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我最喜欢的你(娱乐圈)》鑫海七

4、那我是非做这份工不可吗

　　一次次从水中爬出，待导演喊“cut”后，早已在一旁等候的小助理连忙将毛巾披到张利贞身上，说道：“先把水擦一擦，等缓过劲了再依次漱口、喝汤。”

　　张利贞冷得上下牙关都忍不住来回捉对厮打，缓了一会儿才跟着助理的指示走到一旁休息。虽是初秋的天气，但是晚上的湖水还是异常冰冷。待一口姜汤下肚，身体渐渐回暖，张利贞这才握着杯子，哆嗦着说道：“秋天的池水怎么这么冷！”

　　小助理用干毛巾为张利贞擦拭水渍，应声说道：“是啊，也不知道还要拍摄多少次呢。”

　　今天的戏份是：女二以殉情为借口约见男配，她躺在池水中沉思，男配却误以为她真要殉情，急忙下水想将她捞起，发现女二安然无恙后，便对着她滔滔不绝地说了许多话。女二看着眼前这个侃侃而谈的负心汉，终于醒悟到他的虚伪，随即动手杀了男配。

　　这场戏已经反复拍摄了好几次，由于剧情设定的缘故，拍摄时间从傍晚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凌晨。
　　看着眼前的拍摄进度，想到自己今晚恐怕都要泡在冷水里，张利贞顿时心生不妙的预感。

　　她朝远处正在拍摄男配角戏份的导演瞥了一眼，见路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便转过头对助理低声问道：“我的手机在哪里？”

　　小助理擦水的手没停，说话的声音却跟着张利贞的声量一起低了下去，小声劝道：“这时候玩手机不太好，说不定随时就到你拍了，让导演看见可不好。”

　　张利贞喝了口热姜汤，身体的寒意渐渐散去。她倾身靠近助理，发现头发上的水珠正滴向小助理，便不动声色地稍稍挪远，低声解释道：“不是的，我只是看看有没有人给我发消息。”

　　小助理微微皱起眉头，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这有什么差别吗？”

　　张利贞理不直却气壮地说：“当然不一样，玩手机是长时间的行为，而查看消息时看手机的时间很短。如果没有消息，那就只是扫一眼而已，就这么一眼，怎么能算玩手机！”

　　小助理听着张利贞强词夺理的辩解，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她看向张利贞说：“你要是执意如此，我就把你的所作所为告诉Gordon。”

　　张利贞白皙的手在毛巾上擦了几下，待确认彻底干燥后，才伸手轻轻抓住小助理的衣角，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道：“就看一下，好不好嘛？我就看一眼，保证绝不多看。”

　　小助理看着撒娇的张利贞，心底顿时泛起一丝柔软，但想到经纪人的叮嘱，只能硬起心肠说：“有什么重要的信息吗？我可以帮你留意。”

　　张利贞开口道：“很重要，所以我一定要亲眼确认。”

　　小助理有些好奇地问道：“谁的消息这么重要？”

　　张利贞扯着小助理的衣角撒娇道：“这可是秘密呢，你就给我看一眼嘛，就一眼好不好！”

　　看着张利贞那副不屈不挠、誓不罢休的模样，小助理皱着眉思索片刻，才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说：“就五分钟，最多五分钟，超时的话我真的会去告状。”

　　听到小助理的应允，张利贞这才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连忙保证道：“好的，谢谢，我一定按时归还手机。”

　　张利贞在小助理的掩护下，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悄悄解锁了自己的手机。
　　刚一打开软件，手机就振动个不停，屏幕上冒出了一大堆红点。直到振动结束，张利贞置顶的聊天框依然没有任何反应，上面显示的最新消息还是她昨晚发的冷笑话。

　　张利贞盯着屏幕，心里有些纠结。她给谢季发了好多条消息，平均每三条才能收到一个简短的语气词。她的相册里已经存了好几张谢季不同时间发来的同一个句号的截图，而且随着她消息发得越来越频繁，对方回复的间隔也越来越长。

