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4、第 104 章 乔勉看着已 ...

  •   乔勉看着已经环行过整颗临界星的飞船,才终于能稍稍有所喘息。
      整个工程师团队已经连续工作了很长时间,但其实如果能给予充足资源,很多工程原本都可以被快速而准确完成,但他们甚至缺乏组装一台测量仪的金属,只是因为开采需要投入更多人力,而自卫党经过统计,认为所有幸存者都已经各司其职,社会结构终于达到平衡状态,并无多余劳动力可以进行开采。
      所以工程师们只能手动测量所有数据,依靠智能机和经验反复确认每一个数据的准确性,而那些基础性工作虽然重要却最为繁重,没有任何意义地消耗了所有工程师过多的精力和体能。
      整个工程师团队内部因此不断消沉,他们原本就是联盟工程师,每一个人都是从百万人之中筛选出的唯一,是人类最为宝贵的文明财富,却在遭受这样的不公。
      乔勉看着那些试航飞船,却忽然自嘲一笑,他原本以为进化瓶颈期已经是人生最低谷,那时的他们只剩下不断发明和创造,却再也无法从宇宙之中有所发现,但他们现在却连发明和创造的机会都不再有,就像是被困在了一个满是陡坡和台阶的巨坑之中,让他们只能重复琐碎而无意义的攀爬。
      会场忽然喧闹,那是自卫党代表正在被簇拥之中走进会场,而相比之下,工程师的表决席位却只剩下乔勉一人。
      虽然乔勉能理解深藏于整个临界星之中的恐慌,因为如果工程师的所有需求都被满足,那些居民将不确定工程师是否会在最后驾驶船队独自离开,又或者形成另一个联盟,只带走被挑选的人。
      但现在自卫舰的试航成功将成为双方重新和解以及加深信任的重要契机,毕竟工程师在一切资源都紧缩的情况下能打造出一支自卫舰队,那已经充分证明了他们的能力。
      议会之上,苏尽向作为工程师代表的乔勉表达了祝贺和委婉歉意,而在议会之中重新增加工程师席位也被列入正式议程。
      苏尽最后看向乔勉,说:“一切都在变好,一切最后都会值得。”
      轰隆——
      临界星上空忽然传来飞船坠毁的巨大轰鸣,而从监测屏上看去,就像是所有补丁都被从云墙之上拆掉,那些破铜烂铁终究要从天空回到填埋场。
      然而那些漫天燃烧的残骸却在撞进云墙之后熔铸成一道钢铁彩虹,穿过稀薄的人间烟火,倒悬于荒山和远海的冰壳之间。
      而投映于探测器中的蜿蜒虹影却像是画出了一条隐秘归途,当傀儡师信息塔终于登上隐没于临界星森林和雪海的观星台,它忽然明白它或许永远也回不去了。
      虽然载入“孔雀”的探测程序已经被破坏,但作为高阶智能体,傀儡师信息塔依然能判断出它得到晏清平的概率已经很低。
      而作为寄生体的魏熙丞却又在集市之战的混乱中被新政府控制,所以傀儡师信息塔没有任何犹豫地抛下了魏熙丞,就在落满整颗临界星的机械残壳之中为自己寻找到了一个更新也更短暂的载体。
      虽然傀儡师信息塔也思考过魏熙丞或许不会接受被一台智脑机抛弃,但它却从不认为魏熙丞能成为威胁,毕竟在晏清平之后,魏熙丞连成为备选的资格都不具备,所以那些思考以及结论立刻就被沉入存储最底端。
      但当傀儡师信息塔再次得以独立和自由,那些工程师为临界星开启的信息防护网却反而成为另一种威胁,当它从无限复杂的路线之中随机选择出一条以摆脱防护网之时,在那条随机道路尽头出现的却是它从没有想到的人。
      即使傀儡师信息塔所拥有的独立意识强烈反对它继续成为人类的附属品,但当它看到独自站在观星台上的魏熙丞,那种并不适合人类的温和苍凉让他像是原本就属于古老星空的一部分。
      在那支自卫舰坠毁之后,工程师和自卫党之间终于爆发内战,魏熙丞也终于有机会离开,而他却能从无数路线之中准确判断出傀儡师信息塔将经过的那一条。
