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合集》慕霄羽

13、走进简奥斯汀之《爱玛》

　　如果要推荐一部简奥斯汀成熟的代表作，那我首选《艾玛》，而非众所皆知的《傲慢与偏见》，诚然从趣味性，知名度而言《傲慢与偏见》是首选，但从技巧性和思想性来说，《艾玛》则更为成熟。到目前为止，这已经是我读过的第五部简奥斯汀小说，还剩下《劝导》《沙地屯》与《简奥斯汀》来往书信没读过。
　　从趣味性和文字技巧而言，简奥斯汀因为时代原因不太受今时读者青睐，但就内容而言，永不过时，被后代借鉴精华从没超越，在《艾玛》这部小说中，她的冷峻，幽默的笔锋达到一种巅峰。

　　艾玛是个资产阶层的绅士小姐，自小美貌，聪敏的她备受周遭人的宠爱，老话说：“美人！比你美貌的没你聪明，比你聪明的没你美貌，比你美貌聪明的没你有钱！”艾玛就是这样集合美貌聪慧财富于一身的完美女孩，还正直妙龄，但似乎是得到的东西一切都来得太轻易了，她犯了从小应有尽有的宠儿都会有的毛病——骄矜。
　　艾玛自负在那个圈子里没有人能比得上自己，既然她是其中条件最均衡完美的，那有什么理由继续精进呢！我已经很完美了啊！艾玛略自恋的心态逐渐演变成了一种空虚，正在这个时候，一直照顾她和父亲的家庭教师结婚，她的生活在这空了一截，艾玛想寻找乐趣填补这个空缺，同时也为自己漫无目的的生活寻找一个短暂的目标，于是就把目标瞄准了寄宿在女子学院里貌美单纯的学生哈里亚特身上。
　　更准确的说，她的目标应该是“为身边的人尽心尽力，为她撮合一段美满的姻缘，把她拉入上流社会从此生活富足。”成了她短期内最大的目标，艾玛的本意是这样的。诚然在那个环境下，和她一样的贵族小姐若闲来无事可看，不是舞会就是逛沙龙，要不四处旅行作为消遣，可那时的女子不会抛头露面做些生意，或者写书聊以自娱，那么“做媒”就成了她们接触面有限范围内最大最值得做的事。
　　而哈里亚特又是个太好摆弄的玩具，她听话，她单纯，无论艾玛说什么，她照单全收毫不怀疑，当然她也缺乏思想和主见，完全由艾玛牵着鼻子走。拿来打发时间或者证明自己的价值，哈里亚特都是不二之选，对她自己来说，即不知道什么对自己来说是最好最想要的，又对艾玛这种层级的绅士之女能纡尊降贵做她朋友给予指导感恩戴德，她还有什么可求。
　　艾玛也不是没有提出过要她继续学习，可她比起学习更爱闲聊。比艾玛更无知更浅薄的形象出现了，就是明明不足却毫不自知，丝毫没有更进一步进取心的哈里亚特就这么任由艾玛把进入上流社会的念头灌进她的脑海里，任由自己的价值观交由对方塑造。
　　这个时候有一个理智而清醒的声音点醒艾玛，就是奈特利先生。
　　奈特利是个非常完美的角色，他富裕且心性成熟，对世界有自己的观念和看法，他的标尺和准绳非常清晰，不但如此还拥有一颗慈悲的心肠和宏观的视角。作为简奥斯汀笔下创作的男性角色来说，他比达西更为成熟，更擅长表达自己的心意也更隐忍。也比《曼斯菲尔德》里的表哥更具备宏观视觉，更具备洞察力情感上更细腻。
　　这样一个兼顾了担当，才干，智慧，心性成熟的完美男人，理所当然得到他人的爱慕，除了艾玛。
　　他对艾玛，是无所不知的包容和成熟，但他并非盲目，他有自己的标准，在艾玛的身边他更像是一具戒尺，及时敲醒艾玛的妄想，点醒她的任性。
　　对为哈里亚特积极做媒的艾玛，奈特利一针见血的指出：“在她的心中种下不必要的虚荣心，让她过高的抬高了自己的要求，忽视了自己的真实客观条件。在财产，身份，学识不具备的条件下提高了自身择偶的标准。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只会蹉跎时光，最终只有两个结果，要么永不结婚。要么看清现实在青春消磨后选择和一个差不多条件的人结婚。”而这是艾玛一时虚荣的结果。
