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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赌场再遇 破碎的友谊 ...

  •   几天后的夜晚,北海某处被唐吉诃德家族控制的奢华赌场顶层包厢。
      “俄罗斯轮盘?”白默金色竖瞳的瞳孔微微收缩,映着赌场迷离变幻的灯光,像两颗冰冷的琥珀封存着火焰。她银白色的狼尾短发利落地束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额前,更添几分野性的锋利。她的视线死死钉在多弗朗明哥那张挂满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隔着那副该死的、阻隔一切真实情绪的紫色太阳镜。
      “呋呋呋呋… 不敢吗?我亲爱的少将?”多弗朗明哥摊开手,语气带着挑衅的甜蜜,“或者说…‘旧友重逢’,不该玩点特别的助助兴?”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被抽干了,只剩下赌场远处模糊的喧嚣作背景。家族干部们屏住呼吸,海军士兵们更是握紧了武器,额头沁出冷汗。少将怎么能答应这种疯狂的赌局!
      白默没有看部下,她的目光一寸未离多弗朗明哥。她没有回答敢或不敢,只是用一种清晰、冷硬,甚至带着一丝宿命感的语气道:“规则。”
      “简单。”多弗朗明哥从维奥莱特手中接过一柄闪烁着冷酷金属光泽、弹巢庞大的左轮手枪(典型的赌场豪华轮盘枪)。他动作优雅地拆开枪机,向所有人展示——六个弹巢,空的。然后,在全场屏息的注视下,他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慢条斯理地捻出了一枚黄澄澄的、闪着不祥光芒的手枪子弹。
      咔嗒。
      那颗代表死亡的子弹被他稳稳地塞进了其中一个弹巢。合上弹机,手腕猛地一旋!
      咔啦—咔啦—咔啦—
      弹巢高速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最终在一声干脆的卡簧声中归位。谁也看不到那颗致命的子弹此刻躺在哪一个致命的弹巢里。
      多弗朗明哥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优雅,将那沉甸甸的死亡游戏载体——左轮手枪,推向赌桌对面的白默。金属的冰凉触感透过桌面传来。
      “六个弹巢,一发实弹。”他咧嘴笑着,洁白的牙齿在昏暗光线下格外刺眼,“女士优先,第一枪…请。”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柄左轮上。托雷波尔甚至紧张地吞了口唾沫。
      白默的呼吸几乎没有变化。那双金色的竖瞳,在灯光下仿佛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她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带着白色手套的手稳稳地握住了枪柄。冰冷的金属感透过手套渗入皮肤。
      她将枪口,缓缓地、稳稳地,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银色狼尾发丝拂过冰凉的枪管。这个动作引起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几个海军士兵几乎要冲上来。
      隔着紫水晶镜片,多弗朗明哥能清晰地看到她动作的每一帧。如此果决,如此…无畏?还是说…笃定?他嘴角的笑容弧度似乎僵硬了零点零一秒。
      白默的食指搭上了扳机。她的眼神却从枪身抬起,直勾勾地穿透那紫水晶镜片,似乎要灼穿镜片后的那双眼。她在寻找,寻找哪怕一丝当年那个金发少年的影子。
      扳机缓缓扣下——
      咔!
      清脆的撞针空击声在寂静中如惊雷炸响!汗水瞬间从许多人额头滑落。
      空枪!
      白默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她松开扳机,如同抛开一件无关紧要的玩具,将沉重的左轮顺着桌面滑回多弗朗明哥面前。枪体在光滑桌面上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轮到你了,Joker。”她的声音没有波澜,带着海风的冷冽。
      紫色太阳镜后,看不清情绪,只能看到多弗朗明哥的嘴角向上拉扯得更深,似乎更兴奋了。
      “呋呋呋…”他笑着,动作流畅地拿起枪,姿态甚至比白默还要慵懒,仿佛这只是一件寻常的消遣。枪口随意地抵上自己的太阳穴,他那头张扬的金发几乎要扫到枪管。
      “看看命运之神是不是更眷顾我一点呢?呋呋呋…”
      咔!
      依旧空枪!干部们似乎松了口气。
      就这样,在仿佛凝固的时空中,在每一次扳机扣动带来的、几乎撕裂神经的死寂与那声清脆的“咔”的空击声的交替中,这把装着一颗死神子弹的左轮手枪,在两人手中轮转了整整五个来回!
      咔!(白默)
      咔!(多弗)
      咔!(白默)
      咔!(多弗)
      咔!(白默)
      五次空枪!每一次,白默的动作都冷硬如铁铸,每一次,她都将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后再推给多弗。每一次,多弗朗明哥都笑着接住,笑着开出一枪空响。赌桌上的空气仿佛变成了沉重的水银,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像是一次心跳的锤击。
      每一次空枪响起,多弗朗明哥的眼神(被镜片阻隔)似乎都更深沉一分。他仔细捕捉着白默的每一个细微表情:没有恐惧,没有侥幸,只有一种近乎殉道者般的平静和…期待?她在期待什么?
