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临时老板     ...


  •   傍晚时分,黎沅终于回来了,不过也是火急火燎的朝着小楼里去,连黎思涯叫她她也没空理。
      见自家老姐如此,黎思涯已经习惯了,于是继续在收银台那儿清理着货物单子。
      没一会儿,他便见黎沅便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提着袋类似于零食的包装袋急匆匆的往书店外的一辆早已到停好的出租车走去。直到司机将她的行李放进后备箱时,她才恍然想起什么,连忙朝着在门口站着准备目送她走的黎思涯冲去,将手里的那袋东西塞到他手里,“弟,照顾好自己,这是裤兜的猫粮,记得喂它”
      出租车扬起的尘埃在老街的青石板上缓缓落定时,黎思涯还站在书店门口,手里拎着半袋猫粮,保持着黎沅塞给他时的姿势。
      傍晚的夕阳从店门外斜射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对面花店的台阶上。隔壁花店的老板娘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刚修剪过的满天星:“思涯啊,你姐姐又出差啦?”
      “嗯,刚走。”黎思涯回过神来,朝老板娘点了点头。
      “这姑娘,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老板娘笑着摇摇头,水珠从她手中的花枝上滴落,在石板路上洇开深色的斑点。
      隔壁花店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张,是个热心的人,在湄城这儿开花店差不多有五六年了。
      自从两年前黎沅在这儿开了这家书店后她便时不时来帮帮忙,久而久之便熟悉了起来。
      “那你一个人看店?要不来阿姨这儿吃晚饭?”
      “不用了张姨,我自己能做。”
      “行吧,有啥需要帮忙的就说啊,毕竟你姐姐就没跟我客气过,你也不用跟我客气。”
      “好,我知道了张姨”
      “那行”说完,老板娘转身回了店里,门楣上的贝壳风铃叮咚作响,清脆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轻轻回荡着。
      黎思涯低头,裤兜正用脑袋蹭他的小腿,柔软的毛发扫过皮肤,带着阳光的温度。橘猫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光线下半眯着,发出又长又软的“喵——”声,尾音拖得老长,像是在抱怨等待的时间太久。
      “知道了你饿了,我等下就去给你弄。”黎思涯弯下腰,用空着的那只手揉了揉猫的脑袋。裤兜立刻蹭得更起劲了,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转身回到书店时,风铃又一次响起——这次是门上那串黎沅从大理带回来的手工铜铃。每个铃铛都雕着细密的花纹,声音不如贝壳风铃清脆,却更沉厚绵长,余韵在寂静的书店里久久不散。
      黎思涯关上门,将“营业中”的木牌翻转过来,露出背面墨绿色的“休息中”字样。
      书店里顿时被一种特殊的寂静笼罩——不是完全的无声,而是那种被书籍和岁月浸泡过的、温润而厚重的安静。
      夕阳透过落地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澄黄的光域,空气中飘浮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旋转,像是微观的星系。
      他站在收银台旁,环顾四周。
      夕阳下的书店有种独特的气质:光线斜射进来,将书架分成明暗两个世界。向阳的那侧,书脊上的烫金字在落日余晖下闪着光;背阴的那侧,书籍的轮廓在阴影中显得深沉而神秘。窗边那盆龟背竹的叶片在微风中轻轻颤动,投下摇曳的碎影。
      裤兜已经等不及了,轻盈地跳上收银台,爪子搭在黎思涯的手腕上,又“喵”了一声,这次带着明显的催促。
      “急什么。”黎思涯嘴上这么说,却还是放下猫粮,先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旁,给猫的水碗换上新鲜的水。
      水流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裤兜立刻凑过来,粉色的舌头快速地卷起水珠,喝了几口后,又抬头用那双琥珀眼睛盯着他。
      猫粮倒进瓷碗的声音“哗啦啦”的,像是某种仪式开始的信号。裤兜整个脑袋都埋了进去,吃得专注而虔诚,连耳朵都微微向后抿着。
      黎思涯靠在收银台边看着,忽然想起黎沅说过的话:“你看裤兜吃饭的样子,是不是觉得它像个美食家?不对,应该是个修行者——对待食物的那种专注,简直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当时他觉得黎沅夸张,还讥讽了句:“它哪是什么修行者,这分明就是只猪,还是实心的那种”
      可他现在却觉得有几分道理。这只橘猫确实用一种近乎庄严的态度对待每一餐。
      等裤兜吃完,满足地舔着爪子开始洗脸时,黎思涯才转身往后院走去。
      推开书店后门,一个小巧的庭院出现在眼前。这里和前面书店的气质完全不同——如果说书店是沉静的知识殿堂,那么这个小院就是鲜活的生活气息。
      院子不大,约莫二十平米,却布置得极为用心。东南角种着一棵有些年岁的桂花树,树干粗壮,此时正吐着嫩绿的新叶。
      西北角是一丛细竹,竹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像是低声细语。
