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浪呀 新坑〓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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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小酒馆。
难得一日艳阳天，操劳了一夜的工人们几乎全聚集到了此处，正值炎夏，长久的暴雨使万物低迷，加上南方湿闷的气候，这群糙汉子叫苦不迭，没有什么比在此刻脱了汗褂，吃酒划拳更痛快的了。
“今天大家伙敞开了玩！”
“全场侯老板买单！”
“侯老板威武！侯老板大气！”
……
此起彼伏的叫嚷声、豪爽的笑声和碗筷的碰撞声，令人身处一场热情四射的火海，仿佛一场再正常不过的聚会。
不过，有一些耐心的闯入者，正等待着合适的时机。
酒铺子外，竹林棽棽。
黄底红边的帆旗上，一个端正的“酒”字随风飘扬，而就在旗帜不远处的四角桌边，吊儿郎当围坐了三个人。
“天佑，屠龙，你们觉得他们口中的侯老板是谁？”
坐在正中间，扎着低马尾的紫衣眯眼男双手环抱于胸，以一种不屑的语气道。
此人浑身上下挂了许多质地上乘的银饰，说话的腔调也一股子玩味。怪的是，不论他的动作幅度有多大，银饰相互碰撞却不会发出任何一点响声。
被称作屠龙的男人缓缓睁开右眼，他的手上布满了老茧，宽厚的手指不时摩挲左眼上扭曲的刀疤，粗哑道：“如果下、次你再不、认真阅读出、派指南，我、就宰了你。”
屠龙似乎极度憎恶明知故问的行为，并用鹰隼般的眸光死瞪着眯眼男。
眯眼男无谓的耸肩一笑，转而朝他左手边的人抛出一只黄金戒指。天佑连半个眼神也没分给他，蜘蛛感应似的一抓，戒指则稳稳落在他掌心。
日光的勾勒下，少年人的五官分明，独有的英气和皮肤的过分白皙混合并不冲突，剑眉隐没在刘海下，使得他少了几分疏离，添了几分稚气。
但总的来说，他的面相……有点凶。
待天佑垂眸细看一番戒指的成色，这才勉强开口道：“不错，比上次那个好。”
眯眼男面对他的傲慢，反而无所顾忌地放声大笑起来，一旁的二人不禁看神经病似的皱眉。
在如此噪杂的环境中，他们的对话也许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也仅是也许。
酒馆二楼唯一的简陋包厢内，两道人影一站一坐，立即明了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工人们口中的侯老板，正是这个靠在紫檀背交椅上小口抿茶的青年人。
世人普遍印象中的富商大贾，无不是中年发福，大腹便便之人，而眼前这人，称得上是一个古怪的例外。
侯子浪披了件短款真丝斗篷，遮不到腰的那种，上面均匀地绣着金叶子，摸上去冰冰凉凉的很透气；他的里边倒是穿着深蓝色“官服”，腰封上镶了个绿翡翠，十分惹眼；身材匀称，五官既不出挑，也不平凡，眼尾还有些下垂。
他一边顺着自己的长生辫，一边品味着南方本地的茶叶，好不惬意。
半晌，侯子浪放下白金茶杯，漫不经心地晲了一眼字画上的图像。
然后一口千金贵的茶水被他喷了出来。
靠在窗沿负责监视外界的人猛地转头，确认侯子浪只是在呕吐茶水而不是喷血……他松了一口气，不确定道：“三爷？”
侯子浪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差点没给自己喘过去。
与侯子浪混了个眼熟的，基本上都爱称他为三爷，不为什么，就是跟着这个男人这么喊的，而且还喊成“名号”了。
侯子浪示意他看图字画的内容。
