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水逆 临川走 ...
-
临川走进浴室,氤氲的水汽还未散尽。打开莲蓬头,热水浸湿全身,热气由外至内,直达心底。
瑀岍是个很神奇的人,很聪明,思维敏捷,逻辑清晰,怀揣着最真挚的善意空降在临川的生活里。像是黑白世界里,突然出现的一抹亮色,像是春日里的阳光,和煦温暖。
瑀岍似乎从一开始就在心里认定临川是好人,甚至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偏爱。
临川洗完澡,擦干身上的水迹,走出浴室,看见瑀岍正伏案刷题。轻轻走到自己的床边,从一堆娃娃里掏出了手机。刚开机就看到自己闺蜜棠拾玥的信息轰炸。
“我出关啦!”
“[激动]”
“人呢?”
“十点啦,你人呢!”
“再不回消息我就打电话啦”
“你都放学半小时了,人呢?!”
“喵喵喵”
……
临川看见一连串消息,不禁扶额,打字回复道:"还有人记得,她可怜的闺蜜现在住宿了吗?"
“不过你还算冷静,你一个电话过来,我直接回家七天乐。”
棠拾玥几乎是秒回:“我发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
“嗯嗯”
临川:“画展定好日子了吗?”
棠拾月:“还没,差不多在十月上旬。”
“住宿还习惯吗?舍友好相处吗?”
临川:“我舍友人很好,住宿也还行,除了玩手机得小心点,没什么大问题,你最近闭关画画也挺辛苦的,注意休息。”
棠拾月:“还好啦,比上学轻松不少,我后天也要开学啦。”
“因为我闭关,暑假都没一起好好玩”
“[气鼓鼓]”
临川 :“等你画展开展我一定回去陪你,我得溜了作业还没搞完。”
棠拾月:“嗯嗯”
棠拾月,临川的闺蜜,艺术世家棠家的大小姐,从小便展现出极高的艺术天赋,继承棠家上一任家主也就是棠拾月外公的国画技艺,十五岁就在在艺术圈崭露头角。棠拾月就读于一所国际高中,走纯素质教育路线,课业比临川所处的普通市重点高中要轻松不少。
临川放下手机,打开台灯,全神贯注的开始刷题。与外界传言的不同,临川的学习相当认真甚至可以说是刻苦,每天雷打不动一套生物竞赛题,加一整套数学或者是物理试卷。并不是像传闻中的那样不着四六,吊儿郎当。
所有璀璨夺目的成绩背后,是日以继夜的勤学苦练,纵使天纵英才,又有谁没走过十年寒窗苦读的路。
谣言根本经不起推敲,可是谁又会在乎所谓现实?人们相信的大多只是自己愿意相信的。
清晨,一如往常,太阳升起,暑热还未消去,青春的诗篇无声的铺展开。
临川对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小城没有特别深的感情,明明七岁以前都生活在这里,但是再次踏上所谓的故土依旧是陌生而又茫然的。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现在大约在M国一所私立高中念书,按照父亲林钊远所预想的那样过清闲自在的一生。可是终究没有如果,这座小城如同无形的枷锁深深锁住了临川。梦里的临川被黑暗裹挟,窒息,无助,发不出声音。当临川将要被黑暗吞噬时,临川却在黑暗的尽头看到一束光,有人在呼唤她,呼唤她回家。临川奋力挣脱许多无形的触手,奔向光明,睁开眼就看见瑀岍正在敲窗户,茫然之余还有几分难以名状的心安。
瑀岍见临川没有回应,直接拉开窗户,焦急的说道,江湖救急,借一下生物课本。
临川连忙从抽屉翻出生物课本,递给了瑀岍,瑀岍用手指简单比了个心就连忙跑回了教室。慌乱中指尖与指腹的触碰,悸动着的两颗心脏。
其实借课本这事讲究一个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两人这节课的科目不能重合;地利:两个人的教室不能隔的太远;人和:你找的人得在,下课一共十分钟,万一没找到人,没有课本还可能面临上课迟到罚站的风险。所以瑀岍的教室应该就在同一层。教学楼第三层从左到右是二班到七班,出了六班和七班剩下的是三个实验班,一个精英班。如果教室在隔壁应该用不着跑,那能瑀岍至少是实验班。这明显与留级生的形象不符,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瑀岍走后,上课铃响起。连着英语课,临川带着口罩,倚着窗户,迷迷糊糊混完了上午的课。吃完饭后,就去了画室,至于瑀岍还没还书就是后话了。
临川本来就不太用课本,她的生物早在高一就学完了所有内容,以适应竞赛班的上课强度,提前学完外加竞赛加持,临川的生物成绩在整个年级甚至是整个区都别人望尘莫及的存在。连章钰都不得不承认临川在生物这门课上,是绝对意义上的天才。但是临川绝对不可能走生物竞赛保送这条路,一方面是志不在此另一方面是临川非常害怕老鼠,连看到书上的照片都会当即把书扔出去的那种,仿真动漫的那种都不行,生物书上所有有关于老鼠的照片或者图片都被临川用便利贴贴起来了。
画室相对教室还是自由不少,临川在画室一直待到晚自习结束回寝室,临川中途还收到自己表哥纪柯同志代表组织(赵秋芳女士,临川的小姨)发来的深切的慰问。临川见到是语音,掏出口袋里的蓝牙耳机带上了。
“住宿还习惯吗?”发的语音,还是低音炮。听得临川一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临川皱眉回复道:“你被夺舍了?”
