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一梦》旋转猫猫头

1、第 1 章 即使是黑夜

　　加州一梦
　　文/CC1915

　　「即使是黑夜，她也祈祷自己的眼皮没在颤抖，压迫胸肺让呼吸更加平稳，而他在床前停留许久，久到她开始疑惑他是否已经离开。
　　她把双眼微微睁开一道逢。
　　窗外，一道车灯扫来，她看见了墙上那人的影子——
　　他举起了棍子。」

　　萧梁猛地睁开眼。
　　周末，宿舍只有她一人，而不巧的是，她在睡前看了一本惊悚悬疑小说。

　　夜晚，空调风把防尘膜吹得哗哗响，脑子像被针扎一样困得疼，但她一闭上眼，小说里那些血腥的画面就争先恐后地在脑海里上演。

　　天蒙蒙亮的时候，萧梁终于阖上了眼。

　　-

　　萧梁胆子小，不敢一个人住在空荡荡的宿舍；她也不爱学习，没有赶功课一说。事实上，萧梁留宿的目的很简单，昨天，她在留宿单上看见了练芸的名字，神使鬼差的，她在旁边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看着两个名字并列在一起的时候，萧梁甚至在幻想自己能在这短短的两天和练芸发生些什么故事，全然没想到会被一本恐怖小说吓得熬穿了周五晚的夜。

　　周六早上回到教室，班里竟然一个人也没有，萧梁砰砰跳的心脏一下子恢复平静。
　　“哎……哎～西湖美景～三月天哪～”萧梁在座位上用嚎叫的方式抒发心中的失望，瘫在座位上，随手翻开了一本杂志。

　　高三，班主任已经禁止携带课外书进教室了，月初下发的作文素材杂志成了萧梁唯一的精神食粮。
　　她快速翻过了时事新闻，直接跳到了幽默笑话栏目，看得嘎嘎乐。

　　“萧梁？”
　　声音清冽如泉，让萧梁的心漏跳了一拍。

　　她收起呲牙咧嘴二了吧唧的笑容，装作镇定地抬头朝练芸微笑。
　　“好巧啊，你也留宿吗？”
　　她刚说完就想把自己掐死。
　　练芸点点头：“我爸妈回老家了。你呢？”
　　“我……我周末学一会儿……”
　　萧梁一碰上练芸就转不动脑子，一时间编不出理由，话音一收她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果然，萧梁瞥着练芸，从后者的侧脸看到她没忍住勾了勾嘴角。
　　“成绩太差了……”萧梁脸颊红彤彤的，画蛇添足地给自己找补。
　　练芸把水杯放回座位，似乎没在听她说话，萧梁抿抿唇，有些尴尬。

　　没想到，练芸又朝萧梁走了过来。
　　萧梁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捏着杂志的一角不敢动弹。直到练芸站定在萧梁桌前，她才猛地发现杂志翻开的那一面还是幽默笑话栏目。
　　弱智！
　　虽然萧梁在大众印象里就是不学无术的代名词，但是她依然想在练芸这样的学霸面前保持一点形象。
　　萧梁两条胳膊若无其事地搭在杂志上，祈祷练芸别注意到自己高三了杂志还只看笑话。

　　“诶？”练芸把碎发捋到耳后，惊讶地看着萧梁。
　　萧梁对上练芸澄澈的眼睛，紧张地眨眨眼。
　　“你熬夜了吗？”练芸笑着问。
　　萧梁神情迷茫，随即意识到了——
　　“你一熬夜，两只眼睛就会挂上黑眼圈诶。”练芸解释。
　　萧梁恨不得戴上墨镜，却又在心里隐秘地雀跃着，练芸居然注意到了这个。
　　“昨晚……害，”萧梁一咬牙，破罐子破摔，“睡前看恐怖小说，我们宿舍一个人没有，吓得不敢睡觉了哈哈哈。”
　　萧梁越笑越干巴，干得像连吃了三包没有葱花和夹心的苏打饼。

　　“那今晚我陪你睡觉？”
　　萧梁被口水呛到，猛地一阵咳嗽。
　　再抬头时，眼眶通红，双眼浸满了泪。泪眼朦胧中，萧梁分不清练芸是不是在开玩笑。

　　-

　　即使再过十年，萧梁也不会后悔在2015年的5月12日的那个午后闯进默州小学。

　　萧梁11岁，明目张胆地溜进默小，看一群人在玩捉迷藏，她兴致勃勃地要加入，恰好轮到练芸抓人，萧梁这个疯子躲进行政楼资料室的柜子里，等到快睡着，练芸才打开了柜子。
　　萧梁靠着柜门昏睡，没了支撑，一下摔进练芸的怀里。

　　一睁眼，就看见练芸那双眼。
　　澄澈、透明，仿佛能照见一览无余的自己，却让人猜不透眼睛的主人。

　　当然，也看见了练芸身后骂骂咧咧的保安大叔。

　　再次见到练芸，就是在高中了。也是凭着这双眼，萧梁一下被拽回五年前的春天。
　　萧梁不是太单纯的人，她早就知道自己是同性恋，在和练芸重逢之前，她也短暂地暧昧过一个姐姐。
　　练芸高二选了理科，萧梁也跟着她选了理，费了些小手段，和练芸分到了一个班。

　　理科班里女生少，萧梁又是那种人缘好得全校都有朋友的性格，所以和练芸也算是朋友。朋友也分很多种，萧梁的损友多，像练芸这种客客气气小心翼翼的朋友，只有这一个。

　　-

　　萧梁觉得自己疯了，就因为练芸一句玩笑成分占多的“陪你睡觉”，花了差不多一个小时把自己洗成了行走的沐浴露，打开浴室门的那一刻她从来没觉得呼吸是这么愉快的事情。
　　然后就坐在床上看恐怖小说了。

