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9、全文完 你或许就能 ...
-
准备回北淮的那天早上,宋星稔见到了出差回来的宋翊尘。
“哥,你看见了吗?”宋星稔说,“刚才和我一起进大楼的那个人。”
付昀祈此刻正在一楼等着,没有和他一起上来。
宋翊尘坐在茶台旁,从茶盘上拎起那把还冒着热气的铁壶,倒入瓷杯,抬眼回想了一下刚才在大堂里看见宋星稔的场面,不紧不慢道:“嗯,怎么没一起上来?”
“他非说在下面等就好。”宋星稔“啧”了一声,“本来想带上来让你看看的。”
宋翊尘轻笑一声:“这倒是没关系,在办公室见面,可能人家也不自在。”
“也怪我实在太忙,后面什么时候有空,再请你们俩吃饭,到时候正式介绍给我看看。”
宋星稔咂了咂嘴,感觉有些古怪,他明明什么都没说,但感觉宋翊尘好像又什么都会意了。
“...嗯,我们俩不是普通朋友。”拿不准情况,宋星稔细声细气地放了句话试探。
宋翊尘把一只茶杯往宋星稔的方向推了推,目光正巧落在他垂在身侧的那只右手,盯着中指上那枚铂金戒指,他低笑:“谈个恋爱这么难以启齿吗?”
“呃...啊?”宋星稔怔忡一瞬。
“说实话我是真的蛮好奇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宋翊尘说,“偏偏你们也这么赶,囫囵呆两天就要走。”
宋星稔看着他,认真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宋翊尘只问:“他对你好不好?”
宋星稔说:“相当好。”
宋翊尘轻快笑起来:“那就行。”
见宋星稔一直杵在茶台旁,宋翊尘道:“你坐啊,一直站着干什么?”
“......”
宋星稔侧头瞥了一眼身旁那把看起来又硬又凉的胡桃木椅,下意识皱了皱眉,他将手背在身后,面露难色,语气故作稀松平常:“没事,我马上就走,不然他在下面等久了。”
宋翊尘盯着他那古怪的表情,稍作解读,片刻,他低下头,莫名其妙地轻笑出声。
“噗嗤——”
“?”宋星稔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没什么。”宋翊尘指节捂着嘴唇,带着难忍的笑意,意味不明道:“只是有点意外。”
没听懂,宋星稔问:“意外什么?”
宋翊尘却不往下说,随口应付:“没什么。”
.
回北淮的第二天,付昀祈和宋星稔一起去上班。
群聊一大早便沸腾起来——
江屿:来来来,刚好法务部旁边还有一间空的小办公室。我都给你“爱人”收拾好了@Singren
谢霖:你这么勤快干什么?万一人家小两口要窝在同一间办公室工作呢?
江屿:呀[撇嘴],抱歉抱歉,怪我怪我
江屿:单身狗想不到这么多
谢霖:罚你去禾念办公室贴个双囍
坐在副驾驶看手机的宋星稔:“......”
“怎么啦?”付昀祈凑过来,拉过他座椅旁的安全带替他系好,见他一副焉头耷脑的模样,“没睡醒?”
宋星稔倒还真的没睡醒,对于一个只能接受自然醒的人来说,每天被闹钟叫醒简直就是漫长的精神折磨。
他打了一个很小的哈欠,满脸困倦:“有点。”
付昀祈注视着他,温柔失笑,凑前,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他觉得宋星稔真的是怎么看怎么可爱,睡着的样子可爱,困倦半醒的模样也可爱,无意间耍起床气的样子他也喜欢得不行,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感觉心都要化了。好幸运,这辈子可以和这么爱的人在一起。
他再次凑上前,忍不住吻了一下他的唇。
.
