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渔何以安》我是乔

2、孤独不是生命的代价 悲剧不会消

　　转眼间又迎来了这周的周考，乔安这几天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但她却还是和那天一样和我去食堂吃饭。
　　没人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她眼中的血丝越来越多了，身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逐渐萎靡。
　　又是一节晚自习下课，天空开始落起小雪。
　　“乔，下雪了。”
　　“嗯。”
　　我攥住乔安的手，像在寒冬里握住一块冰。
　　“乔小安，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回应我的只有雪酥酥落下的声音。
　　好吧，真是拿她没办法。于是，我从口袋抽出了个暖宝宝出来，放在手心，重新攥住了她的手。
　　“渔，你觉得人类是什么？或者说，我是什么？”
　　“你是乔安，乔安的乔，乔安的安。”
　　“如果抛去名字呢？我又是什么？”
　　“你觉得名字代表什么？”
　　察觉到乔安有点反常，她很爱思考，但鲜少和我讨论哲学类的问题。
　　乔安沉默了。
　　正当我以为，今天的谈话会到此结束时，昏黄的路灯下，又传来她的声音。
　　“名字代表什么？我想是身份吧。那我再问一遍，如果抛去身份？我是什么？”
　　“那你就会成为你自己，你不会再是我的家人，你不会再是育才一中的学生，你就会成为你自己。你只是你自己。”
　　我坚定的答道。
　　“谢谢你。”
　　乔安突兀的感谢让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手心中的暖宝宝仍在发热，灼伤了一个人的灵魂。
　　那晚过后，我连着好些天都一直在注意乔安，直到确认她真的没事后我才放心。
　　乔安死了。
　　凌晨两点，迎接我的就是我最好朋友的死讯。
　　我没有哭，而是以一种近乎天真的语气向我的爸爸妈妈，也就是乔小安的干爸干妈说:“乔小安这玩笑真是越来越不好笑了，我们明天还要一起去上学呢。”
　　直到去到医院，看到乔小安躺在那里前，我的大脑都处于一个空白的状态。
　　一路上，我不知道该说什么，雪已经停了，道路两旁堆起了小雪人，我往车窗上哈了口气，悄悄写下“乔安”。
　　听着电话那头的干爸干妈嚎啕大哭，我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
　　终于到了医院，我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车，也看到最不愿意接受的事实。
　　……
　　前几天还跟我畅聊的挚友躺在冰冷冷的太平间里。
　　“如果我变得很难看怎么办？变成一个老婆婆，一个很难看的老婆婆，我该怎么办？”
　　“那我就用仙女的魔法，让你永远不会变难看。”
　　“那你怎么办？我也不想让你变难看。”说着说着，小宋渔嘴巴一撇，就要哭了起来。
　　“别哭别哭，”小乔安攥住了小宋渔的手，忙道:“那我就用仙女魔法，让我俩都不会变得难看。”
　　小宋渔这才破涕为笑，彼时的阳光温暖灿烂，透过窗帘缝连成一条线，将两人虚虚圈起。
　　从此以后，在我的记忆里，她的面容将永远不会褪色。
　　我轻轻摸着乔安手腕已经缝合好的伤口，她的手和那天晚上一样冰，但我再也不想放开了。
　　你怎么就丢下我一个人了呢？不是说好要一起上大学吗？
　　眼泪一滴一滴落下，可乔安再也不能像儿时一样攥住我的手，告诉我“别哭别哭”。
　　乔安，乔安的乔，乔安的安。
　　最后，我只留下了无数的回忆和一条装着她骨灰的项链。
　　两年过去，我已是一名大二的学生了。
　　在高三最后的那半年里，我每一天都是紧紧攥着那条骨灰项链，就好像乔安从来没有离开过。
　　怀着就是死，也要完成乔的心愿的决心，我拼死考上了京大。
　　期间，我俩还一起过了18岁成人礼，像以往的每一个重大节日一样，我们形影不离。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我一夜未睡，翻起相册，和乔安细数这半年的苦累。
　　夜幕降临，一轮明月高挂。
　　我置身于黑暗中，恍惚望眼前这熟悉的瘦削身影。
　　她亦如当年，蓝白的校服被套进空荡的皮囊里，温声开囗:“渔，你终于来了。”
　　一种近乡情怯的感觉使我不敢动作，但身体比大脑更先一步。
　　欲语泪先流。
　　我紧紧抱住乔安，像一个固执的松鼠不肯松开松果。
　　不，与其说是松果，不如说是赖以生存的松林。
　　如果这辈子只能活一秒，那我愿意活在这一秒，因为这个世界有乔安。
　　“别哭别哭，再哭就连仙女魔法也没有用了。”
　　乔安一边安慰我，一边用轻拍我的背顺气。
　　“你怎么这么狠心！”“你知道吗？我考上大学了，二缺一，你啥时候回来！”……
　　我逐渐沉默，像小时候她在病床上看我的眼神一样看她，只是这次我是病人了。
　　“渔，如果你可以变成世上的任何东西，你最想变成什么？”
　　不待我回答，乔安便自顾自地说:“我呀，最想变成一颗星星，无忧自在。”
　　比当年听到道谢程度更甚的恐慌袭卷了我，我不想再放手了，可乔安还是在逝去。
　　她正在化为风沙，喃喃细语着。
　　“孤独不是生命的代价，想我了，就看看天。”
　　“别忘记那些信。”
　　“求你了，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