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堇色堇途》範瑋

2、逢春

　　暮春，风里还带着丝丝凉意。

　　张梓妍站在狭小昏暗的地下室里，望着唯一的那面斑驳旧镜子，眼神中满是复杂。

　　她身前的破木桌上，摊着她仅有的几件衣服，这其中最好的一件，是一条素色连衣裙，布料已经有些发旧，却被她洗得干干净净。

　　张迎君的鼓励还在耳边回响，可面对这未知的试镜，她心里依旧没底。手指轻轻抚过裙边，每一道褶皱都像是她走过的坎坷路。

　　“也许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她低声对自己说，深吸一口气，开始仔细穿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小心翼翼的郑重。

　　＊＊＊

　　外滩 27 号仓库，此时热闹非凡。张梓妍赶到时，这里已经聚满了前来试镜的女孩。她们妆容精致，穿着时尚光鲜的服装，笑语晏晏间透着自信。

　　张梓妍下意识地揪紧衣角，她那件旧连衣裙在这一众华丽中显得格格不入。裙子上的线头微微翘起，像是她此刻慌乱无措的心情。

　　仓库内，灯光交错，摄影设备和道具杂乱却有序地摆放着。工作人员们在忙碌地穿梭，布置着试镜场景。

　　徐霖忙前忙后，看到张梓妍，赶忙过来，“别紧张，就按咱们之前说的来。”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也满是鼓励。

　　张梓妍微微点头，目光却忍不住在人群中穿梭，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仓库外。车门打开，陈砚秋身着笔挺的西装走了出来。他出身豪门世家，气质矜贵优雅，一举一动都透着不凡。

　　张梓妍第一眼看到陈砚秋，便愣住了。他的身姿挺拔，面容俊朗，气质超凡脱俗。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或羡慕或讨好的目光，低声议论着他的身份。

　　张梓妍望着他，心中满是仰视，一种强烈的慕强心理油然而生。这种慕强，不仅仅是对他财富和地位的仰望，更是对一种她从未触及过的生活方式和自信气场的向往。

　　张梓妍第一眼看到他，便愣住了。阳光洒在陈砚秋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的轮廓，那优雅从容的神态，是她从未在生活中见过的。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目光，或羡慕或敬畏，低声的议论也传进张梓妍耳中：“那可是投资人，来头不小。”

　　陈砚秋走进仓库，与徐霖等工作人员打招呼。他言语谦逊有礼，态度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但在他的心底，对于这类选角活动，更多的是一种例行公事的态度。

　　“这次来了不少有潜力的新人。”徐霖笑着说。

　　陈砚秋微微点头，眼神平静：“希望能找到合适的人，别都是徒有其表。”他声音不高，但沉稳有力。

　　他和工作人员交流拍摄计划与选角标准时，虽然语气平和，但眼神中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漠。

　　张梓妍缩在试镜队伍边缘，指腹反复摩挲衣角。

　　“下一位！”工作人员的声音响起，像是命运的召唤。

　　她踩过满地电缆线走向聚光灯，余光瞥见角落里的黑色身影。

　　陈砚秋倚着老式胶片摄影机，银灰领带夹在阴影里泛着冷光。

　　他身着深灰色定制西装，左手随意搭在黑色皮质文件夹上，露出半张夹在其中的五线谱——铅笔标注的音符旁，潦草地写着"主歌二稿"字样，边缘还沾着咖啡渍。

　　腕表表盘折射的冷光，与他眼底漫不经心的淡漠如出一辙。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是这热闹场景中的旁观者，却又掌控着一切。

　　当她开始独白时，"我受够了命运摆弄的日子……"她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太久的冷笑“……我才发现自己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尾音消散在寂静中，她垂眸退出光圈，却在转身时撞上两道锐利的目光。

　　陈砚秋正将钢笔抵在唇边，深褐色瞳孔扫过她发梢沾着的碎纸屑。这个穿着洗褪色棉布裙的女孩，声音里藏着比妆容精致的试镜者更锋利的东西。

　　他在备选名单上画下短横线，便将文件夹里的曲谱草稿重新塞进内袋——他手头还有三笔跨国生意要跟进，这次受徐霖软磨硬泡才答应抽空帮忙配乐。

　　他抬手整理领带，动作优雅得像在博物馆鉴赏艺术品，腕间檀香混着雪松的淡香若有似无地飘散。

　　“这就是我前段时间，碰到的潜力股—张梓妍，我看她潜力可不小”徐霖转过头来小声的与陈砚秋交流。“这次电影的主题曲还得拜托你，之前那首《潮汐》的意境就很适合我们的故事基调。"

　　陈砚秋闻言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记本封皮："你先给我完整剧本，配乐得贴合叙事节奏。"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常年与音符打交道的韵律感，却没多看张梓妍一眼。