      她是在赌他的枪法?不,这是纯粹的运气游戏。她是在赌他不会开枪?还是…她赌上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
      现在,枪,第五次从白默的手中被推出。枪管似乎还带着她额角的微温。
      多弗朗明哥没有立刻去碰它。
      整个赌场,不,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心脏狂跳的声音。那颗子弹,经过五次空枪,已经不再是六分之一的死亡概率了。它就是最后的终点,是绝对的死亡!剩下的那个弹巢里,静静躺着那颗被所有人视线灼烧着的子弹。
      多弗朗明哥的指尖,缓缓按在了冰冷的枪柄上。
      白默也终于有了动作——她并非退缩,而是微微前倾。银色狼尾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她的脸,第一次主动地、无限地贴近赌桌中央,凑近那把象征最终命运的手枪,也凑近了持枪的…那个人。
      她的动作打破了之前的僵持和冷硬,带着一种奇异的、孤注一掷的贴近。
      那双在近距离下显得更加璀璨、妖异的金色竖瞳,隔着冰凉的枪身和空气,死死地锁定着多弗朗明哥紫色太阳镜下的双眼——即使无法直接看到,她也要用目光穿透那层屏障。没有祈求,没有威吓,只有一种纯粹到极点的、带着灼热温度的探寻和…赌注。
      “最后一枪…”白默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冰冷,而是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砂砾般的嘶哑,只有咫尺之间的多弗朗明哥才能听清。那声音穿透了赌场嘈杂的余音,直接叩击在他的耳膜上:“…多弗。”
      一声“多弗”。
      不是“Joker”,不是“唐吉诃德”,不是“多弗朗明哥”。
      是二十年前那个在斯派达梅尔港雪泥小巷里,唯一知道她名字、唯一给过她一点点面包(虽然沾满血污)、唯一被她喊过名字的少年!那个她曾冒险引开混混、曾短暂取暖过的、同样在黑暗中挣扎的同类!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带着尘封的雪泥气息和面包的麦香,猛地捅开了多弗朗明哥胸腔深处那扇被铁链层层缠绕的门!那扇门后藏着他所有不堪的童年、被践踏的尊严、燃起的复仇业火…但在更深更深的地方,还压着一小块冻得发硬的、几乎被他自己遗忘的东西——雪地里那个小小递来面包的手,和那双倔犟又带着点莫名“傲慢”的、与眼前这金色竖瞳截然不同的属于孩童的眼睛!
      他的手,第一次在握枪时出现了一丝极其极其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这丝颤动甚至没有传递到枪身,却被他自己的身体敏锐地捕捉到了。紫色太阳镜完美地掩盖了他瞳孔那一瞬间的骤然收缩!
      他沉默了。不再发出那标志性的笑声。赌桌周围的气氛紧绷到了极点,维奥莱特脸色惨白,海军士兵的手指死死扣在扳机上,下一秒就要动手。
      时间在窒息的安静中流逝。
      几秒钟的沉默,漫长得像几个世纪。
      然后,多弗朗明哥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持枪的右手。
      他没有再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而是将它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枪口向下,指向了下方……最终,轻轻贴在了白默的心口位置。冰冷的金属隔着海军制服和白色正义大衣,印在左侧胸膛之上。他几乎能感受到她心脏在胸腔里稳定而有力的跳动——即使在枪口下,也未曾有丝毫紊乱!这种稳定,带着一种绝对的自信或疯狂。
      “呋…”他终于发出了一个单音,却不再是完整的笑声,更像是叹息的余韵。他微微倾身,隔着那把抵在白默心脏上的枪,脸几乎与白默凑近的脸贴在一起。
      紫色镜片后面,无人知晓的目光在白默的金色竖瞳和银色狼尾发丝间巡回,似乎要将此刻这个强大、危险又带着孤绝意味的女海军少将,与二十年前那个在雪泥中递给他面包的小小身影重叠起来。
      “我的小月亮…”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混合着复杂追忆和浓烈危险气息的沙哑,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对白默吐出:
      “你…到底算准了什么?”
      枪口紧贴着她的心脏。扳机还未扣动。
      那双被镜片隔绝的眼睛,终于第一次无比清晰地映照出白默的影子——不再是模糊的符号和立场,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名为“白默”、代号“Mod”、头衔“海军少将”、却又在最深的烙印里带着“月光”与“面包”温度的矛盾个体。
      白默金色的竖瞳没有躲闪,也没有回答。她的视线依旧穿透那紫色镜片,仿佛在无声地反问:“那你呢?”
