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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黑风高 月亮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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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亮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升起,围在篝火旁的人们其乐融融,享受那首领今天刚刚带回来的饕餮盛宴。
营地内传来阵阵鼾声,皮肤摩擦被枕声,火苗跳动声,一片安好。
他们为了庆祝一个人的16岁生辰大办一场篝火晚会,可这个人现在却蜷缩在角落,她没有和一直照顾自己的王大妈睡在一块,只是害怕等会会伤到这个自己的恩人。
寒月的冷光照在刀身上,银光很刺眼,像萧凌那天看到的一样,战火纷飞,尸横遍野,那种刺激是自己刻在骨子里的阴影,姐姐,爹,娘倒在血泊里,姐姐被五马分尸,碎的不成样子,那爹娘呢?他们被压在其他尸体下,7岁时没见过什么生死离别,只知道像往日一样呼喊他们,可却再也没有回应。
血,染红了被子,染红了身体,染红了木地板,惨叫声回荡在耳边,刀划过血肉时血飞溅到衣服上,萧凌下意识眯了一下眼睛才避免眼球粘上血。
村里只剩下两匹马,一推燃尽的木柴,和窝在帐篷里瑟瑟发抖的王琳,与那双赤红色的眼睛对视时,她害怕了,这是自己第一次这么恐惧萧凌,没有丝毫温度,没有半点恐慌,仿佛一切都十分寻常:“你走。”萧凌牵来一匹壮马,随后将鞭子甩到地上,便头也不回的骑上另一匹黑马。
黑色的内衬衣上带着浓浓的血味,萧凌望着东方从夜里厮杀出来的那一抹青蓝色,觉得现在好轻松,像未醒的美梦,可二者都是转瞬即逝的东西。
恰逢身旁有一条小溪,可以清洗一下衣物,脱下衣服时萧凌又小心翼翼的护着一块布,看到布料上粘着鲜红色时她慌了,手伸向溪水里冲洗过后才敢拆开查看,发现里面的东西依旧完整时她才松了一口气,她不习惯皮肤这样暴露将衣服甩甩干就接着赶路。
马蹄踏着凹凸不平的路的声音,让她联想到那天自己飞奔到角落躲避追杀时背后的“哒哒”声,说来也莫名其妙,那个领头的见到自己有一丝反抗之力便把自己拉走给他们干苦力,干不好还会挨好几顿毒打,不许喊叫,不许哭闹。
后来却演变成教自己剑术、马术训练自己的体魄了,萧凌那时不明所以,态度转变来的好像很突然,殊不知是因为领头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想找个人继承村子,接管自己的责任,便再次将目光投向能吃苦耐劳的萧凌身上,几乎是把这个当初根本不正眼瞧瞧看的女孩当成了孩子,甚至比亲生的两个儿子都好。
领头的两个儿子要脑子没脑子,要体魄没体魄,要招式没招式,这也令他们的父亲大失所望。
即便这个人待自己如亲骨肉,算的上在营地里的恩人,可一家三口的死,自己与挚友的被迫分离都是因为她,所以,自己必须斩草除根,一个不留。
9年没有见到过这条用石头镶嵌出的小路了,敌人阵营离自己要回的地方有20公里之远,这匹马儿是领头人亲自饲养的心爱之马,从弱不禁风到追风逐电不知道吃了多少上好马草,训练了多少个日日夜夜。
约莫一个小时后,她看到了覆盖着黄色琉璃瓦的屋顶,但占据更多视线的,是红色砖体,用富丽堂皇这个词来形容太过张扬,天人合一貌似更贴切。
乾明城早已不像9年前刚刚结束战争时的破败,一块块砖瓦下,藏着数摊血液,埋葬着无数冤魂,包括萧凌所有的家人,当初没能好好让他们下葬,也许他们并不怪罪自己,很多个夜晚里,梦中姐姐都会像小时候一样温柔的抱着自己,说:“错不在你。”
即使这样萧凌依旧觉得自己是千古罪人,自己活到现在,衣食父母却连一座墓碑都没有立过。
“唉,你们听说了吗?今日,可是兰贵妃的生辰日。”红墙内,一群宫女从景韵宫内结伴走出,端着一尊观音像的领头宫女不悦打断:“锦书,兰贵妃向来对皇后娘娘不带好意,你还提起她做什么?而且这尊佛像,本来就是皇后娘娘送她的礼物。”
宫内分为两个派系,一个以兰蕊熙兰贵妃为首,另一个,便为杨攸安敬和皇后为首,因此其实不止兰贵妃想破脑袋针对皇后,那些选择跟随她的人也一样在底下打副手。
敬和皇后为人不争不抢,淡泊名利,这么多年一直在尽心尽力管理着六宫,但自从生下公主,便从未给皇上陶昀再诞下过一子,这也让她争不到半点恩宠。
其实敬和皇后也从未想过拉帮结派,去打败兰贵妃好稳固自己的皇后之位,更因为身为皇后,她才要学会谦让,自从嫁入王府的那一刻起,肩上的责任就要伴随自己一辈子了。
另一边的兰贵妃椅在床边,一缕缕青丝散落在床榻上,珍珠帘遮住了她模糊的身影,身旁候着的大宫女玲玉见主子有了起身的动作赶紧迎了上去,手贴在贵妃手腕之下,弯腰搀扶,贵妃略微站起后在将手放在她手掌下:“娘娘,今天是您的生辰日,其他几宫的妃嫔,包括皇上和皇后都会献礼。”
慢慢搀扶起身后,兰贵妃开口道:“本宫自然知道,其他那几个低位嫔妃献给本宫什么,本宫不在乎,最重要的是,皇上的赏赐。”心心念念只有皇上,连续几日的得到侍寝机会,她猜想,应该是前几日自己对皇上的关心起了作用。
关心?后宫哪个不关心皇上?皇后当然也关心,谁不想给一朝之主,留一个好印象呢?
在皇帝眼里,从来都没有绝对的喜欢与爱,只有新鲜感。
兰贵妃后知后觉,察觉到皇后今天也会赐礼,就突发嫉妒和恶意揣测:“你说,这皇后会不会将自己用剩下的残次品送给本宫呐?”她不是不知道皇后在宫内的善良人格传的多远,而是故意这样,因为她觉得,高高在上的皇后,是虚伪的,伪善的人让她恶心。
不过刚刚入宫的时候,给皇后端茶送水,勤勤恳恳这种事倒做的不少,那时候,没有靠山,没有地位,只能靠去依赖有权有势的人来自保。
如今渐渐有了荣华富贵开始肆意妄为,敢明着和皇后斗了。
大约两小时后,御宴照常摆起,时令水果和特制糕点铺满整张桌子,陶昀坐在龙椅上一边盯着中央教坊寺表演霓裳羽衣舞,一边不动神色的观察着兰贵妃的表情,见她开心的开怀大笑,他又莫名觉得刺眼:“贵妃,喜欢吗?”兰贵妃自认为对这方面的赏识她比那帮不懂戏剧的深刻多了:“多谢皇上,臣妾自然喜欢,皇上能为臣妾如此费心,也是臣妾的荣幸。”声音比平时小了不少,多了一丝轻飘飘的感觉。
正开心着,可突然,皇上不回自己话了,兰贵妃睁开笑眯的眼一看,是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