　　张梓妍听见陈砚秋低声与旁边的副导演讨论："试镜片段和主题曲情绪割裂，得重新调整分镜逻辑。"

　　陈砚秋闻言挑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腕表表链：“下周我要飞米兰签并购案，最多给你三天时间看剧本。配乐得根据成片剪辑来，别拿初稿就催我谱曲。"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带着常年穿梭商务场的果决。

　　当另一位试镜者踩着细高跟登台时，陈砚秋已经低头看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他冷峻的脸上。

　　张梓妍隐约听见他用英文低声讲电话，提及海外市场份额和汇率波动，皮鞋尖不耐烦地轻点地面，仿佛是将某个未成型的旋律彻底碾碎在嘈杂人声里。

　　就在这时，张梓妍看到同来试镜的小姐妹朝自己挤眉弄眼，还悄悄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小姐妹俏皮的模样逗得张梓妍忍不住，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浅浅的笑。那笑容如同春日里初绽的花朵，带着未经雕琢的纯粹与美好。

　　这一笑，刚好落入陈砚秋的视线。他不经意间抬眼，看到张梓妍的笑容，心中竟莫名泛起一丝涟漪。

　　那笑容和她刚才试镜时的锐利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别样的感染力，让他原本淡漠的目光有了片刻的停留。

　　＊＊＊

　　外滩仓库的落地窗外，夕阳似火，将天空烧得通红。微风轻拂，带着江岸边法国梧桐的浅淡味道，悠悠掠过。黄浦江在这暮色里，仿若一条流淌着碎金的长河，波光闪烁。

　　张梓妍垂眸盯着自己交握的手指，指甲在掌心掐出浅浅月牙。可余光却不受控地朝落地窗边飘去。如此反复几次。

　　陈砚秋身着笔挺西装，站在落地窗边，身姿挺拔如松。阳光洒在他身上，为他镀上一层金边，更衬得他气质矜贵。

　　“当心脖子酸。”一声清脆的声音裹着淡雅香水味突然在耳边炸开：“别看了，那可是晟鸿集团的少东家。”她凑近压低声音“你以为他真为了影视投资来盯试镜？他们那个圈里传总是传:他不过是打着投资人的旗号，偷偷搞他的主题曲创作。陈家老爷子放话，要是他再不接手家族核心业务，就停了所有项目的创作经费。”

　　张梓妍慌忙后退半步，像被人窥破秘密般慌张，后腰撞上身后的道具箱。发出沉闷的声响。她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晕，眼神中满是羞赧与慌乱。

　　这时，杨雪莞尔一笑，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剪报，递到张梓妍面前：“我也是这次试镜的演员啦，我是杨雪，以后咱们就是同伴咯！”

　　张梓妍接过剪报，上面是陈砚秋代表集团出席签约仪式的照片，旁边配着简短的财经新闻报道。

　　“人前是雷厉风行的总裁，人后却是个为了音符能和制作人拍桌子的疯子。我听说他为了新电影的主题曲，在录音棚熬了整整三个月，连Demo都改了好几版。”张梓妍听得入神，眼中不禁流露出惊叹之色。

　　＊＊＊

　　日子一天天过去。酒吧里依旧是灯红酒绿、喧嚣热闹，张梓妍穿梭在人群中，熟练地为客人调酒、递酒，脸上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这天，张梓妍刚结束手上的工作，手机铃声突然轻快地响起，一看是徐霖的号码，她立刻调整了下呼吸，接起电话：“徐导您好！”

　　徐霖爽朗的声音传来：“梓妍啊，没打扰到你工作吧？这次给你打电话，是要告诉你，你的表现很出色。我们一致认为你可以胜任这个角色！”

　　张梓妍愣住了，握着手机的手微微颤抖，脑海中瞬间一片空白，一股强烈的自我怀疑涌上心头。“导演，您……您没弄错吧？我……我真的能行？”她的声音不自觉地发颤，语气中满是不自信。

　　导演笑着说：“怎么会弄错呢！我们看了你的试镜表现，都觉得你很有潜力。你什么时候方便，我们面谈一下后续。”

　　张梓妍回过神，忙不迭说道：“我这边还好，您定时间就行，我一定准时到！

　　导演思忖片刻：“那就后天上午十点，在剧组办公室吧。到时候法务也在，会给你详细讲讲合同条款。

　　挂断电话，张梓妍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后天上午，张梓妍提前到达剧组办公室。走进门，只见徐霖和法务人员已经在等候。徐霖热情地招呼：“梓妍，来，快坐下。”

　　徐霖示意一旁的法务人员将合同递给张梓妍。法务人员轻声说道：“张小姐，考虑到您是素人演员，咱们这份合同里添加了一些保护性条款。您先看看，有不明白的地方随时问我。”

