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8、旧时 “有缘再见 ...
-
和付昀祈从航站楼出来的时候,宋星稔又看见了那辆惹眼的黑色大G。
“......”
纪让自然是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人,疑惑地盯着他:“这位是...?”
宋星稔正抬脚上车,一个没注意,右脚被车门槛拌了一下,失去平衡,“咚”的一声跌坐在后座。
他立马“嘶”了一声,浑身定住,眉头即刻皱起,一副忍耐什么的表情。
付昀祈抬手顺了顺他的后腰,温声问:“不舒服?”
...你说呢?昨天是谁折磨我到凌晨两点?
宋星稔哀怨地看了他两眼,挪了挪位置,扶腰坐好。
纪让回头看着他们,心里油然升起一阵古怪的感觉,哪里奇怪呢?
对了,宋星稔居然不坐副驾驶?
“我这样看着很像你们俩的司机。”纪让说。
宋星稔:“你不是本来就特地来接我们吗?”
“我接你。”纪让说,目光又落在付昀祈身上,“这位是...顺路搭车的吗?”
“...你不认识他吗?”宋星稔问。
“哈?你谁啊?”纪让茫然地看着付昀祈。
付昀祈正要说名字,宋星稔先他一步:“付昀祈啊,你不记得了?”
“付昀祈?”纪让念了念名字,陷入回忆,“这名字倒是挺耳熟。”
“我们,高中是同一个学校。”付昀祈说,“谢谢你来接我们。”
“一个学校?”纪让愁眉苦脸,试图从记忆碎片中搜寻这个名字。
良久,他恍然:“啊!你是不是和向驰衍同班的?”
“是的。”
“我想起来了。”
“嗯。”
“或许你还记得纪时微吗?”
“?”
宋星稔和付昀祈同时无语地看他。
“我说怎么这么耳熟,哈哈,你是不是纪时微高中追的那个男生?”
付昀祈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于是偏头看宋星稔。
宋星稔撇撇嘴,没说什么。
纪让:“你好呀,我是他堂哥。”
“...你好。”
“细说,纪时微当年是怎么追你的?”纪让不怀好意地笑。
付昀祈倒还平静:“过去这么久了,我不记得了。”
纪让“啧”了一声:“你那个时候为啥不答应她呀?呃...虽然她有时候是疯了一点,不过她那张脸也算是校花级别了吧?”
“你这都觉得不好看?”
“...没有啊。”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付昀祈不知道这跟好不好看到底有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实话实说:“她相当好看。”
“那你也不答应。”纪让说。
付昀祈干脆道:“我有喜欢的人啊。”
“是男生。”他补充。
“啊...啊?”没想到回复得这么有冲击力,纪让目瞪口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怔愣片刻,选择局促地转移话题。
“哦。”他悻悻应道,“那什么...你俩是怎么凑一起的?”
付昀祈刚想随口应付是因为工作之类的,没想到宋星稔不给对方任何缓冲,直接扔下一个炸弹:“因为他是我男朋友。”
“哦...嗯?”当意识到自己听到什么时,已经晚了。
纪让惊愕地看着宋星稔。
“...什、什么?”他期期艾艾。
“他是我男朋友啊。”宋星稔握住付昀祈的手背,将两只交握的手举到半空,中指上的那枚铂金戒指差点没把纪让闪晕。
纪让仍然不死心:“哪种男朋友?”
宋星稔想了想,面不改色地回答:“会接吻上床的那种?”
“噗——”付昀祈低笑。
“操。”纪让巴不得自己聋了,“你他妈在说什么啊?”
他双手捂着自己的脑袋,绝望地问:“我是不是在梦里?”
“不是的。”宋星稔说,“他是我男朋友,我们在谈恋爱,就...跟你和你的那些前任现任们谈恋爱一样。”
“我不信!”纪让叫道,“你...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的?没人通知我啊!”
“我不是喜欢男的。”宋星稔说,“我只是喜欢他。”
“...靠。”纪让瞠目结舌,他认为自己的世界观需要重塑。
宋星稔脸色复杂地看着他,最后无奈道:“要不还是我来开车吧?”
刚准备起身下车,付昀祈一把攥住他,说:“还是我来开吧。”
他扫了一眼宋星稔的下身:“你坐着吧,好好休息。”
宋星稔:“......”
直到纪让被赶到后座,整个人仍然是一副没搞清状况的模样,那不可置信的目光镶在宋星稔脸上,迟迟无处安放。
宋星稔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求你了,别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阿稔呐。”纪让深吸一口气,“你真的是认真的吗?”
“真的啊。”
“没骗我?”
“没有。”
纪让像是终于认清现实,恍惚靠在后座。
付昀祈回过头:“我们是要先去哪里呀?”
宋星稔看着纪让,重复:“我们要去哪里?”
纪让灵魂出走,摸出手机搜了一个餐厅的地址发给宋星稔,控诉道:“本来订了一个位置和你吃午饭的,现在吓得我饭都吃不下了!”
宋星稔点开定位,然后将手机递给付昀祈。
.