　　张利贞有些担心自己的行为是不是让他感到烦恼了，因此一直在克制着自己发消息的频率。她已经单方面给他发送了好几句话，至今还没有得到回复，这让张利贞有些纠结：要不要再给谢季发新的消息。

　　就在张利贞皱着眉头盯着屏幕时，屏幕底部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微笑表情符）
　　正是谢季刚发给她的。
　　张利贞猛地站起身，将这个微笑表情截图保存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收到谢季这样的回复。正当张利贞犹豫着要不要再发一个类似的冷笑话时，一道带着怒气的男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张利贞！”

　　小助理眼疾手快地从张利贞手中抽走手机，张利贞缓缓转过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语气恭敬地问道：“路导，有什么事吗？”

　　路明缓缓呼出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意，语气平静地说道：“到你了。”

　　张利贞提着裙角快步跑过去，一边疑惑地问道：“这么快就轮到我了吗？”

　　路明面无表情，强压下心头的怒火，语气平静地向张利贞解释：“我让男演员下去背台词了，现在先把你的戏份拍完。”

　　张利贞连忙快步走到指定位置站定，静静等候导演拿起扩音器喊出“3、2、1，action！”。她深吸一口气，随即跳进池水里，可刚一入水就被导演喊停：“Cut，NG，跳之前要先调整好表情。”

　　张利贞爬上岸，在指定位置站定。导演喊出“action”后，她没有立刻下水，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岸边望着水面。一分钟后，才猛地纵身跳入水中。
　　谁知，和上一遍一样，张利贞刚入水，路明便握着扩音器喊道：“Cut，No good，水花太大了。”

　　接下来便是一连串的NG，路明握着扩音器喊道：“Cut，NG，水花太小了。”
　　“Cut，NG，你是故意的吗？跳水动作再利落好看些。”
　　“Cut，NG，你那是什么表情？你是被男二辜负了，不是被池水辜负了。”
　　“Cut，NG，身体别发抖。”

　　张利贞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重新站在起点了，突然一阵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路明握着扩音器，大声喊道：“Cut，别打喷嚏。”

　　不过这一次，许是那一声喷嚏起了作用，路明没有立刻喊开始，而是等张利贞调整好后，才对着扩音器继续喊道：“3、2、1，action！”

　　张利贞望着池水，面无表情地沉思着，随后再次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冰冷的池水中。此前她已经跳了好几次，因此这次的入水动作把握得十分到位，溅起的水花也完全符合导演的要求。

　　在水中平静地睁开眼，张利贞缓缓转动身体，借着浮力让自己漂浮到水面上。月光洒在她生无可恋的脸上，使她看起来带着一丝破碎的美感。

　　路明盯着摄像头里的张利贞，看着经过自己反复调整、折腾后，终于在对方脸上捕捉到的那股恰到好处的“破碎感”，这才露出了几分满意的神色。
　　他沉默片刻，随即举起扩音器开口道：“Cut，很好，等下换套衣服，正式拍摄一次，争取一遍过。”

　　听到路明的声音，张利贞没有立刻从湖里爬上岸，而是在水面上漂了片刻，才缓缓游回岸边。等回到温暖的岸上，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身体传来些许轻微的刺痛。

　　强行压下身体向大脑传递的刺痛信号，在路明再次喊出“action”后，换好衣服的张利贞望着冰冷的湖水，心底翻涌着万念俱灰般的绝望与痛楚。她静静地凝视着湖面，无声地自问：“这一切真的值得吗？”随后，便一头扎进了刺骨的湖水中。

　　张利贞不再在意自己在水下的姿态是否好看，任由湖水轻柔地将她托浮而起。她漂浮在水面上，月光洒落在脸庞，面无表情地望着天边的月亮，眼泪从眼尾悄然滑落。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大脑混沌间，她只觉得鼻子已经开始呼吸不畅。
　　张利贞心想，她今天怕是要感冒了。
　　背靠星华这棵大树，她勉强也算是个资源咖，可为什么会落到这般境地？女主角能随意改动戏份，男配角能理直气壮地不记台词，唯独她，却要一遍又一遍地拍摄跳水戏。