　　张梓妍紧张地接过合同翻阅。法务人员开始讲解：“片酬支付有分期和一次性两种选择。分期在开机、拍摄中期和杀青后支付相应比例；一次性支付则签约后按约定时间结清，您按需选择。” 她微微点头，法务继续：“拍摄档期明确列在合同里，中途特殊情况请假，提前沟通不影响拍摄进度就行。”

　　“还有肖像权与宣传义务，需配合社交媒体推广等工作，都按合同来。电影宣传需要演员助力。”法务指着合同条款，严肃道，“违约条款您也仔细看，退出项目会面临相应后果，这是保障双方权益。”

　　讲解完关键条款，徐霖接过话茬：“梓妍，表演培训费用剧组全包。给你安排了业内经验丰富的表演老师，会量身定制培训计划，帮你提升演技、适应角色。”

　　最后，徐霖认真道：“签约后，在剧组统一官宣前，角色信息不能对外公开，这是为整体宣传节奏考虑。你看看合同，没问题咱们就正式签约。”

　　张梓妍快速浏览了一遍合同，心中仍有些许忐忑“我没什么问题了，可以签约。” 法务人员递过笔，张梓妍接过，手微微有些颤抖，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合同后，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叩响。

　　“进。”徐霖扬声说道。

　　门缓缓推开，陈砚秋迈步而入。他身着一套深灰色的手工定制西装，剪裁合身，低调中尽显质感。身姿笔直，步伐沉稳，脸上带着淡淡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眸光内敛，透着一种历经世事的从容。

　　徐霖一见他，立刻起身，热情地招呼。：“砚秋，可算把你盼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张梓妍，试镜时你见过的。梓妍，这位是陈砚秋，晟鸿集团的少东家，也是咱们这部电影重要的投资人。”

　　张梓妍连忙站起身，微微欠身，眼神中带着一丝拘谨与敬意：“陈先生，您好。”

　　陈砚秋微微颔首，声音沉稳而温和：“有印象，张小姐，你好。”他的目光在张梓妍身上短暂停留，那眼神平静而深邃，让人捉摸不透他此刻的想法。

　　须臾，他收回目光，看向徐霖：“徐导，我对这个项目一直很关注，之前看了张小姐的试镜片段，确实有些潜力。”

　　徐霖笑着附和：“是啊是啊，你坐。我就说梓妍是个好苗子，您眼光独到，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陈砚秋语气波澜不惊：“试镜表现自有专业标准，徐导的眼光我一向认可。”他转向张梓妍，目光扫过她因紧张泛白的指尖，“不过既然进了组，还望张小姐能尽快适应高强度拍摄。”

　　张梓妍喉咙发紧，强作镇定，脊背绷得笔直，一字一顿道：“陈先生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她暗暗攥紧拳头，指甲嵌入掌心，试图以此驱散内心的忐忑，眼神中却透出一股不服输的坚韧。

　　＊＊＊

　　门在张梓妍身后缓缓合上，她离去的脚步声在走廊上渐渐消散。法务也快步跟了上去，顺手带上了门。

　　徐霖微微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看向陈砚秋：“这小姑娘，是个好苗子，就是紧张了些。”

　　陈砚秋微微点头，目光看向门口方向，似在思索：“紧张在所难免，看得出她有决心。就看能不能经得住打磨了。”

　　徐霖转着手中的钢笔，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下大腿："对了，按惯例，开机前得安排场饭局。投资人、主创团队都聚聚，也算提前热络热络。"他抬眼看向陈砚秋，"你这大忙人，到时候可得赏脸。"

　　陈砚秋收回目光，看向徐霖，用骨节分明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沉吟片刻："时间定了知会我，不过得提醒大家——饭桌上只谈人情，项目的事等开机仪式再说。"他垂眸整理袖口的褶皱，西装上的暗纹随着动作若隐若现，"尤其对新人，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徐霖心领神会地笑了：“放心！我心里有数。”话音未落，瞥见陈砚秋整理西装袖口的动作，忽然想起正事，“对了，主题曲的词曲，还得麻烦你多费心。

　　陈砚秋放下手，起身：“徐导开口的事，我自然放在心上。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半路出家的，还得你多担待。”

　　徐霖连忙也站起身，笑着摆摆手：“你太谦虚了，我还指望着你给这电影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陈砚秋微微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算是回应。他步伐沉稳地向门口走去，轻轻拉开门，转头看向徐霖，目光沉静而专注：“有进展及时沟通。”

　　此时，走廊另一头，张梓妍正和法务讨论合同细节。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恰好陈砚秋的目光扫来，两人视线短暂交汇。

　　张梓妍愣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这笑容里，少了试镜时的青涩紧张，多了几分坚定与从容。

　　陈砚秋眸色微变，原本淡漠的眼底，似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闪过。他微微颔首，算作回应，随后转身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