吃完饭,纪让将他们俩送回家,骂骂咧咧地开着车走了。
“家”是付昀祈家,宋星稔提的,说是今晚想住他家里,先把小行李箱扔过去。
“怎么办,他好像真被吓得不轻。”付昀祈说。
“让他慢慢适应。”宋星稔道,“也正常,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突然来这么一下,肯定把他吓得不轻。”
“从小一起长大...”付昀祈喃喃品味,“是青梅竹马呀。”
“呃,你这么说也...”宋星稔偏过头看他脸色,发出难忍的笑意,“喂喂喂,你不会这都要吃醋吧?”
付昀祈说:“我就是很羡慕他。”
“怎么了?”
“可以和你一起长大,可以和你同班同桌,和你一起上下学,一起吃饭,每天待在一起。”他说,“他可以离你这么近,而我那个时候,只敢远远地看你一眼。”
宋星稔面露难色,半晌,他微微抬了下眉梢,安慰道:“你别羡慕他了,从现在开始,已经不会再有人比你离我还近了。”
“我们都负距离了。”他说。
“?”
付昀祈简直被气笑,他揽过宋星稔的侧腰,轻轻揉了揉:“不疼了?在外面都敢这么说?”
宋星稔面不改色:“这不马上到家了。”
付昀祈拎着行李箱上楼,宋星稔跟在后头,最后停在那扇熟悉的门前,付昀祈拿出钥匙开门。
“你多久回来一次呀?”宋星稔问。
“半年左右。”付昀祈回答,“所以不会很脏的,每次回来我都会打扫一遍。”
门打开,两人走进去,屋内没有人,宋星稔环视一圈,房子的布局倒没有大变化,和他之前每一次来时都很相似。
他随口问一句:“奶奶呢?”
付昀祈推行李箱的手一顿,抿抿唇,平静回复:“前年去世了。”
宋星稔当场愣在原地,嘴巴微张。
“...为什么?”片刻,他颤声问。
付昀祈放下手里的活,走过去抱他,温声道:“晚上做了一个梦,第二天早上安详地躺在床上,面带微笑走的,自然离开,没有痛苦。”
他说的很轻,很慢,那语气像是在给宋星稔解释,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宋星稔沉默地搂住他。
“付昀祈。”宋星稔下巴埋在他的脖颈,叫他,坚定道:“我这一辈子都不会离开你的。”
“谁想把我们分开都没用。”
付昀祈低笑一声:“嗯,我也不会离开你。”
.
宋星稔和付昀祈去看那颗四季桂的时候,看见泽南湿地公园的那块牌子换了,并在“规划用地”几个大字后加了一条“施工中”。入口处停了两辆挖掘机,当年杂草遍布泥泞土地现在已经被推平,铺上了奇形怪状的碎石。
他们当年种树的那块缓坡倒没有被划进施工用地,不过周边也做了环境规划,附近的湖泊水面铺了防腐木栈道,岸边不远处还设计了一座镂空的观鸟屋。人流量也多了一些,湖边还有人在安逸垂钓。
树这种植物真的是缓慢生长。也是,生长缓慢才有机会成为参天大树。那棵四季桂,经过多年的洗礼,终于长到了他们俩的...肩膀。
树干的绿叶间缀着淡黄色的小花,稀稀疏疏的,香气若有若无,四季桂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间开花。
宋星稔俯身,看见那个雕刻的日期还在,只是数字随着枝干的生长被撑宽,“2”和“0”之间隔了一指宽的树皮。
“我每次回来,都会来这里看看它。”付昀祈说,无奈笑了一下,“感觉像在掰着日子过,心里总想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你。”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宋星稔扯了扯脖颈处的围巾,将下巴埋得深了些。
付昀祈注意到,抬手替他理了理围巾:“冷吗?”
“冷的话咱们...待一会就走?”
宋星稔没说话,低着头,忽然问:“你第一次见到我是什么感觉?”
“...啊?”突然被问住,付昀祈一时没能回答上来。
他陷入思考,喃喃:“第一次见到你啊...”
“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宋星稔“啧”了一声:“肤浅。”
付昀祈低笑:“那你呢?你对我是什么印象?”
宋星稔迟迟没有说话,就在付昀祈以为就这样随意掀过不回答时,他开口了,一边回忆一边道:“他是不是感冒了,声音好哑,看着也很冷,我要不要把妈妈织给我的围巾摘下来给他戴。”
付昀祈脸色微变。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宋星稔,眼睫颤了颤,“你...记得我吗?那个时候?”
夕阳颓然落下,那条被封死的巷道愈发昏暗阴冷。流感肆虐的季节,付昀祈不慎被传染,发了整整两天的高烧,今天才刚刚退去。嗓子疼得要命,原本好听的声音沙哑不堪,他浑身乏力得想要回家,却还要被这样一群找事的人堵在角落。
“告老师听?”为首的刺头瞪着他,嘲讽道,“你是小学生啊付昀祈?这点破事你去找老师?”
付昀祈捂着口罩,咳嗽两下,发出的每一个音节几乎都消散成破碎的气音:“要说几次,我没有找老师。”
他说的很累:“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但有没有想过,是因为你们的行为让其他人也很不舒服?”