　　张利贞开始胡思乱想，她暗自思忖：“难道是得罪导演了？为什么？刚才玩手机应该没被他看到才对！对了，手机——她刚收到谢季的消息，还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回复。要是等会儿再发消息过去，又不确定他什么时候能看到，自己恐怕又得花好长时间等他回复了。”

　　此时张利贞的大脑一片混乱，她忍不住分神思索：“为什么谢季总是不回复她的消息呢？”想到这里，冰冷的湖水似乎变得更刺骨了。
　　还好这时，路明平稳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Cut，OK，过。”这才打断了张利贞的胡思乱想。

　　没等多久，张利贞刚回过神，那道声音便再次在他耳边响起：“张利贞，你做得很好。”
　　虽然音量降了下来，但还是清楚地传到了张利贞耳朵里。

　　不知为何，听到路明这句话，张利贞心底突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幸福感，脑海里仿佛又浮现出烟火大会的绚烂景象。上一次这般开心，还是收到谢季第一次回复的时候。
　　张利贞第一次知道，原来其他人的话语，也能带给她如此强烈的幸福感。

　　身体重新涌起力量，张利贞迅速爬回岸上，助理连忙给她披上毛巾。可就在这时，一阵凉风吹过，冷意瞬间蔓延到她的背上，张利贞忍不住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听到张利贞接二连三的喷嚏声，路明盯着屏幕，头也没回，语气平稳地说：“今天就先到这里，你回去吃几片布洛芬，明天继续拍和男配角的对手戏。”

　　张利贞揉了揉鼻子，有气无力地应道：“好。”

　　回到酒店后，张利贞收拾妥当，躺在床上重新打开手机，Gordon的消息立刻出现在提示栏：“今天拍摄得怎么样？”

　　Gordon是星华公司知名的经纪人，手下有好几位影帝影后。张利贞是在签约后才拿到他的联系方式，两人平时联系并不多，但偶尔的聊天也让彼此有了些熟悉感，能偶尔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张利贞打了个喷嚏，鼻子呼吸不畅让她双眼微微泛红，她一边揉着鼻子，一边跟Gordon开玩笑说：“我非得这样不可吗？”

　　Gordon发来一个问号，问道：“？”

　　张利贞吸了吸鼻子，双眼微微泛红，接着问道：“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Gordon的消息立刻回复了过来，即便只是简单的文字，字里行间也能感受到他的一丝担忧："发生了什么？需要我去现场吗？"

　　该展现自己敬业的时候就得第一时间展现，深谙此道的张利贞连忙回复道：“我今天好像被湖水冻感冒了，明天还得继续下水拍摄。”

　　隔了一段时间，Gordon的消息才发过来：“吃几片布洛芬，明天继续。”显然是对张利贞的自我卖弄毫不在意。

　　张利贞带着几分不悦发信息过去道：“你到底是我们公司的经纪人还是导演？怎么说出来的话和路导一样冷冰冰的？路明，你赶紧把手机还给我的经纪人。”

　　Gordon难得带着一丝耐心陪张利贞一起幼稚，好脾气地回应道：“我就是你的经纪人。”

　　张利贞发消息说：“我不信，如果是我的经纪人，肯定会帮我和导演商量改期的，就算情况再糟，也会安慰我。”

　　不知在忙些什么，Gordon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不会。”

　　张利贞连忙回复道：“大虐，这是为什么呀？”

　　Gordon的消息不紧不慢地回复过来：“因为这是你的工作。”

　　看到Gordon的回复，张利贞忍不住气笑了，随即手指飞速敲击屏幕，回复道：“那我是非做这份工作不可吗？”

　　这一次，Gordon的消息很快回复了过来：“冒昧问一下，你银行卡里有多少钱？”

　　每月仅拿着底薪，除去房租与定期存款后，生活费仅剩两千三百元的张利贞落下眼泪，打字道：“钱，我一分都没有，你想做什么？”

　　Gordon回复道：“你再重复一下刚才的问题。”

　　张利贞缓缓回应：“不用了。”

　　Gordon很快回复：“重复一下。”

　　张利贞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那我是非做这份工不可吗？”

　　Gordon回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