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番外 跨年夜 说是岁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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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岁末年初，各家各户都该忙着辞旧迎新，或是回乡探亲，小孩闹作一团，老人嗑着瓜子聚众闲聊，有人欢喜有人愁。喜的是许久未见的亲人可以团聚，愁的是平日不见的七大姑八大姨该来拉着自己问东问西指手画脚了。
但其实唐南琛对于过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或者该说他们一家人对于跨年的仪式感都已经伴随着年岁的升高而愈发从简。他父母都是本市人，外公外婆爷爷奶奶甚至都和自己住在一个区，根本不存在跟着他们大包小包地赶春运回老家过年这道程序，就算是别人眼中十分常见的走亲戚，在他有印象以来也是从未有过，所以他也从体验过别人对着亲戚舌战群儒的苦恼。
不过说到跨年，那还是会稍稍跟平常不一样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他依稀记得到自己初二年级为止，家里的电视屏幕尺寸还没有现在那么大，可以搬到客厅里用板凳架着，然后一家五口人就这么一边看节目一边吃年夜饭，吃完之后他会被拉去父母房间陪他们打牌看春晚，在聊天群里跟平时不怎么见的亲戚们红包接龙，然后被母亲央着搬来被子枕头在他们房间的折叠沙发床上过夜，这样跨年夜就算过完了。
后来开始面临升学，跨年夜以及后面的几天春节往往被用于从堆叠的寒假作业里喘过来口气，他也开始变得愈发沉闷，甚至孤僻，吃过年夜饭后，总会躲进房间里看小说，看累了回过神，跨年夜也就过去了。
即使后来终于高考完之后，一切都变得好了起来，唐南琛对于跨年仅存的仪式感也不过是卡点给家人和为数不多的好朋友们发新年快乐。
明晚又是一个跨年夜，而此刻的唐南琛正和林烨在一起，陪各自的母亲回娘家提前吃一顿年夜饭。
放在羽绒服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唐南琛听见这一响动后便放下筷子把手机拿了出来，点开聊天界面后看到了陆淮北发过来的一张照片，透着夜景的窗户上贴着大红窗花，刻的是一只抱着元宝的小兔子，很可爱，下面还有一条消息。
［明天跨年夜，要来我家吗？］
大拇指在键盘上方虚空划了几个来回，始终没能落下去，唐南琛抿了抿唇，等还在起身给外公夹菜的母亲坐了下来，才凑过去小声地开了口：“妈，明天年夜饭结束大概八点不到吧，吃完我去陆淮北那儿，就不在家过夜了……行吗？”
“当然可以啊，我们年纪大了又熬不动夜，吃过饭也就收拾收拾睡觉了，再说了就在隔壁区，你之前闲着的时候也没少回来住，不差明天那一晚上。你没孤独终老我已经谢天谢地了，好好过儿，昂。”
虽然就算母亲不同意他也已经有了偷溜出去的打算，但她能接受总归是更皆大欢喜一点。
唐南琛应了一声，低着头打字：
［我在家吃完年夜饭过来，大概八点不到结束，打车大概一个小时多能到你家。］
对面很快就显示正在输入中，随后又发来一条信息：
［好，我和周炔他们明天也被陈老头儿拉着吃饭来着，明天晚上见。］
唐南琛抿嘴笑了笑，回复道：
［明天晚上见。］
发完消息一抬头，就发现林烨在旁边笑得贼兮兮的，唐南琛没好气地看着他，就见对方忽然把脸上的笑意一敛，握拳抵着下巴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道：“据说铁树开花这一奇景十分难见，而本人有幸耗费二十多年的时间观察到了完整的过程，直到此刻我的内心还是十分感慨……唔。”
“少贫。”
林烨的调侃被唐南琛用一根鸡腿堵住了，耳边顿时清静了不少。
跨年当晚，九点左右。
虽然知道密码，但唐南琛还是选择等在门外给陆淮北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被接起，陆淮北笑着问他说怎么了。