      窒息的沉默还在蔓延。赌桌旁的托雷波尔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几乎要忍不住上前;海军士兵的手指已经压下了扳机的前段行程,空气摩擦着火药味。
      就在这时——
      抵在白默心口那冰凉的金属触感,极其缓慢地,开始移动了。
      多弗朗明哥持枪的手微微下沉,枪口不再是精确地指向心脏致命区,更像是无意识地划着她的军装纽扣向下…直至完全垂落,枪口最终虚指着地面。
      他握枪的手,却并没有完全松开。
      这个细微的动作变化,如同冰山崩裂的第一道缝隙。所有人都愣了一瞬,紧绷的空气骤然松动了少许,但疑惑更深了。
      “呋呋…呋呋呋呋…”
      低沉的笑声再次响起,但这次的腔调与先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刻意的张狂和玩世不恭,多了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疲惫的自嘲?那笑声并不大,却仿佛在巨大的赌场空间里荡开了一圈奇异的涟漪,抚平了刚才那股濒临爆发的杀气。
      他手腕轻巧地一转,那只装了最后一发致命子弹的左轮手枪,在他指尖如同听话的玩具般旋转了半圈。然后,在所有人尚未反应过来的目光中,他手一抬——
      咻!
      一道寒光精准无比地射向他身后不远处托雷波尔的方向!
      “呜哇!”托雷波尔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接住飞来的手枪。
      “收好它,托雷波尔,”多弗朗明哥的声音恢复了惯常那种带着磁性压迫感的调子,但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意味,“这可是值得…纪念的东西。” 他刻意加重了“纪念”二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白默的脸。
      接着,多弗朗明哥终于收回了倾身向前的姿态,重新站直。他的粉色羽毛大衣恢复了那种张扬的姿态,遮住了刚才那一瞬间被搅动的气息。紫色太阳镜镜片后的目光,再次变得难以捉摸,但那眼神的落点,始终黏在白默的脸上、特别是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里也熠熠生辉的金色竖瞳上。
      “这种地方…太吵了。”多弗朗明哥忽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远处赌场的喧闹。他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对着白默说话,手指轻轻抚过刚才枪口下沾染了白默心跳气息的羽毛大衣边缘,“谈些往事…回忆一些…有意思的事情,不应该在这种狗吠和尖叫的背景声里。”
      他的视线锁定白默,嘴角再次勾起那熟悉的弧度,但此刻,那笑容里除了掌控欲,似乎还掺杂了某种新鲜而浓烈的兴趣,一种探究的、重新评估的、甚至…带着某种“捕猎者发现新奇猎物”般的光芒。
      “我的少将女士,或者说…我亲爱的‘小月亮’,”他向前微微欠身,行了一个不伦不类却极具压迫感的礼,“改天…找个安静得只听得见心跳声的地方。我们…好好聊聊?”
      这个“聊聊”,不再是之前那种带有死亡威胁的邀请。它更像是一种宣战,一种试探,一种基于最新认知和巨大疑问而重新开启的对话——包含了童年的雪地、擦肩而过的黑市、被放走的狼狈、以及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五次空枪和一句穿透心防的“多弗”。
      他没有再说“下次见面不会手下留情”,而是提出了一个全新的、带着致命吸引力的邀约。
      白默依旧保持着绝对的冷静,但她的目光深处,那金色的光泽似乎轻轻波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湖面。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颔首——一个极其微小,但在当前情境下却重如千钧的动作。仿佛在说:“我等你。”
      “那么…”多弗朗明哥直起身,笑容扩大,“呋呋呋呋…真是愉快的一夜。走吧,家人们,别打扰海军‘正义’的休整了。”他转身,粉色的羽毛大衣带起一阵风,迈着标志性的步伐,头也不回地走向赌场的出口。托雷波尔、迪亚曼蒂等人立刻跟上,看向白默这边时,眼神中充满了惊疑未定和一丝后怕。
      直到唐吉诃德家族一群人彻底消失在赌场华丽的大门后,白默紧绷的脊背才极其细微地放松了一丝。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搏动,带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豁然开朗的复杂感觉。
      “少将…”副官终于能开口了,声音还带着颤音。
      “收队。”白默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指尖还有一丝冰凉未褪。她最后看了一眼多弗朗明哥消失的方向,金色竖瞳中情绪翻涌,最终沉淀为一种沉静和坚定。
      下一场会面,不再是赌场里的生死轮盘,而是真正的、将往事、身份、立场一并摊开的交锋。而地点,将由那个男人口中的“安静得只听得见心跳声的地方”来决定。这“安静”,或许比刚才的枪口,更加危险,也更加…令人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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