“你这么说话我怪瘆得慌,你还是打字吧。”
紧接着又来了一段语音“你以为我想发语音啊!我这是小废柴儿童电话手表,只能发语音!”纪柯的声音正常了不少,果然中二少年还是不适合装霸总。
“心疼你一秒,怎么不带手机?小姨妈不让?”临川回复道。
“我带了,第一天就被章钰发现了!”
“[天啊噜]”
“你不是她大宝贝吗?她没放过你?”
“这已经是放过我的结果了,换别的老师我高低回家七天乐。”
“所以?”临川疑问道。
“最新款手机变小废柴儿童电话手表了呗。”
“[哈哈哈哈哈哈]”临川拿着手机笑了起来。
“换个角度想想,都是最新款。”临川飞快地回复道。
“有没有兄妹情啊?!”纪柯在另一边怒吼道。
“有心疼也有同情但不多。”
“[无语]”
“小废柴功能挺强大的嘛,还能发表情包。”
“懒得理你。”
纪柯在章钰当班主任的精英班里一直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在整个高一下学期蝉联了一整个学期的年级第一,直到他们班最近新来了一个竞赛部大佬,纪柯一夜之间失宠了。
纪柯在另一边继续哀嚎道:“男寝这条件也太差了吧,淋浴间连隔板都没有,无语至极好吧。”
临川在一旁偷笑,纪柯继续说道。
“朱涛是脑子里长满了痔疮才想的出这么阴损的想法吧!”当代男高的精神状态。
“哥,你小声点,你的人设可是高岭之花,口吐芬芳被人听到人设就崩了。”
“好吧,话说你真的习惯得了这么艰苦的住宿条件吗?”
“其实女寝比男寝还是强不少的,我真的还行,别担心我。”
“行吧,那我先下了,得赶紧去抢浴室了。”
纪柯确实有点难以习惯宁高艰苦的男寝住宿环境,十二人寝室,外加二十四人一澡堂属实不是大少爷能接受得了的住宿条件。纪柯是男生,即便不习惯也只能硬着头皮去习惯。但临川不一样,她是女孩子,而且是从小到大被众星捧月,被视作心肝儿的那种,要天上的星星,连月亮都一块打包带走的那种。如果临川说一句不习惯,临川她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住宿。
临川从浴室出来与瑀岍擦肩而过,紧接着就接到了胡芳的电话。
电话那头很吵,像是有人在剧烈的捶门,伴随着芳芳断断续续的哭声。
临川压着声音尽力安慰胡芳,等待她道出事情的始末。电话那边传来了胡芳哽咽的声音。
“今天,我…我出门买菜,被…被我哥看到了。我赶紧逃回家,我…我以为没被看到,可是今天晚上,他们上门了,我不敢开门,怎么办?”
临川想说叫物业来解决,但是胡芳不是业主,现在的场面极有可能打起来,她必须得回去一趟。但是马上要查寝了,怎么办?
临川焦急地在不大寝室里来回踱步这时瑀岍走了出来,看到临川这样问到:“怎么了?感觉你有心事。”
临川有些局促但眼下只能选择求助瑀岍,于是开口到:“我现在有点急事,必须得回家一趟,但是我不能说是因为什么,而且应该开不出请假条,所以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行,你快走。”瑀岍答应的异常的爽快,甚至没多问一句为什么,还帮忙开了个窗户,示意临川可以翻窗。
临川点了点头立刻动身,翻窗出了寝室。临川顺利翻墙出了学校,立即打车回了家,从花园后门翻了进去。一开门就看到胡芳坐在地上哭,也不敢开灯。临川屏住呼吸,轻轻地拍着芳芳的背,尝试安抚她。
如果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段挥之不去的噩梦,那芳芳的人生就是一场醒不过来的噩梦。
“赔钱货,在家里不仅浪费粮食还碍眼!”