“你说什么?”刺头作势要动手。
付昀祈简直懒得和他掰扯,想要绕过他们直接离开。
“你想去哪啊?”旁边的小弟1号上前一步拦住他,“今天你别想走。”
付昀祈拧着眉:“让开。”
“我看你是真欠收拾。”刺头说,“给他点颜色看...啊——”
后颈被一块坚硬的东西兀地击中,痛得他立马缩起脖子,抬手捂着那块迅速肿起的地方,他回过头,大声咒骂:“他妈的,谁啊!”
“吵死了。”
不远处,颓败的院墙上方坐着清瘦的少年,正低头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里的弹弓,间隙,掀起眼帘冷漠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你有病?”刺头恨恨地瞪着,朝他的方向威慑性地走了几步。
这几步惹得墙头的人发出一声嗤笑。
“眼睛不想要了?”他拿起一小块石头,再次拉开弹弓,瞄准:“敢这么看我?”
刺头愣了下,眼看那块石头可能真要朝自己的眼睛飞过来,他下意识地抬手去挡。
上头的人鼻腔里泄出一声不明意味的笑音,很快,左手的弓微微调转角度,瞄准旁边的人,紧接着,石块“咻”地一下飞出。
“啊!”小弟1号惨叫一声,弓身捂住鼻子,表情痛苦。
“你他妈有病吧?”刺头气得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大块石头,想往他身上扔去。
付昀祈眉心一蹙,正要拦,没想到旁边的小弟2号先行一步攥住刺头的手。
“哎算了算了。”他凑到刺头耳边说,“他是隔壁学校的那个...”
隔壁学校?
付昀祈盯着上头的人,对方看起来的确跟自己差不多大,只是此时并没有穿校服,套着件黑色的夹克,脖子上随意围着一条墨绿色的围巾,头发还有些卷卷的。学生可以烫头吗?他也是初二吗?付昀祈不着边际地想。
“谁啊?”刺头很不耐烦。
“就那个...”小弟放轻声音,“...半个月前跟刘启打架把他腿踹骨折的那个。”
“被学校严重警告了也拒不认错,现在好像自行停学了。”
眼看着上头的人拉开弹弓又要来一轮,他连忙制止:“诶诶停停停,我们走可以了吧?”
三人不情不愿地挎着个脸离开,刺头经过他身下时又抬头瞪他一下。
“你再给我瞪一下试试?”男孩冷道。
纸老虎就是纸老虎,几人谁也没敢怼,一言不发地走了。
安静过后,他从院墙上跳下来。
“啪”落在地面的那一刻,他原地定住,表情隐忍,看着似乎有点难受。
“你没事吧?”付昀祈心急地走到他身旁,忙问。
“...腿麻了。”他说,毫无预兆地抬起手搭在付昀祈肩膀,“借我靠下。”
明明是男生之间再正常不过的接触,可不知为何,那手抚上他肩膀的那一刻,付昀祈感觉自己瞬间僵住,心跳如鼓,一动也不敢动。
“好了。”男孩恢复过后,总算站直身子。
“谢谢你。”付昀祈看着他,哑着嗓子道。
第一印象确实很肤浅,即便同为男生,付昀祈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心里依然忍不住感慨一句:他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尤其是这双眼睛,亮亮的,好像里面有星星似的。
男孩什么也没说,挑唇轻笑。
“......”心跳好像漏了一拍。
怔愣之际,眼前的人盯着自己,抿着唇一副思考的表情,紧接着,付昀祈看见他不紧不慢地脱下了自己的围巾。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对方手一抬,那围巾便挂上了自己的脖颈。
“诶,不...我不用...”付昀祈语无伦次。
可人家充耳不闻,自顾自地给他围好。
“可是我很热啊。”他笑起来,“你不能帮我戴一下嘛?”
“......”
“...那谢谢了。”付昀祈只好说。
不知道说什么好,付昀祈干巴巴地问:“你在这里干什么?”后面几个字几乎哑得没了声,他抬手捏了捏口罩的鼻梁条,生怕自己把病毒传染给人家。
“躲人。”
“啊?”
“有个大傻比在追我。”
“?”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气喘吁吁的声音:“小少爷,求你了,你快跟我走吧。”
两人一块朝前方看去,付昀祈听见他“啧”了一声:“小傻比又来咯。”
他在心里轻笑:刚才不还是大傻比嘛?
身着西服的高大个朝他走来,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身旁的人表情瞬间一僵,那抹轻蔑的笑容转瞬即逝,嘴巴微张:“...哥?...你怎么?”
那男人比前方的大高个还高出一点儿,像个行走的衣架子般穿着驼色大衣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走来。凌厉的眉眼处已经满是耐心被耗尽的不悦,但目光落在对面这双漂亮眼睛上时,还是勉强扯出一个压迫的笑容:“需要我数到三吗?”
“不不不。”身旁的人听话地迈步而去,“我回家,我上学。”
“诶...这个。”付昀祈见他要走,抬手想脱围巾。
这双漂亮眼睛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摆摆手:“有缘再见,多喝热水,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