两个人很快进入到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日常几乎被项目的事情搅得密不透风,连缠绵的频率都降低了。
很奇怪,以前一个人的时候,宋星稔也经常过这种紧凑的生活,最忙的时期,一天不用怎么吃饭,为了熬夜强迫自己喝讨厌的咖啡也是常有的事。可那个时候,他却只觉得这种日子十分稀松平常,种种忙碌,都不过是平凡的日子和生活罢了。
可现在,他下意识地重新划分生活的界线,一系列高精度的繁琐事项被他不容置疑地圈在了“工作”的范围里,并且应该与“生活”隔着楚河汉界。尽管他依然对所有事情亲力亲为,但他已经开始觉得,这些内容,分明在挤占他和付昀祈的温存时光。
项目推进到一半的时候,宋星稔收到了一封来自硅谷的邮件。发件方是一家成立五年的互联网公司,对方在邮件里真诚地表达了对他们项目的兴趣与合作意向,内容措辞正式,并表示在达成战略合作前,希望双方能够进行一次当面沟通,具体时间,由宋星稔确认。
二月末,宋星稔登机出发,此时付昀祈的驻场已经结束,但于公于私,这个项目他都有在继续跟进,于是,宋星稔带着他一起跨越海洋。
这场旧金山的谈判相当顺利,比他们预期提前一天结束。
晚上两人吃完饭,回酒店的路上,付昀祈正打算订第二天回程的机票,宋星稔忽然说:“我们晚两天回去吧?”
这一阵子他们确实是很累了,眼前项目进展相当顺利,两人这一次外出还比原定计划早一天结束,再待两天的确问题不大。付昀祈只当他疲惫想要休息,很快应下“好”。
谁知宋星稔话头一转,说:“我想飞一趟纽约。”
旧金山到纽约四千多公里,平均飞行时间约6小时。
“去这么远呀?”付昀祈倒没有不愿意,只是路途奔波是件很耗费精力的事,他其实挺希望宋星稔能够好好休息的。
宋星稔“嗯”了一声:“我大学是在那里念书的,既然来了,想回去一趟,可以吗?”
“这有什么不可以。”付昀祈说,“想去的话,我陪你去就好啦。”
“那我先订个酒店。”他说。
宋星稔很快制止他:“不用。”
他笑嘻嘻地说:“我在那里有熟人,可以住家里。”
熟人?付昀祈愣了下,很快反应过来,宋星稔既然是在那里念的书,肯定在那有认识的同学。
第二天,他们落地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
宋星稔所说的住处位于中央公园附近,一座大厦的顶层复式,九十二层,一梯一户。一进客厅,盛大的阳光从四五米挑高的巨大落地窗外洒进来,绿色的自然景观和远方的建筑群体全部尽收眼底,蔚蓝色的天际线一直绵延至无穷尽远,感觉再高一点,都能看到地球的曲率。
房子里没有人,付昀祈随口问:“你同学不在?”
这么熟吗?就算对方不在家也可以随意光顾住处。
“同学?”宋星稔闻言,憋不住笑了一下,“是呀,人家还没回来。”
“你们很熟?”付昀祈问。
“那是相当熟。”宋星稔一副毫不遮掩的模样,“遥想当年,我们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共生关系。”
付昀祈撇撇嘴,没说话。
宋星稔:“她说要请我们吃晚饭呢,我们晚些时候再过去。”
心里当然是在意的,但嘴上付昀祈什么也没说。天色将暗未暗时,他与宋星稔按约一同前往第五大道的一家高楼餐厅。
到达预留位置时,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此时正背对着他们,付昀祈在看到那人时明显愣了下。
这个背影...分明是女孩啊。是女同学吗?
对方穿着奶油色的毛呢大衣,深棕色的及肩短发带着一种慵懒的卷度撩在耳后。即将走到座位旁,付昀祈还未看到她的脸,就听见身旁的宋星稔对着她的背影叫了声:“妈妈。”
“?”
付昀祈微微睁大眼睛。
听到声音,林清禾很快回过头,眼睛在看见来人时倏然亮起来,她高兴地站起身,满脸温柔慈爱,上前与许久未见的儿子相拥:“阿稔,好久不见。”
宋星稔环抱住她,在她耳边又叫了一声“妈”。
松开怀抱,林清禾的目光落在一旁有些局促的付昀祈身上,满眼都是长辈的欣赏与疼爱,她微笑着,轻攥他的手腕,温声道:“你是小祈吧?阿稔来的时候就跟我说过你了。”
“...嗯,阿姨好。”付昀祈礼貌道,有些紧张地看着她。
...天呐,难怪宋星稔长得这般好看。
几人入座,宋星稔和付昀祈并排,林清禾坐在宋星稔对面。
侍者走过来询问他们是否要寄存外套,几人婉拒后,他为三人分别递上酒单与菜单。宋星稔懒得看,付昀祈正恍惚不在状态也没什么想点的,林清禾只好一个人点完菜品。
“小祈,你不用紧张。”林清禾对他笑,“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
“都是自家人,别拘束。”她说。
啊?付昀祈闻言更是怔了一下。
林清禾看在眼里,打趣道:“阿稔是不是根本没跟你说和妈妈吃饭的事?”