“我到你家门口了。”
“好，我来给你开门。”
蓝白相间的格子围巾把唐南琛的下半张脸捂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温润的眼睛和被冻得有点泛红的鼻尖，天气太冷，呼出的热气会让眼镜起雾，他就干脆不戴了，只用眼镜链把它挂在了脖子上，于是眼睛因为看不太清楚前方而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神看起来略微有些迷茫，像在发呆一样。
跟陆淮北简单的格纹毛衣比起来，唐南琛简直快把自己裹成了个球。
“我开了暖空调，待会儿暖和了就把外套脱了吧，小心把自己闷到了。”
陆淮北早已提前拿出了跟自己脚下那双一模一样的棉拖鞋，帮唐南琛把围巾取下来挂好后他便回厨房端出来了一个果盘放到客厅的茶几上，跟那些零食糖果摆在了一起。
超大屏电视上投屏了电影，被暂停在片名出现的那一幕，唐南琛有印象，这是根据他喜欢的一本小说改编的，之前太忙了，上映期间没来得及去电影院看，后来就不了了之了，没想到今天会有机会看到。
客厅暖黄的灯被关掉了，陆淮北又从楼上拿了一条薄毯子搭在两人腿上，定格的画面继续播放，他们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挨在一起。
电影的结局在一切硝烟散去之后算得上完满，是唐南琛早已知晓的结局。
此时距离零点还有十分钟不到，陆淮北带着唐南琛去了阳台，拿出了一个长条小纸盒递过来，笑道：“今天大家在陈老头儿那吃饭，临走前苗豫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的仙女棒，硬是一人塞了一盒，说是放不了大烟花也要来个小的走程序。喏，来几根吧。”
“我们这儿确实禁止放烟花，但每年都还是会有人放的吧，都是半夜的点，很吵。而且……好像仙女棒这种冷烟花也是禁燃的。”
虽然嘴上说着扫兴的话，但唐南琛还是伸手抽了两根烟花出来。
“嘘，你现在也是共犯了。”陆淮北自己也抽了几根出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了回家路上特意买的打火机攥在手里，看了眼时间，没急着点火，“过往几年，每年跨年这里都会被夜空里各种颜色的烟花照亮，但那时我只觉得刺眼。”
“那现在呢？”唐南琛闻言只是轻笑了一声，手指摩挲着铁丝。
“现在？现在我有点期待。”陆淮北又看了眼时间，点燃了手里的一根仙女棒，又用它去点燃唐南琛手里的。
“为什么？”
烟花绚烂的光在手里绽放，却没有温度，唐南琛看着手里逐渐燃尽的烟花，接上了下一根，提问也并没有停止。
因为我觉得零点的夜空被照亮时，眼眸中倒映着斑斓烟火的你的侧颜一定会很好看。
陆淮北这样想着，但没有说出口，他在心里默默地倒计时，最后一声秒数落下，伴随着此起彼伏的烟花被点燃发射时发出的炸耳的响声，寂静的黑夜被轰然驱散，刹那间竟亮如白昼。陆淮北没有仰头去看那些花火，而是笑着说着新年祝福然后转头朝身边的人看去，但却没能看到预想中的画面。
“南琛，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陆淮北。”
两人的声音就此重叠，眼中皆为对方的身影，被远处烟火的光映衬得熠熠生辉。
烟花很美，但此刻却没有人在看。
他们双双怔愣了一瞬，又纷纷笑开了。
唐南琛很久没有这么肆无忌惮地大笑过了，他笑得很畅快，甚至笑弯了腰。
等他重新捋顺了气息站好，发现陆淮北仍旧侧着头在看他，大脑里便突然一闪而过了这么一个念头，而他也很自然地照做了。
他抬手搭上陆淮北的肩膀，微微踮了踮脚，凑了上去，彼此柔软的微凉的嘴唇轻轻地碰了一下，触之即离，是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陆淮北的呼吸停止了一霎，瞳孔微缩，手指弯了弯，克制着自己想要把人按回来把这个吻好好地加深一下的冲动，甚至一时间没察觉两人口袋里的手机不约而同地响起了铃声，而唐南琛已经淡定地接通了群通话，除了红得像是要滴血的耳尖以外都仿佛是无事发生过一般。于是他也只好无奈地接通了苗豫打来的群通话，一进去才发现他是最晚接通的那个，林烨周炔徐翊徐祐甚至连喜静的沈子砚都已经在通话里了。