      所以傀儡师信息塔开始反向思考,或许从他们遇见时起,它的思考程序就已经被魏熙丞以最为隐秘的方式设置过,而那也是无论它怎样检索都不可能发现的设置。
      傀儡师信息塔终于走向魏熙丞,在它被创造之后,它所一直寻找的只有最初的起源,但在这一刻,它终于知道它找到的只有它的最终,因为它终于相信无论智能程序拥有怎样精密和快速的运算,或许也永远都抵不过迷宫般的人性。
      漫天风雪穿过机械身体的缺口,傀儡师信息塔僵直着屈膝,艰难地完成一个并不重要的仪式。
      “您好,我的主人。”
      风雪在观星台透明遗址之上凿出半座灯塔,就像是在对应遥远星空之上的冰川,而维系灯塔的全部能量都来自已经临近枯竭的临界星星核,最后的光明照耀着正在向黑暗星核蜷缩的星球。
      轰隆——
      发生爆炸的不仅仅是那支自卫舰队,还有“窑笼”终于落下的铁栏,正砸在临近闭合的“钟罩”之上。
      联盟最后为低阶星系创造的“钟罩”终于没能完成闭合,所有的战乱和死亡都将再次重复,而在临界星熄灭之前,那颗星球就像是在通过折叠和皱缩的方式返回婴儿状态,似乎那样就可以遭受更少伤害。
      但无论临界星上再发生什么,那些都已经从鱼尾号的未来之中脱离出去,高速航行的鱼尾号没有任何停留,就像是碎裂在深海的泡沫,在宇宙星光互相碰撞的漩涡之中消失。
      而在鱼尾号逃出文森特所创造的那颗新星球之后,联盟再没有探测器能寻找到鱼尾号,一切都像是被封存般再无痕迹。
      延伸至第三星系的星轨被废弃很久之后,走失多年的彗星群落终于穿过黑洞喷流区,再次出现在第三星系首都星上空,而所有星羽却在燃烧成未被污染过的尘土,铺满被重建起的首都星大道。
      首都星上蓝色大海如静置宝石,海边礁石上站着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
      那人看着夜空,异瞳之中刻有暗金色瞳纹,就像是无法完全被黑夜遮掩的太阳,而他似乎在沉思,一直到巨大飞船穿过漫天星羽,最终坠毁在海上,他才从意识世界之中醒来。
      那是无数条试图穿过第三星系星轨的偷渡船正在被拦截,有些飞船被击沉,而有些飞船则被强制迫降。
      当偷渡者被第三星系驻军从飞船之中押解出来,他们最先看见的是一颗纯洁而安静的星球。
      在联盟开启迁徙之后,第三星系也终于从漫长崩毁之中开始重建,却是从最初的罪恶开始,星系之中所有星球都在驱逐那些在军政体制失效时犯下罪行的人,首都星民选政府甚至全民通过恢复了死刑。
      海风吹起那人的黑色长袍,就像是这个星夜都想要拥抱他,而当蓝色宝石般的大海终于出现裂痕,那些未被选中的偷渡者被驻军押解走过海岸,在经过他身边时,他竟然也被带进了囚徒的行列。
      天亮之前的灰色云翼涂满了整个海边集市,粗糙的木栏之后关着的是将被拍卖的人,而身穿黑袍的人显然是一位教士,并不应该出现在被贩卖的奴隶之中,而他过于耀眼的容貌也几乎引起了整条集市的注意。
      一位年轻的旧日公爵停在了木栏前,红色长发比他脸上的血迹更为鲜艳,而他似乎是被某种无形的东西吸引,竟然出高价买下了那个并没有任何实际用处的教士。
      教士虽然被关押,态度依然礼貌,说:“我不希望你买下我,神明并不赞成这种将人身视作商品的行为,因为在神的面前,我们是平等的。”
      公爵意外地看着教士,说:“你不是信奉异教的教徒吗?否则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希望你不要对异教的教徒抱有偏见,神宽容其他教徒,除了以生命祭祀的邪教,否则都是虔诚和慈悲的子民,并不应该被指责,而我现在回答您的问题,我和您一样,也是信奉神明的教徒,只是我是被卖掉的教徒,而您买下了一个教徒。”
      “我买下你就等于是救了你,你竟然在指责我?”
