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梦》秌言

48、Chapter47 “醒了没啊

　　“醒了没啊？上课要迟到了——”

　　“琛儿呐，快起快起。”

　　“要不直接给他从床上薅起来得了。”

　　唐南琛迷茫地睁开眼，黑色床帘里仍旧是一片暗色，让人不自觉地想闭眼继续沉眠下去，只有从帘子末端的缝隙处偷溜进来的光亮才能窥探出此时已是白天。

　　大脑混沌一片，迷离惝恍，室友们的声音隔着一道薄薄的窗帘，近在咫尺，唐南琛眯着眼睛反手去摸手机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今天周二，他十点零五的课，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可在意识即将再次陷入黑暗的一刹那，一股莫名且诡异的寒意让他心头一悸，下意识地睁开了眼，床边一开始被他下意识忽略的细碎说话声愈发清晰，彻彻底底地卷走了他的最后一丝困意。

　　床边的三人仍在商量着要怎么叫醒他，不过此时他们口中需要被叫醒的对象已经完全清醒了，并且正在极力保持着自己的缓慢呼吸不被发现端倪。他并不是准备进行什么恶作剧好吓床帘外的三人一跳，相反，他才是受到惊吓的那个，因为他刚想起一件事……

　　周二上午，他们寝室除了他，其余三人都有早八，此时正应该在教学楼上课，根本不可能在床边磨蹭着说要叫醒他。

　　那么……

　　他床旁边的这三位，又会是什么鬼东西？

　　不正常，估计又在做梦了，必须马上醒过来。

　　唐南琛这么想着，重新闭上了眼，他极力忽略身边越来越近的说话声，脑海内疯狂默念着：醒过来！醒过来！！醒过来！！！

　　我去！！快醒啊！！！

　　终于，在他内心不受控制的恐慌感即将达到顶峰的那一刻，意识兀地一震，他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寝室的床上，不过寝室里一片安静，没有任何说话声，室友们早就已经出门了。

　　唐南琛呼出一口气，干脆地下了床，花了几分钟洗漱完后，他坐在杂乱的书桌前大脑放空，没过一会儿又开始叹气：“我已经毕业有几年了……”

　　他摊开手脚仰躺在椅子上，再一次闭上了眼睛，自嘲道：“醒了，但没完全醒。”

　　唐南琛正想摆烂再瘫一会儿，却无端感受到周围出现了微弱的气流，他睁开一只眼，跟刚刚落在他面前书桌上油光水滑的大乌鸦来了个面对面，沉默了两秒，他果断选择了把眼闭上。

　　“好久不见。”桌上的乌鸦口吐人言，显然不是什么寻常生物。

　　“……”唐南琛又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我现在听你用这个声音说话忍不住起一身鸡皮疙瘩，唐寐。”

　　“很抱歉，对于这一点我无能为力。”唐寐扇了扇翅膀，看上去像是人在无奈摊手一样。

　　“我没在怪你——”唐南琛伸了个懒腰，尾音随着身体舒展被拖得长长的，“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呢？毕竟是依附于我而生的实验产物，用我的声音也无可厚非，你说是吧？”

　　唐寐没有开口，油黑发亮的渡鸦脑袋点了一点。

　　“你还真打算不开口了？我还不至于这么讨厌自己的声音。”唐南琛惊讶地挑了挑眉，随手在桌上翻找起零食，“找我有什么事？”

　　“你今天难得做梦，下意识就来了。”

　　唐寐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开口道。

　　“哦……”唐南琛嚼薯条的动作迟疑了一下，“也是，应该挺无聊的，你也没法跟之前一样找乐子了。”

　　“不，我醒的时间不长，不会很无聊。”唐寐冷酷地拒绝了唐南琛“来一根？”的薯条邀请。

　　“为什么醒的时间不长，出什么问题了吗？”唐南琛面色一变，眉头开始皱起。

　　“睡觉。”唐寐很省略地回答。

　　“？”

　　“……”

　　“行。”

　　唐南琛无语了，连因为对方总是太过配合而莫名有点良心不安因而酝酿出来的怀柔政策都差一点胎死腹中。

　　“剩下的记忆你记起来了吗？”唐寐无视并打断了唐南琛无语凝噎。

　　“上次多出来的那些认知……”唐南琛无奈地摇了摇头，“你的存在是实验导致的结果，对人类抱有本能的恶意但是和年幼的我关系还不错？可惜在我的脑海里不存在任何有关于实验的记忆。”

　　“正常，人类长大后孩童时期的记忆本来就会模糊，更别说你还被人为干预过。”唐寐终究没能抵挡住唐南琛持之以恒的投喂攻势，盛情难却，低下头衔住，直接吞了下去，“另外，我没那么幼稚且恶趣味，前阵子惹出的乱子不是我在找乐子，也不是在泄愤，是我还没完全清醒，所以那些东西造反了。”

　　“哦——这样啊，好险，差点以为你这个能量体是个反社会型人格。现在没事了吧？我是说你。”唐南琛想到自己之前控制不住的杀意，又递过去了根薯条并摇了摇示意道，“再来一根？”

　　“无碍，别再喂了。”唐寐无奈地用喙接过。

　　梦里的寝室陈设与他记忆里的别无二致，应该说，这里的场景本就是根据他的记忆构造而成的。唐南琛最终没能去成警校，也因此侥幸逃过严苛的内务检查，桌上的用具一看就是随性摆放。