“兄弟们新年快乐——！！我给你们的烟花有没有放啊？”
苗豫听上去超级兴奋，仔细听还能听到背景音里有她爸妈在跟人打麻将的声音，很热闹。
“新年快乐哇我亲爱的师父父——您老人家给的烟花弟子当然有珍惜地放啦~”
林烨果不其然又在嘴欠了，从他那儿还断断续续地传来一些电视剧的声音，估计是没来得及暂停，其中还夹杂着他敲键盘的声音，应该是在回别人的新年祝福。唐南琛后知后觉地缩小通话界面一看，列表里果然多了很多条消息，是朋友们发来的新年祝福，于是他逐个回复了过去。
“大家新年快乐。”
“各位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徐翊和徐祐从回声判断估计是呆在一块儿，也算是难得的团聚了。
“大家新年快乐——喂，沈子砚你也来说一句，不要只听着嘛，我都看见你笑了。”
周炔笑着拉过一旁的沈子砚，把他开的静音关了，举着他的手机贴过去，沈子砚无声地叹了口气，开口道：“新年快乐，新的一年希望大家工作顺利。”
“你个工作狂。”周炔忍不住笑骂，又突然发觉还有两人也在潜水憋着不冒泡，顿时把枪口一转，欠欠地说道，“老大和南琛呢？怎么没声儿啊，我的好老大不会嫌弃我们打扰到他的……世界了吧？”
“咳，大家新年快乐，祝大家事事顺遂，百无禁忌。”唐南琛不知道怎么地莫名有点心虚，赶紧出声截下了周炔的话头，被调侃过后耳尖的血色径直蔓延开来，连带着整个面颊都感觉要烧起来了，透着一层薄红。
“新年快乐，祝大家新的一年想脱单的能如愿遇到对的人，不想脱单的不会碰上烂桃花。”陆淮北不正经起来，属实是一骑绝尘，这鹤立鸡群与众不同的祝福明晃晃地透露了些什么，听得唐南琛不由自主地微微瞳孔地震了一番，感觉整个人都快冒烟了。
“芜湖~”，苗豫大笑着一边使劲鼓掌一边忍不住吹了个口哨，“不愧是老大，借你吉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林烨理所应当地跟着起哄，闹得不亦乐乎。
“哎呀我哥都给你们挤兑得不出声了，都给他整害羞了~”
手机通讯里传出来的笑闹声带着各自的背景音，再掺杂着各种烟花炸开时发出的声音，其实可以算得上嘈杂，但这次唐南琛意外地并没有觉得很吵，他看着外面一朵接一朵升上夜空的焰色，突然有些感慨它们其实还挺好看的，为什么之前的自己从未想过拉开窗帘看一眼呢？
这会儿明明是与过往跨年差不多的夜空，却出乎意料地让他体会到了烟火气，让他想起很多年前有一次他从光怪陆离的噩梦里惊醒，猛地坐起身，惊魂未定地喘着气。那时还没到日升的点，眼前却不是预想中的漆黑一片，他缓慢地转过头，看到对铺的室友书桌上开着一盏台灯，柔和地晕出暖黄色的光。
那一刻，他才终于感觉自己回到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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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小剧场：（或许该说是番外二）
往年跨年这几天，每年陈局都会让陆淮北这几个落了单的孩子去他家吃年夜饭，陆淮北他们年少时就时常被他带回家蹭饭，也算是他家常客了。
陈局的女儿陈荃和陆淮北他们年龄相仿，也就比他们小了个三岁，但是性子活泼好动，简单来说就是外向，就算是对沈子砚这种不爱说话的，来来往往间也早已混熟了不少，权当自己多了三个哥哥，还是倍儿帅的那种。
在陈荃眼里这三个哥哥各有各的好处，就比如陆淮北在她眼里就是大哥，光看着就觉得他很沉稳有点不好亲近，但实际上呢……也很沉稳，非常可靠，常常帮她在老爸面前兜底儿。
沈子砚是二哥，性子冷不爱说话，但是做题很厉害，有了二哥之后对于自己不擅长的理科题陈荃都不屑于去浪费时间拍照搜题了。只要自己厚着脸皮去问，就算一道题来来回回过了好几遍都没懂，他也不会生气，只会叹口气拐着弯儿说她笨，然后把过程讲得更细一点。
至于周炔，在大哥在的时候他总是看起来不太靠谱，所以陈荃倒也没什么机会见他靠谱时的样子，但她觉得应该是有的，只是一般情况下她只能见着他跟自个儿一块闯祸然后被抓包时的样子。反正她肚子里冒坏水儿的时候找周炔准没错，要么多一个受害者，要么多一个共犯，怎么算她都不亏。