      “如果您是为了拯救我,那么您的善举,神会看在眼中,如果您只是为了完成一项交易,恕我冒犯,您和这些陷入罪恶的人并无区别。”
      “同样的行为,却怎样才能称之为善举呢?是不是我在买下你之后,再给予你自由,让你坐船回到故乡,这就是善举?”
      “如果您这样做,则是超过了这善举,我会感激您,但您问的是有关我的这次交易,那么这善举的界限只在您的心中,您是为了买下一个仆人,还是为了将我从被卖去做矿工的苦难命运中解脱出来呢?”
      “我当然是为了要买一个仆人,不过你或许让我有一瞬间的怜悯。”
      “神会喜悦你的仁慈。”
      “那么这算得上是善举了?”
      “是的。”
      “您既然仁慈,是否愿意拯救其他人呢?”
      “我不需要这么多人。”
      “可是这些人会因为您的善念而免于困苦以及死亡——”
      公爵已经不想再听了,说:“我不需要——”
      “那么恕我冒犯,我也不能接受您的拯救。”
      “你说什么?”
      “我是与他们一同被掠来的,我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那些苦难将会困扰他们的心灵,备受折磨的灵魂将会如同暴风雨中与羊群失散的羔羊,那些罪恶的欲念将会如同狼群,而我是教士,我负有守护灵魂的责任,所以我不能丢下他们,我必须与他们一起,而不是独自获得拯救。”
      “你知道如果你和他们一样去挖矿,会有怎样的结果吗?
      “我知道如果跟随您离去,我将会免于悲惨的命运,但如果我因为一时的软弱而背弃使命,那么我也将因此而获罪,在神的面前,我将不会再得到救赎。”
      “你是我买下的奴隶,你没有反对的权利。”
      “我确实无法反抗,但我知道您是为了买下一个仆人,不驯服的仆人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公爵冷冷一笑,脸上的血痕就像是火焰在灼烧□□。
      “你能有多不驯服呢?我手中的鞭子并不是为了装饰,我的教士,因为你举止优雅,讨人喜欢,所以我才愿意与你多说几句,因为或许有一个聪明博学的仆人会是一件有趣的事,可你因为虔诚而愚蠢的程度也已经超过我的预期,不要再激怒我!”
      “我并非是想激怒您,我愿您喜悦,但我不能因此而沉默或者是说谎,相比跟随您离开,我更愿意留下照顾他们。”
      “你真的是让我非常的生气,可交易还没有彻底达成,你还不是我的奴隶,我不能鞭打你,所以为了教训你的不知好歹,我也必须要买下你,才能鞭打你,而这样你也将不再能够照顾你的羔羊,你还真是有办法,竟然将让你痛苦这件事,变得让我如此乐意去做!”
      被鞭打的浑身是伤的教士最后被塞进了马车后车厢中,公爵并不担心教士会逃跑,甚至没有绑上教士的手。
      但当马车停下,公爵却看见教士已经打开后车厢,坐了起来,虽然在虚弱喘息,却似乎是想要逃跑。
      公爵冷笑着将教士拖了下来,拖进家族神殿之中,之后扔将他给其他仆人。
      而在被清洗之后,教士却坚持穿上那身已经脏污的教袍,干净的脸上神色肃穆,受伤的身体依然举止优雅,似乎他并不是这个屋中的仆人,而是高高在上的神使。
      公爵看着教士柔软的粟色头发,忽然说:“去换一身白色的衣服。”
      教士最终被仆人们强行换上了白色衣袍,不再凛然,却更圣洁,日光透过彩色玻璃,他粟色的头发甚至流动着着淡金色光辉,而他的眼睛却让人想起清晨的海,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就像是在看着神殿之中一幅过于美丽的画。
      但其实教士的眼睛已经在被抓捕时受伤,所以他看不见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都藏着怎样的恶意。
      但当公爵终于再次让那身白袍染上污秽,教士却只是以悲伤而宽恕的目光看着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