　　或许有些人会把这种失之交臂当作一生的遗憾，但唐南琛其实算是个没有什么执念的人。有得必有失，反之亦然，在大多时候他更倾向于随遇而安。当初因为警校招生直系三代以内亲属不得有精神疾病病史，他放弃了自己高中定了三年的目标，签署了自愿放弃承诺书，报考了本市的一所双一流院校，每逢周末节假，一有机会就往家里跑，瘫在卧室床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宅得十分满足。

　　当时只知道是三代亲属不符合要求，现在来看根本轮不到外公对他的影响……

　　他本人或许在幼年时期就已经出现了另一个人格，只不过后来因为人为干预消失了。

　　这个推断颠覆了唐南琛二十多年来的自我认知，但细想后这个答案竟然和近期所发生的一切意外地吻合。

　　为什么会有一系列围绕他而起的非常规事件出现？

　　为什么他会出现与梦境有关的奇特能力？他和陆淮北以及苗豫是同一类（被人为干预过的）人吗？

　　从他们对他的态度来看，姑且假设他们是同一类人，那么他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导致他被选中？

　　为什么黑雾口吐人言时是他的声音？

　　为什么他会莫名其妙地和唐寐感觉很亲近？明明对方是从他所厌恶的黑雾里诞生的意识能量体，明明他不久前对它的第一反应是镇压……

　　为什么特别办事处对他的事件格外宽容，不像其他机关一样纪律严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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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南琛眼神放空着，一手托腮靠在桌子上，对于这一系列问题的答案却慢慢地构筑出一个框架。

　　特别办事处说是机关，其实更像是一个收容所，专门为像他这种不稳定因素们而存在，比起二十四小时全天候的监视，让他们朝九晚五地来特处按时上班打卡显然更加的人性化又不引人猜疑。

　　陆淮北和特处的直属领导陈局分外熟络，应该很早就认识，陆淮北对陈局的态度更像是对待关系非常亲近的长辈，虽然异姓，但陈局对陆淮北却有一种监护人的感觉。

　　陆淮北和苗豫都在特处任职已久，如果他们是同一类人，可以推断因为某些暂且不知的原因（推测是因为实验没有及时生效导致误判成失败品），他应该是成为了当年收容事件中的漏网之鱼。

　　但或许是出于保密协议，这些信息目前还没有任何人告知过他，毕竟他还没有正式转正，可以理解，但不知道他们对于唐寐的事情了解多少，不过估计总是比他多的。

　　“啊……”

　　推测的信息量有点大，唐南琛懒散成性的大脑一时间消化不过来，刚醒不久便又开始犯困，他正担心自己再一次掉进诡异的梦中梦里，就见还呆在原位置一动不动的唐寐面色冷淡，属于鸟类的喙一开一合，无情地说道：“你该醒了。”

　　下一秒，唐南琛在熟悉的大床上睁开眼，耳边是自己很少听见过的陆淮北熟睡时的清浅呼吸声，细微地安抚着唐南琛因为睡眠突然中断而爆发得格外猛烈的“起床气”。

　　啊——

　　困意正浓的时候被弄醒不管是在梦里还是梦外都很让人不愉快啊！

　　他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二十五，天气逐渐变冷，太阳也起的越来越晚，这个点了窗帘外还没有天光大亮。背后陆淮北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可能是在他熟睡翻身时从他身上滑落了，但是手指却倔强又可怜巴巴地捏着他宽松睡衣的衣角。

　　跟梦里昏昏欲睡的状态相反，向来多觉的唐南琛难得在一觉醒来睁眼后没有任何困意，他正思考着趁着机会难得，要不要起床做个早饭之类的，体验一下自从高三结束之后就再未体验过的早间时光。身后生物钟非常准时的陆淮北已经睁开了眼，捏着衣角的手指松开，上移，搭在了唐南琛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感觉耳边一热，是陆淮北静静地凑了过来在他耳边说：“早安。”

　　“早。”

　　唐南琛握住陆淮北的手翻身，两人以面对面的姿势侧躺在床上，看见对方有些惊讶的神情，唐南琛很自然地在他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随后起身去卫生间洗漱去了。

　　等他洗漱完，从厨房端着蒸好的餐点走向饭桌时，刚好碰到陆淮北换了身衣服用毛巾擦着湿哒哒的头发从另一间卫生间走出来。

　　大早上刚起来就冲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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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秒后，想通了的唐南琛顿了顿，了然地朝着陆淮北笑着说道：“抱歉？”

　　陆淮北看着对方看破不说破的笑容，无奈地轻笑着摇了摇头。

　　唐南琛冲了两杯豆浆，随后坐下从菜包肉包粉丝包等众多包子里率先挑了一个甜口的奶黄包吃，甜豆浆和奶黄包合伙助力嗜甜星人开启美好的一天。突然，他若有所感，吃东西的动作一顿。陆淮北吹干了头发坐到对面，问他：“怎么了？噎到了？喝口豆浆顺顺。”

　　他可能是以为唐南琛的那杯豆浆喝完了，把自己的那杯推了过来，唐南琛摇了摇头，低声道：“徐祐快醒了。”

　　“也好，是该早点把这堆烂摊子收拾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