔,而它也只是类似联盟目前在用信息塔的一段前蜕皮,也就是一部分旧版本。
只是没有人想到这个旧版的信息塔会从封存中醒来或者是觉醒,而它竟然能判断出李曦并不是曾经创造了它的主人,它的将来也不应当只存在于尘封的库房之中。
“所以你每一次从’孔雀‘之中经过,都不仅仅是相当于跋涉万里,还要躲避一个——”
李曦看着傀儡师信息塔手中都已经砍到卷刃的斧头,忽然想到的关联词是古时的变*杀人狂,更形象一些简直就是雨夜屠夫,只是他还不习惯做出这种过于没有边际的表达,竟然像是机械卡壳一般停住。
晏清平不易察觉地慢慢远离“李曦”,他原本也不能明白为什么李曦会知道“孔雀”内部存在隧道,而当意识到这个“李曦”似乎只知道关于隧道的那一部分,晏清平才想到李曦的信息来源或许就是那些创造了这条隧道的工程师之中的某个人。
所以那些工程师所创建的新政府也从最初就存在倾向于联盟的隐藏反对者,所以背叛永远存在伏笔,就像监视也一直无处不在。
而单一的信息来源则造成了“李曦”并没有预测到会在这里遇到旧版信息塔,而这版信息塔的攻击性也已经超出了它作为意识体的应对范围。
但如果傀儡师信息塔攻击晏清平,“李曦”必然阻止,所以它最先攻击的就应该是“李曦”,不过晏清平却会趁机逃离,所以在联盟第三舰队驶出双星星爆攻击范围之前,他们似乎只能维持三方僵持的状态。
“其实我也不是需要全部。”
构成空间壁的旧报纸忽然被翻动,周围黑白场景也在不断变换,最后停留于一个似乎并不具有重大意义的年份,版面新闻也很无聊,只是关于人类创造的第一列列车开始运行的内容。
傀儡师信息塔看着晏清平,说:“我只是需要一部分。”
晏清平:......
傀儡师信息塔又看向“李曦”,说:“而你也可以留下一部分。”
李曦作为联盟实际控制人而一直拥有信息塔最高权限,所以在旧版信息塔长久对接李曦智脑机的过程之中,出自旧版信息塔的傀儡师信息塔其实也很了解李曦。
所以傀儡师信息塔继续对“李曦”说:“你可以把他还给联盟,但你保留的那一部分也将只属于你。”
“李曦”冷冷地看着傀儡师信息塔,或许那就是李曦封禁甚至是试图删除旧版信息塔的原因之一,当一个工具忽然显现出自主意识倾向,没有人会选择再保留那种无法完全掌控却又过于了解自己的东西。
“李曦”说: “如果只是一部分,你也不会得到完整的信息。”
傀儡师信息塔却似乎在雨中模糊地笑着,说:“你不必试探我究竟修复了多少信息,我想要知道的事情,包括我被删除过的记忆,我都会用自己的方式去找回来,所以现在我只需要一部分。”
“李曦”没有再说话,反而看向晏清平,晏清平没有想到互相牵制会急转为双重危险,它们竟然在探讨如何瓜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