      石板铺成的小径从书店后门蜿蜒到小楼前,缝隙里长出茸茸的青苔。靠墙的位置摆着一张石桌和两把藤椅,桌上放着一盆正在开花的茉莉,白色的小花朵在暮色中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厨房在小楼的底层的左侧,很巧的是,那儿的窗户正对着桂花树。他走进小楼,推开厨房门,夕阳的余晖正好从窗外斜射进来,将整个空间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黎思涯打开冰箱——黎沅临走前显然精心采购过。冷藏室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食材:用保鲜盒分装好的蔬菜,盒盖上还贴着便签纸写着日期;鸡蛋放在专用的蛋格里;下层则是各种调味料,排列得像图书馆里的书籍。冷冻室里更是丰富:分装好的肉类、包好的饺子馄饨、甚至还有几袋汤圆。
      他取出两个西红柿、三个鸡蛋、一把小葱,想了想,又拿出一盒午餐肉。黎沅的便签上写着:“午餐肉可以煎一下配面,别总吃那么素。”
      切菜的声音在傍晚的厨房里有种奇特的韵律感。西红柿在刀下发出饱满多汁的“噗嗤”声,分成大小均匀的块状;鸡蛋打在青花瓷碗里,蛋清透明,蛋黄橙红,筷子搅动时发出“嗒嗒”的节奏声;小葱被切成细碎的葱花,辛辣清新的气味弥漫开来。
      裤兜悄无声息地溜进厨房,蹲在门槛上,静静地看着他。暮色渐浓,橘猫的眼睛在昏暗中闪着幽绿的光,像两颗上好的翡翠。
      “今天给你加个餐。”黎思涯切了一小块午餐肉,放在墙边专门给猫准备的小瓷碟里。裤兜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过来,先谨慎地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地吃起来,吃相比起刚才的狼吞虎咽,简直判若两猫。
      热锅,倒油,煎午餐肉。肉片在热油中滋滋作响,边缘渐渐卷曲,变成诱人的金黄色,浓郁的肉香弥漫整个厨房。接着炒鸡蛋,嫩黄的蛋液在锅中迅速凝固,变成蓬松的金黄色块状。最后是西红柿,下锅翻炒后渗出鲜红的汁水,与鸡蛋混合在一起,红黄相间,很是诱人。
      加水,下面。白色的面条在滚烫的汤汁中渐渐软化,像舒展的身体。黎思涯盖上锅盖,转过身靠在灶台边等待。
      窗外,天色已经变成深蓝色,老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暖黄色的光晕在暮色中晕染开来,像是宣纸上化开的淡墨。
      面条煮好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黎思涯将面条盛进青花大碗里,撒上翠绿的葱花,端着来到院中的石桌旁。
      春末的晚风带着恰到好处的凉意,拂过皮肤时清爽舒适。不知哪家的栀子花开了,浓郁甜美的香气随风飘来,与院子里茉莉的清甜交织在一起。
      远处隐约传来电视的声音,模糊的对白和笑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响。
      他慢慢地吃着面,目光无意识地落在对面的墙壁上。爬山虎已经爬满了整面墙,新生的嫩叶在晚风中轻轻颤动,叶片背面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像是无数只微微颤抖的手。
      裤兜吃完了午餐肉,跳上另一把藤椅,蜷成一团,开始认真地舔毛洗脸。它先用前爪舔湿,然后仔细地擦拭耳朵、脸颊,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会议一般。
      一顿饭吃完,夜幕已经降临了。黎思涯收拾好碗筷,将厨房打扫干净——这是他的习惯,也是黎沅的要求:“厨房用完就要收拾干净,不要搞得乱糟糟的,不然小心我回来收拾你。”
      洗完手,他回到书店,仔细检查了一下门窗。落地窗的锁扣有些松动,他记在心里,打算明天找工具修一下。前门的风铃在夜风中偶尔轻响,声音比白天更清脆,像是夜晚的私语。
      上楼时,木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二楼有三个房间,一间是黎沅的卧室,一间是黎沅专门为黎思涯留的房间,还有一间则是客房。
      黎思涯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这里保持着他上次来时的样子,很简洁,但也很温馨: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书架。
      床单和被套已经提前换好了应季款。床的两边各有一个柜子,其中一侧的柜子上放着一盏台灯。书架上只有寥寥几本书,大多是黎沅放这里的,类型杂乱,从小说到百科大全都有。
      他从行李箱里拿出洗漱用品和睡衣,走进浴室。热水淋在皮肤上,带走一天的疲惫。浴室窗外能看见老街的一角,此刻已经没有什么行人,只有路灯孤独地亮着,在青石板上投下昏黄的光晕。
      洗完澡出来时,裤兜已经在他的床上占据了最佳位置——正中央,摊成一个标准的“猫饼”,肚子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听见开门声,它抬起眼皮看了黎思涯一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理所当然,然后又闭上眼睛,尾巴尖轻轻摆动。
      “怎么又到我床上来了,下去。”黎思涯用毛巾擦着头发说。
      裤兜纹丝不动。
      “下去。”他又说了一遍,语气加重了些。
      橘猫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脊椎骨一节节凸起又落下,然后慢悠悠地跳下床。走到门口时,它回头看了黎思涯一眼,眼神里满是控诉,仿佛在说:“凭什么让我走?”