　　如果今晚练芸没出现，萧梁依然可以顶着新的黑眼圈吸引她的注意，或者让她小小地愧疚一下——萧梁对天发誓，她只是想想，她没这个自信。
　　如果练芸出现了，那么这本书的惊悚氛围感会给今夜升温。

　　不过，萧梁没想到，因为太在意练芸，她根本入不了戏，怀疑昨晚自己是怎么被这么无聊的一本书吓得失眠的。
　　怎么还不来！
　　就在萧梁把脸埋在枕头里无声地呐喊时，宿舍门被敲响，练芸抱着一块大大的折叠床走了进来。

　　“我学妹宿舍之前有人停宿，买了张折叠床，正好派上用场。”练芸笑得很干净。
　　哇。
　　萧梁鼻子一酸，莫名委屈：大费周章地借一张折叠床，不就是不愿意和我睡一张床吗！

　　萧梁扪心自问，只要不是特别不讲卫生的女生，她都很愿意和别人一起睡的……
　　哎，也有可能是因为她喜欢女人啦！
　　罢了罢了，直女确实应该有这种自觉，不然随便惯了，被别的女人看上了怎么办！

　　可是心里那股劲始终过不去。
　　说起来，萧梁很少为人际关系伤过脑筋，她性格好，人又有趣，开得起玩笑，也会既有分寸感又有幽默感地开别人玩笑，成绩差，不属于同学们的高考竞争对手，家里有几个钱，经常请客，算是很理想的朋友了。
　　但她就是掌握不好和练芸的相处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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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看来，练芸是个极其温柔善良的女子。她的长相有几分清冷，但给人的感觉却格外温暖和煦，她的光芒平等地洒在每个人身上，就算她成绩再拔尖，也没人嫉妒她。
　　她好像和班里所有同学都挺要好，就是对萧梁这个最不该的人稍显淡漠。

　　萧梁对她的好，可算是有目共睹。
　　大二刚开学，大家相互之间非常陌生的时候，练芸生理痛，只有萧梁这个莽子二话不说背着她去校医室开药；
　　之前学校组织的野炊，萧梁烤的肉几乎都送去了练芸那一桌，虽然……大部分都被杨雁那个傻子给吃了！
　　练芸的生日，萧梁送了她全场价格MVP的一条手链，练芸一次也没戴过，不久后，萧梁生日，练芸像还人情似的送了价格相差无几的一条项链。有朋友偷偷跟萧梁说，普通人家的小孩哪里负担得起四位数的礼物，这根本是在为难练芸……
　　Anyway，萧梁一直戴着那条项链，就算是教导主任过来让她摘了她也不听，不知道在证明着什么，宣誓着什么。

　　但是呢，萧梁又隐隐觉得，练芸对她不完全是淡漠的，反而更像是忽冷忽热。

　　上回被语文老师请喝茶，老师建议萧梁去借鉴学习下别人的作文，这种可有可无的任务，她一般是当作耳旁风的，不过想到可以趁此机会和练芸说上几句话，萧梁就乖乖地应下了。
　　练芸借的时候也很大方，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袋递给萧梁。
　　文件袋里整整齐齐地码着从高一到高三每次作文练习和考试答卷，萧梁回头看看自己乱成垃圾堆的座位，一阵感慨。
　　不愧是学霸啊。
　　萧梁缩在角落，花了三天时间，像看小说一样津津乐道地把练芸的每一份作文都看了一遍。

　　“萧梁，你是盲人吗？看作文为啥要摸着字？”杨雁奇怪地看了一眼萧梁。
　　“啊！”
　　萧梁被突然凑近的一颗脑袋吓得一蹦，在寂静的晚修课室发出了难登大雅之堂的惊呼。
　　第一反应是回头看练芸，果不其然，她的脑袋低下去了，嘴角的弧度还没降下去。
　　萧梁赧赧地瞪了杨雁一眼，杨雁没放心上，神神秘秘地跟萧梁交换情报：“期中考出成绩了，去不去看？”
　　杨雁是班长，小道消息特别多，回回发成绩都很够朋友地拉着萧梁去刺探军情。其实杨雁也不懂，萧梁这种懒散惯了的人，为啥对排名表这么感兴趣。

　　从办公室满载而归，刚好晚修课间，萧梁腆着脸在练芸座位旁边找人聊天，眼睛却时不时瞄着练芸。
　　“你刚刚和雁雁去看成绩了？”苗嫣打听。
　　“对，我们班这次考得比一班好。”
　　一班二班两个理科重点班，大考小测都在暗戳戳地较劲，连两个班的班主任聊起天都暗流涌动。
　　“你看到我的班排了吗？”苗嫣神色紧张，又掐着萧梁，“算了算了，你别告诉我了，我害怕。”
　　“哈哈哈哈我就扫了一眼我们班前三名。”萧梁故意提了提音量。
　　“看这个有什么用？你不说我都知道是谁！练芸、朱源、程越，不就是这三个人排列组合！”苗嫣嗔怪。
　　“对呀。”萧梁扭过头，朝托着脸听她们讲话的练芸嘻嘻一笑，“练芸，恭喜你，又是第一名。语数英三科都是全校第一。”
　　练芸不置可否地晃晃脑袋，萌得萧梁眼睛都直了。
　　“萧梁，你只看练芸的成绩，你自己的成绩都不看吗？”
　　“我们梁儿啥时候关注过学习啊成绩啊，看不看都是吊车尾啦！”杨雁哈哈大笑着从身后出现，搂着萧梁的脖子不撒手。

　　呲啦一声，练芸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划出噪音，她拿着水杯，像是去接水。
　　萧梁一愣，笑容僵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