今儿个上午的时候，陈局像往常一样把陆淮北他们喊到了家里来，陈荃兴冲冲地拿出了一沓网购的红宣纸，还有刻刀剪刀垫板这些杂七杂八的工具，要拉着他们捣鼓窗花。她大学毕业工作了之后能拿来缠着他们的闲工夫也少了不少，好不容易过年能凑到人齐，可不会甘心就这么平平无奇地度过。
他们三个对于陈荃充足的精力以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倔强已经有了一个充分的了解，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坏了她的兴头。
沈子砚在网上搜了一个样式，用铅笔画下来之后安安静静地耐心刻着，样式是一个行楷的福字，周围绕着祥云纹和别的花纹装饰。周炔看着从网上找的教程把纸折好了，却不打算按人家画的样式来剪，自己拿着支铅笔埋头致力于艺术创作，一顿操作下来的成果……如果不算难看的话，那还算是好看的吧……
倒是陆淮北做出来的窗花让陈荃十分惊艳，不是她怀疑陆淮北的动手能力，主要是她本以为对方会做一个蛟龙啊，行楷啊，或者是其他一些比较……凶猛的样式？
可是最终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带着花纹的小兔子，兔爪子里还抱着一块元宝，虽说这确实很符合卯兔年的主题，但陈荃还是不太敢相信这竟然是从陆淮北手里剪出来的窗花。
这反差萌……
简直了——！
陈荃一边在心里给自己狂掐人中，一边看着窗花两眼冒光，笑眯眯地说道：“陆哥，你做的这个窗花好可爱，我能不能拿去贴啊？”
陆淮北迟疑了一下，回道：“这个不行，我给你做个别的吧。”
哦吼~
不对劲~
窗花没拿到，但陈荃丝毫没有失望，因为她敏锐地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是要送人吗？送给谁呀~难道说是一位漂亮的小姐姐，我未来的大嫂~”
“哈？怎么可能，就他天天板着张脸，就算这脸再俊都不会有年轻女生去接近的好吗？”陈荃的话音刚落，周炔就一脸不屑地反驳，“懂不懂冷面冰山上司的含金量啊？”
“哎呀你闭嘴，又没问你。”陈荃没好气地一巴掌呼在周炔背上，疼得他好一阵嘴角抽搐，弯着腰一脸痛心疾首地指着对方控诉这是要谋害他。
但是陈荃此刻已然化身成为了瓜田里的猹，一心吃瓜，全然不为其夸张的演技所动，只一心一意地等着正主给她一个回复。
“不是，回家里贴着，过年家里缺点装饰，这个合眼缘。”
“嗯哼，行吧，那我就不横刀夺爱了。”陈荃得了中规中矩的答案，总觉得有股子避重就轻的感觉，但也不再计较，眯眼笑着朝陆淮北道，“陆哥，这快新年了我送你个祝福吧，就祝你心想事成一切顺利，嘿嘿~”
随后她拍了拍周炔的后背，一蹦一跳地哼着歌拿着自己做的窗花跑开了，心情很好的样子。
“她这什么情况？琢磨出来什么了？”周炔一头雾水地看着陈荃跑去找胶带，又比划着贴窗花，没想明白她这没由来的祝福是几个意思。
旁观了许久的沈子砚一面理着桌面上的废纸，一面淡淡地开口道：“陈荃除了做理科题目的时候很笨，其他时候还是挺聪明的，又在某些方面格外敏锐，就算你一惊一乍地想岔开话题也没什么用。她有分寸，若是我们不想说的东西，就算她好奇得抓心挠肺，也不会让我们难办的。”
“那我岂不是白挨这一下。”周炔撇了撇嘴，感觉自己有点亏。
同一时刻，正赖在被子里拿着手机看小说的唐南琛莫名其妙地一个哆嗦，鼻腔突然有点发痒，他当机立断，反应迅速地捏住了自己的鼻翼，下一秒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一脸懵逼地顿了几秒后，他默默地拢了拢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
番外二完
［由于全文存稿，码这一章的时候确实是快过年了，但是发出来的时候就不一定了……好吧，会不会发布都不知道呢……2023.1］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番外 跨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