付昀祈侧目瞧他,只见宋星稔歪头对他笑了一下。
“...没有。”他轻声道。
“我就知道。”林清禾说,“这孩子绝对是故意的,出其不意给你来一下,就是想看你现在这副局促的模样,你可不要让他得逞了呀。”
“妈。”宋星稔撇嘴,“说什么呢,我是要给他一个惊喜。”
手背突然被温热的体温覆盖,付昀祈微微垂下眼,看见宋星稔那只圈着戒指的右手握住了自己的,像某种安抚与鼓励。
他抿唇浅笑,顺势将手心翻过来,两人掌心相贴,指节与指节自然交缠,十指相扣。
“阿姨,我和阿稔的...关系,您知道吗?”付昀祈问。
“嗯,我知道的。”
“您同意吗?”
林清禾抿唇笑了一下,揶揄道:“刚才我是有哪一段表现出不同意的态度嘛?”
付昀祈听明白,露出释然的笑意,他诚恳地说:“阿姨,谢谢你...同意我们,请相信我,我真的非常非常爱阿稔,我会照顾好他,努力让他幸福的。”
宋星稔捏了捏付昀祈的手,侧身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不需要努力啊,我现在就很幸福,你只要在我身边我就很幸福。”
林清禾看着宋星稔,内心一软,再望向付昀祈时眼里亮盈盈的:“小祈,你漏了很重要的东西。”
林清禾温柔地说:“你要让自己,也幸福。”
“知道吗?”她问。
付昀祈认真地点头:“嗯,我都会做到的。”
林清禾笑起来,靠向椅背:“见到你之前我一直很好奇,阿稔喜欢的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看见你,感觉这一切都非常的自然与合理。”
“小祈,你真的是第一眼就会让人产生好感,心生欣赏的人。”
这天晚饭结束,林清禾回工作室处理要事,付昀祈与宋星稔回程。路上,付昀祈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一看,是刚才在饭桌加上联系方式的林清禾给他发来消息。
“小祈,有些话当着阿稔的面我不太好开口,因为我知道,只要我一说,他一定会反驳我。”
“我真的是一个相当不称职的妈妈,他成长到这么大,我陪在他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为了满足自己私心的那份热爱,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把他扔给保姆,丢给管家,我知道他爸爸控制欲强,不近人情,不会给予他们多少正常的父爱,可我一边愧疚,一边又无动于衷,似乎只要看不到听不见,我就可以一直安静专注地做自己的事情,完全沉浸在自己卑劣的逃避里。”
“后来看见他被养成那样离群索居的性子,心里非常难受,有时候觉得他太执于封闭自己,厌恶与一切不相干的事物产生交流,有时候又太过于偏执,想做的事不达目的善不罢休。我总以为他会选择一直这样孤僻下去,没想到你出现了,真的,我真的非常高兴和欣慰。”
“他真的很喜欢你,我从来没见过他看人时会有那样的眼神。”
“妈妈真心祝你们幸福。虽然他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他只是外表强硬,实际相当缺乏安全感,他会害怕失去,他需要别人唯一且坚定地选择他,如果可以,希望你能够经常直白且热烈地向阿稔表达爱意。”
“你看什么呢?”宋星稔凑过去,付昀祈眼疾手快地收起手机。
“?”
他不高兴了:“什么东西我不能看?”