神奇的是，受某种能力的影响，这张宣纸上的事物呈水墨风，并活灵活现的动起来了，完美复刻了现实中真实人物的一举一动。
而画面中的主角，正是攀谈着的眯眼男三人。
侯子浪一抬手，身穿玄色海纹服的男人即刻半跪在地，恭恭敬敬道：“三爷。”
“这三个是什么来头？”侯子浪摸着下巴颏儿，疑惑道，“我记得咱们的人里没有穿得这么奢侈的吧？”
男人简单扫了一眼，语气不变，内容却不太着调：“没有，在下半柱香前就已发现了这几个入侵者。”
侯子浪抄起一把折扇，用力地戳了戳画面：“你怎么不早说？万一他们是刺客呢？咱还有一大批人在楼下呢。”
男人老实回答：“您没问。”
侯子浪：……
或许是看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男人又找补了一句：“况且，就算他们打上来，我也有把握带您和您的这些文玩全身而退。”
侯子浪不忍正面瞧他绝对自信的模样，无奈扶额：“陈江啊……”
陈江抱拳道：“三爷请吩咐。”
尽管整座酒馆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但此时的房间内，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侯子浪将扇子一扔，指着上一秒还完好无损，下一秒“撕拉”一声缢裂成满桌碎渣的宣纸道：
“他们发现我的【窥破】了。”
“……”屠龙凝视着天佑的侧颜，一言不发。
一股隐秘的杀机在空气中蔓延，稍微仔细些观察，便能发现天佑正指着二楼的左手，从肌肤纹路里渗出了丝丝黑烟，如同盘旋着的恶鬼逐渐消散于无形。
“这个能力……你之前从未展示过。”眯眼男嘴角扬起的弧度逐渐夸张，仿佛此刻的天佑在他眼中是一只觊觎已久的猎物。
他更期待无序之王的预言了。
天佑即刻收手，犹如对待渣滓般地瞥了他一眼，嫌恶道：“监督人，没有资格知道。”
屠龙颇为认同的将视线移开了。
碰了壁，眯眼男倒也不恼，他率先站起身，扯下了紫色束发带，及腰的乌丝霎时如墨泼般披散开来；远观便可以发现，三人形成了一个三角形。
【衵蛊】。眯眼男无声道。
一阵阴风无故卷来，周围的竹林簌簌作响，连日光也遮蔽了几分，有几人起疑抬头望天，只见一轮裹着银光的残阳高悬，正被某种东西蚕食似的，轮廓愈发扭曲和残缺，而人注视它越久，便仿佛被拘走了心魄，出神而忘乎自我了。
“大弓？仰着个头弄啥嘞？坐下来喝酒啊！”
“不是，叫他他怎么没反应呢？”
“东子也是！他已经看天好久了，咋整啊！”
“他们是不是中邪了？！大白天的……”
“侯老板呢！快去请他来！”
……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了酒楼前的空地上，他们失去了自主意识，仅十多步的距离撞倒了不知多少桌椅，叮叮哐哐听上去十分热闹，实则却是一副无比诡谲的场景。
面对人群的骚乱，眯眼男形同一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诡笑着轻轻拍了两下掌。
“……这就是无序吩咐的？”天佑漠视着一切，似是感到无趣，“我还以为要搞出多大的阵仗。”
“无序交代的事情，谁又敢违反呢？”眯眼男回首，从宽大袖袍中取出一只精巧的龙纹荷包，不及有他，眨眼间就落入天佑的手心。
天佑朝它呼出一口气，荷包便原地自焚，露出了其中的字条——
除目标外，请随意。
从到达此地开始，天佑抑制许久的烦躁感，终于消散了一分。
“屠龙，把剑给他。”眯眼男示意道。
屠龙拿下背上的多把兵器之一，一把通体锃亮，身已出鞘，因与主人共鸣而微微嗡鸣的宝剑——
楚歌。