“赶紧去把衣服洗了,把饭做了。”
“书读不好,衣服也洗不干净,要你这个赔钱货有什么用?”
“真是个赔钱货,贱骨头,到这个年纪了还嫁不出去,留在家里也是碍眼。”
……
一句句谩骂萦绕在芳芳耳边,像是无形的触手一次又一次将她拖向泥潭。不管临川劝了她多少次,鼓励了她多少次,一旦碰见她的父母和滚蛋哥哥还是会陷入深深崩溃之中。无论临川多少次对她伸出手,她还是没有勇气挣脱噩梦。挣脱哪个束缚了她二十年的梦魇。在奶奶去世前,她曾短暂的拥有过爱。芳芳也曾渴望过父母的爱,只是现实重重地扇了她一个又一个耳光。
临川心里暗骂了一句胡芳软弱无能,但是面对情绪崩溃的胡芳,难听的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只剩下一阵难以言表的烦躁。
门外胡滨母子还在重复恶毒的咒骂,临川突然转身走向楼下玄关。
禁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因为惯性,正在敲门的胡滨当即栽倒在地。临川没给胡滨反应的机会,抬腿就是一脚,直击腹部,又重又狠。胡滨在地上打滚呲牙咧嘴地重复不堪入耳的话。胡滨的母亲陈翠英立刻上前搀扶,同时狠狠瞪着临川。
临川其实听不懂x市的方言,但仅凭胡滨母子尖酸刻薄的语气,就能把方言的内容猜个七八分。
临川居高临下,瞥了胡滨一眼,语气里满是嘲讽与轻蔑的说:“不怕死就再来,或者说有本事就去报警,也不怕你们讹上我,只要你们敢去报警,把逼良从女昌的事一五一地跟警察讲出来,你儿子的医药费我照单全收。”
陈翠英嘴里萦绕的恶毒的诅咒,与其丑恶的嘴脸交相辉映,令人作呕。
说完临川就头也不回的摔门进屋了。
临川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刚才冲动了,不排除胡滨母子脑子一热真跑去报警的可能。自己身上还有很多没法解释的事,现在去见帽子叔叔,无异于引火上身。
临川几乎是生拉硬拽把胡芳从后门拖了出去,在去酒店的出租车上与接到了瑀岍的电话。
临川本想直接挂掉,但转念一想,瑀岍多半是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所以还是接了电话。
“临川去哪了?”电话里传来章钰的声音。给临川吓得突然一激灵。
“我靠,这么倒霉,第一次夜不归宿就碰到章钰查寝!”临川心说。
“害,她跟我猜拳输了,请今天晚上的宵夜,这不出去宵夜去了嘛。”电话里传来瑀岍的声音,显然在开玩笑套近乎。
真.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原本以为认定
瑀岍是乖乖女,小白兔人设的临川,此刻大受震撼。
“我刚刚才去宿管阿姨那看了,今晚没人夜不归宿,你俩这是合计好了,查完寝才出去买的夜宵是吧?”章钰揶揄道。
“钰姐,你人美心善,看破不说破嘛。说的人家怪不好意思的,这晚上学习多容易饿啊,这不才刚住宿习惯不了没有夜宵的日子。”瑀岍故作乖巧道。
“你俩还真是没两天就混熟了,这么快就能蛇鼠一窝半夜逃寝了。”章钰其实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但是为了自己作为老师的面子还是强硬把自己语气里的笑意憋回去了。
瑀岍没做声,只是继续赔笑。章钰清了清嗓子,说道:“看看时间,这去了得有半小时了,还没回来呢?真不像话!”说着就要给临川打电话。
瑀岍看着章钰的动作,心跳都漏了半拍,手机不在身上,电话还没挂!“完蛋,要露馅了。”瑀岍心里已经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但表面上还是维持着尴尬但不失礼貌的微笑。
临川一听章钰这话就立刻挂了电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起了章钰的电话。
“呦,我的爱徒现在在哪鬼混呢?”章钰没好气地说道。
“小钰姐姐,你都知道了。”临川故作心虚地说道。
“现在在哪,我去接你,回来再收拾你。”章钰问道。
“明珠广场,熊姐家的烧烤摊,我就站路边等你。”临川赶紧卖了个乖。
临川早就提前在手机上下了单,距离明珠广场不过五十米,顺带把胡芳放在了离学校最近的旅馆,临川坚信自己一定能赶在章钰之前到烧烤摊。
不过要死就要死在,临川挂了电话,章钰临出门前突然问了瑀岍一句:“你们准备吃啥?”
瑀岍说:“炸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