说着伸手要去夺付昀祈兜里的手机,结果被他顺势攥住手腕往怀里一带,抱得紧紧的。
“不闹。”付昀祈亲了一下他的额头,低声说:“我爱你。”
宋星稔脸热,愣了下,忽然一只蠢蠢欲动的手从毛衣下摆探入。2月的纽约天气湿冷,与体内温度相差甚大的指节凉得他哆嗦着“嘶”了一声。
很快挣脱开,他提醒道:“喂喂喂...这是在外面。”
“那就好好走。”付昀祈低笑,“不要乱动。”
“......”宋星稔觉得他是故意的。
.
四月初,北淮气温渐渐回暖,但早晚依旧春寒料峭。这个季节,路边的花卉开得相当漂亮,到处都是春和景明。
项目已经进入冲刺的尾声,发展势头迅猛,持续向好。
“我听得懂,你明确告诉我要什么样的需求就好了。”这天周日,难得休息,宋星稔窝在飘窗打电话。这个季节的天气几乎每天都很灿烂,和熙的日光从洁净的玻璃窗照射进来,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你真的听得懂吗?”电话那头是林清禾,最近正在为“偕行”主题的创作素材苦恼。
“这个主题要和'东方元素'结合起来,所以可能需要你们去寺庙之类的地方,你和小祈有空的话,去帮妈妈拍摄一些,记得千万不要摆拍,我只要两个人最自然的状态,就是一起结伴而行,真的在逛庙会的状态,不需要很专业的摄影技巧,就把镜头当成你们的眼睛,画面晃动,曝光或者模糊都没有关系。我需要你们自然的对话,最好也要有出镜画面,视频里需要拍摄一些传统文化,比如非遗工坊和文创,市集地道小吃,东方寺庙的建筑构造等等,整体就是那种人声鼎沸,偕行其中的呼吸感,这样理解吗?”
“......”宋星稔闭了下眼,捏着眉心,“...嗯,就是去寺庙拍一些照片是吧?”
“......”林清禾叹了口气:“要不你把电话给小祈吧,我跟他说。”
宋星稔不服气:“那有啥区别?跟我说跟他说不是一样吗?”
“哎,听话啦,他在你旁边吧?”
“他没空。”
“不在?”
“忙着做饭。”
林清禾轻轻笑了一下:“好吧,那我一会给他打。”
宋星稔“啧”了一声:“知道了知道了,我叫他。”
他把自己这头的话筒关掉,慵懒地喊了声:“亲爱的——”
付昀祈没在做饭,在书房工作的他听见喊声,不一会儿就进了卧室,温柔缱绻地拨弄宋星稔的发顶:“怎么啦?肚子饿?”
宋星稔把话筒打开,将手机递给他,做了个无声的口型:“我妈。”
付昀祈接过来,挑了挑眉,口型回复:“找我?”
宋星稔点头。
付昀祈在飘窗边坐下,机身贴在耳廓,温声道:“阿姨,嗯...我是小祈,你说,我在听。”
宋星稔顺势将两只脚搭在付昀祈的大腿,好不惬意,接着扯过一旁的毛毯盖在身上,打算小憩。
.
这个时节的安宁寺没有春节那种摩肩接踵的拥挤度,但也算人群熙攘。清晨的古庙给人一种安逸平和的感觉,带着露水味道的草木香气裹挟着炉里腾起的袅袅青烟,卷着安静悬浮的尘埃一同缠进过往路人的鼻息里。
“妈妈,你看啊,我们已经'偕行'一个半小时了。”跟着付昀祈悠哉悠哉一路,宋星稔有些累了,拖着腔调说。
付昀祈被他逗笑,手里的摄像机一转,镜头对着宋星稔侧脸:“怎么这样子说话。”
宋星稔抬手一挡:“啊,拍我干嘛?”
“要出镜啊。”
“我不要。”宋星稔挡着脸弓着腰,一溜烟往付昀祈背后跑去,
付昀祈拿着镜头追逐他:“别跑呀,妈妈要看你呢。”
闹累了,两人在一座阁院前的台阶坐下歇息。
眼前的红墙黛瓦旁立着一颗古槐树,粗壮的枝干上密密麻麻系着长长的红布条,微风拂过,千万条美好的祝福与心愿摇曳起来,跟随风的方向飘落千家万户。
宋星稔心下一动,站起身:“我也想去挂一个。”
付昀祈刚想说那陪你去摊位买一个,宋星稔很快扔下一句:“你等我一下。”便匆匆朝不远处的法物流通处快步而去。
付昀祈笑了一下,将镜头对准他的背影。
他回来的时候,手上缠着一条红布,递给付昀祈,笑容灿烂:“你来写。”
付昀祈接过,问:“你没有要写的嘛?”