“它状态不错。”天佑检察着剑身，映出他锋利的眉眼，随口提道，“不过，还没到我们出手的时候。”
“此话怎讲？”屠龙略微蹙眉，误以为是自己保管不妥，导致天佑不满。
天佑没有了方才对待眯眼男的苦海深仇，摇头道：“屠前辈……主角尚未登场，太阳还未落下。”
眯眼男淡然一笑。
天色彻底变了。
残阳似血，大地阴沉，浇铸在每个人心间，饶是许多已经学聪明的人，在【衵蛊】的催动下，依旧中招不省人事。
侯子浪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的浓郁不安和绝望，皱眉道：“他们在等我，陈江。”
总的来说，这些工人是他来找来的，他无法见死不救。
陈江平静地立于窗前，并没有先发制人的意思，他鸟瞰着缓步向他们走来的三人，嘀咕了些什么。期间他不止一次正视那诡邪的太阳，却没有受到分毫影响。
“三爷，他们其中的两个人好说，但……”陈江眯起眼，一道立林于世界之巅的威压赫然施展，那三人仍然行动自如，好比陈江不会受【衵蛊】作用。
陈江思索道：走在正中间，左提楚歌，右擎苍鹰的的白袍人，是？
难不成……陈江挑眉，直面那久违的气息后，他笃定了心中的答案。
侯子浪是个重度佛系党，虽没有在如临大敌时有喝茶的雅致，但他将一众法宝拢进乾坤囊前，先给自己卜了一卦。
只不过结果让他的脸色很难看。
……
天佑细细观摩着左臂上沉甸甸的苍鹰，陷入沉思。
他记得从前施展【扼雷将】时，可没有这丑不拉几的玩意，难不成是那次后自动进阶了？
无所谓了，天佑想，他只需要服从无序之王的命令即可。
与此同时——
两道鬼魅般的人形自窗台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地站定。
披着宽大黑斗篷的人是陈江，一旁看上去羸弱许多的便是侯子浪。
眯眼男没有撤回【衵蛊】，而是凭空变出一个镂空香炉，插上三支香，并点燃第一支以示任务开始。
眼瞅着双方都没有率先出手的意思，侯子浪通过陈江密令的信息，默默在心里给人对号。
这次来的都是无序殿的人，实力深不可测，想要毫发无伤的走恐怕极难，好在有两个监督人，不到万不得已大概率是不会干扰出派人执行任务的。
“咱们先谈谈，工人们可都是无辜的，”侯子浪毕竟年轻，认为凡事都有回旋的余地，“委托人给了你们多少钱？我出双倍。”
眯眼男拂袖笑道：“侯三爷，真是幸会，不过这次的委托人是谁，我猜您应该不知道。”
天佑不愿陪他们废话，冷冷打断：“是无序之王。”
侯子浪有些震惊：“他指名要杀我？！何必那么大费周章！”
“除此之外，当然还有其他要事啊，”眯眼男笑如蛇蝎，“陈江，都是老同事了，何必遮遮掩掩的？”
黑斗篷下的陈江叹了口气，在侯子浪惊颤的目光中不情不愿地露出了脸。锐利的眼神在几人之间游走一圈后，定格在了正试图驱逐苍鹰的天佑身上。
陈江犹豫片刻，最终唇齿轻启，尽可能柔和地唤道：
“楚封，你醒一醒。”
仅仅六个字，刹那间，天佑的脑海仿佛被激起了千层涟漪，二十多年所经历的事情逐渐虚化模糊，就连楚歌也震颤不止。
怎么回事？是某种精神攻击吗？
天佑的手轻抚上额角，那里有一颗痣，这是在他不安时下意识会去摸寻的地方。
无尽的迷茫、不甘、怅惘、苦楚涌上心头，天佑集中心力检查了一遍记忆，明明全都对的上，没有任何差池……
仿佛一刹那、一瞬间，他身体里住着的另一个灵魂，猛地激荡。
天佑眯眼皱眉：“你刚刚……叫我什么？”
他很强，强到坚信无人能撼动他的思绪和意志，所以只剩下了疑惑。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浪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