      黎思涯关上门,只留了床头那盏台灯亮着,在房间里晕开一小片光域。他在床上躺下,从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微信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他先点开家庭群,父母照例发来一些养生文章和“记得按时吃饭”的叮嘱。
      朋友群里正在讨论周末去哪里爬山,消息刷得很快。他粗略扫了一眼,没有回复。
      手指划到黎沅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下午她发来的:“我到了,一切顺利。记得照顾好自己。”
      想了想,他打字:“书店我一个人顾不过来,招个临时工帮忙吧。”
      消息几乎是秒回:“行啊,你看着办。”
      黎思涯挑了挑眉,继续打字:“工资你出。”
      “知道了。”后面跟着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他嘴角扬了扬:“招几个?”
      这次黎沅隔了几秒才回复:“你自己决定”
      “一个。”
      “够吗,要不再招几个?”
      “不用”
      “那行,。”黎沅的回复很快,“要求写清楚点,别招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要爱书,细心,能接受裤兜的臭脾气。”
      “知道。”
      “招到了跟我说一声,我视频面试一下。”
      “面试?你不是在出差?”
      “视频啊,你傻了吗!”又是一个白眼表情。
      对话到这里告一段落。黎思涯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会儿。台灯的光在墙上投下他的影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像是另一个平行世界的自己。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清晰起来,时断时续,像是夜色在呼吸。偶尔有车辆驶过老街,轮胎碾过青石板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夜色深处。
      他闭上眼睛,却没有马上睡着。脑海里却现出招工启事该写的内容:要爱书,这是最基本的。
      书店的工作看似清闲,实则琐碎——每天要整理书架,把被顾客翻乱的书归位;要定期擦拭每一本书的书脊,防止积灰;要记住老顾客的喜好,适时推荐新书;还要照顾那只挑剔的猫。
      更重要的是,要耐得住寂寞。书店里大部分时间都是安静的,一个人,一本书,一只猫,一天就过去了。这不是一份适合喜欢热闹的人的工作。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袭来。黎思涯伸手关掉台灯,房间陷入温柔的黑暗。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光痕,像是通往某个秘密世界的路径。
      他翻了个身,陷入沉睡。
      楼下书店里,成千上万册书在月光中静默站立。那些纸张、油墨、装帧,那些被封存在文字里的故事、思想、情感,都在这个春夜里沉沉睡着。偶尔有夜风吹过,书页轻轻翻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像是书籍在梦中的呓语。
      而收银台抽屉里,那张空白的招工启事——黎思涯明天才会在上面写下简洁的要求——已经在冥冥中等待着。
      等待着墨水渗透纸张的瞬间,等待着胶水贴在墙上的时刻,等待着某个合适的人,在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推开那扇门,风铃叮咚响起,然后说:
      “你好,我看到招工启事。”
      夜色更深了。老街完全沉睡,只有路灯还醒着,在青石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桂花树的新叶在夜风中轻轻颤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是岁月翻动书页的声音。
      黎思涯在睡梦中皱了皱眉,又舒展开来。他做了一个短暂的梦,梦里他站在书店中,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的尘埃照成金色的微尘。风铃响了,他转过头,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推门进来。
      那人说了什么,但他听不清。他只看清那人的眼睛,很干净,像是被晨露洗过的天空。
      然后梦就散了,像晨雾遇见阳光。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了。而那张尚未写就的招工启事,即将开始它短暂的使命——寻找一名员工
      或是—— 一个命中注定的人。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