“我想让你写。”宋星稔说,“你的心愿就是我的心愿。”
付昀祈眼底漫起笑意,逗他:“笔呢?”
“...呃?”宋星稔愣了下,“我没有,要不去店铺写吧,那里有。”
付昀祈忍不住抬手拨弄他卷曲的发顶,随即俯身,放下相机,从搁在台阶的斜挎摄影包里抽出一支黑色签字笔。
“哈?你还随身带笔呀?”宋星稔感到意外。
“嗯,习惯了。”付昀祈说。
红布条从他的指缝间垂下来,付昀祈捏着笔想了想,扬扬眉毛,对宋星稔说:“借你的背撑一下可以吗?”
宋星稔犹豫了下:“好吧。”
他往前站了半步,侧过身,将后背留给付昀祈。
付昀祈将红布条平铺在他背上,低头认真写字,隔着单薄的衬衫,宋星稔清晰地感知到细长笔尖划动的弧度,有点儿痒,他忍了忍才没动。
“你写了什么?”宋星稔问。
“很简单,马上好了。”他说。
付昀祈停笔,将红布条捏在手里举至宋星稔头顶,然后松手,长长的布条立刻从他眼前落下。
起风了,布条微微晃动,宋星稔看见上面写着四个遒劲的硬笔行楷——
“与子偕行”
底下落款处写着付昀祈的名字。
付昀祈将签字笔递给宋星稔:“该你了。”
于是,两个一辈子都要并肩同行的名字,紧紧地凑在了一起。
他们将这句祈愿挂在最高的树梢,那里离天最近,或许风可以读给神明听。
付昀祈将镜头对准漫天飘扬的红布带,按下快门,至此定格。
他放下相机,正准备查看画面是否清晰,耳边忽然听见“叮铃”一声,一条系着红绳的素银铃铛垂落在他眼前。
付昀祈怔住。
宋星稔晃了晃手里的铃铛,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他说:“给你的。”
宋星稔将这枚铃铛放在付昀祈的手心。
付昀祈注视着手心里的铃铛,问:“为什么买这个?”
“...嗯,觉得你会喜欢吧。”宋星稔说。虽然这段记忆只有我记得,但你在那个时空的确拥有过,所以应该会喜欢吧?
付昀祈很久没有说话。
“我喜欢。”片刻,他开口道,望着宋星稔,“谢谢。”
宋星稔抿着嘴笑。
付昀祈又低头去看手里的红绳铃铛。
他记得。
他都记得。
不,准确来说,不是他记得。是房间里那本凭空出现的日记,将所有的记忆都还给了他。并在他获取一切后,像完成使命那般,所有的字迹顷刻间烟消云散,再无踪迹。
那天的天气也如今日这般好。和煦温润的阳光从树叶与树叶的罅隙穿透下来,漏在地面,聚成一块块耀眼的光斑。风一吹,这些斑驳的光影便在灰暗的水泥路面争先恐后地跳动起来,是那样热烈与鲜活。
十八岁的付昀祈低着头,出神地看着这一切,突然无力地笑了。
他感觉自己都快要死了,可外头的阳光居然还灿烂成这样。
嗓子干涩,疼痛,咽一口水都痛苦得让人发疯,连呐喊发泄都做不到,因为无法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他停在原地,好久才平复下自己压抑的情绪。
他忽然很想念那个人的笑容。
手里攥着一样东西,那是他半小时前经过一个庙会门前买的。老奶奶把这个递给他时,还祝他顺遂无虞,皆得所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买这个,只是经过那个摊位时,恰好起风,清脆的铃铛声莫名令他驻足。
素银铃铛从手心垂落下来,铃身在日光照耀下泛着细碎的亮,跟随风的方向轻轻摇曳晃动,像跳跃的光芒。
他忽然想——
我把铃铛系于身上,如果有一天,我能够再次经过你身边,风起铃响时,你或许就能听到我的声音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