　　艾玛当然不能接受以上言论，她的阅历还不足以让她看到以上事实，她的骄傲也不容许承认自己的任性胡为，于是她又惊又谔满脸羞红，怒不可遏的把这一切恼怒都推给了奈特利，决心一定会做好此事。
　　而现实是，哈里亚特在艾玛的鼓励下将目光放到了埃尔顿身上，为了达成这桩“好事”，艾玛的陪伴和帮助滋长了埃尔顿的野心，使他误以为艾玛给了他追求她的机会并且大加鼓励。埃尔顿和奈特利不一样，虽然同样是绅士，但就家世，背景，心性来说大相径庭，比起奈特利这种有家族积累的人来说，埃尔顿是白手起家，渴望力争上流具备野心的青年，在他的目光看来，婚姻只是一桩能带给自己便利的亲事。如果要他选，他一定会选一个财产颇丰，年薪稳定嫁妆丰厚的女士才符合他的需求。
　　他坚信自己有这个条件，本身他有体面的牧师身份，又生得倜傥风流，仪表堂堂，只要放出目光，大嘉攻势，他一定能达成所愿。而艾玛就是其中的上上之选，更巧合的是在他还没来得及采取追求，艾玛的做媒就让他会错意。等到埃尔顿瞅准机会像她发出告白的时候，却被告知原来要与之相配的是她身边不起眼，财产也不多的哈里亚特。
　　“我还没有山穷水尽到与她结婚的地步！”深感挫败和屈辱的埃尔顿发此感叹，二者就此分开，艾玛清清楚楚看到了埃尔顿也只不过是个势利眼。对艾玛来说，即便她要考虑结婚也不会是埃尔顿，在那么多可选择的范围内，他不算是条件最好的那一个，何况还有如此不体面之举。
　　备受打击的埃尔顿也许是受了刺激，马上跑到别处选了一个资产几万英镑，每年都会丰厚收益的小姐结了婚。但后者并不讨喜，两夫妻没完没了的虚荣，浅薄，对人时不时的挖苦让周遭人对他们并不喜爱。不过这是题外话了，俗话说什么锅配什么盖，这辆合该是一对，除了金钱，相信有很多是观念相对的。这个角色有点其他简奥斯汀笔下的影子，比方说对伊丽莎白求婚的表哥，《诺桑觉寺》里前倨后恭表里不一的某人，这个角色也有类似的情况，也是作者身边的一类人代表。
　　本身趣味庸俗，追求世俗，偏偏心比天高，最终得到的也不过是与之相匹配的。
　　第二桩媒引起了第二对人物的出现，弗兰克和简。
　　这对类似于艾玛一直孜孜不倦要做的事，即给那些出身寒微的女孩子通过婚姻的方式达成阶级跃升获得幸福，然而简却不同于哈里亚特，她是个才华，教养，内在高于艾玛的女士，可以通过自身的才干维持体面的生活，这一点就远高于哈里亚特或者贝滋小姐，她得到了绅士弗兰克的支持，二人私底下勇敢订婚但隐瞒众人。
　　而糟糕的事弗兰克为了掩盖这件事，选择拿艾玛当幌子，他选择对艾玛大献殷勤。虽然艾玛一向自视甚高，自认生平所见没有配得上自己的对象，但对于这么一位骄矜的女性是不会抗拒他人的恭维，尤其是对方还是一名绅士，弗兰克把艾玛哄得心花怒放，而艾玛也接受了这份殷勤理所应当的和他当着众人面挑起情来。简将一切看在眼里，忍辱负重，将艾玛当作情敌，对她所表示的一切好意不予接受。
　　站在简的角度，她会这么做理所应当，但艾玛。她先是见到简如同逢若明珠，那光辉和绚丽都让她嫉妒，对简接受了她远看不上的一些人“帮助”和“关心”时大为不解，也远为她感到不值，奈特利先生一句话点破了她。
　　“那是因为她也得不到其他关心。”
　　艾玛这才意识到，对于更幸运且不缺关爱的她来说，自上而下俯视简的所作所为是多么傲慢无知的一件事。
　　这份认知让她第一次去认真检视自身的做法，从而去关心简，虽然此举被简拒绝。但这份自省精神着实可贵，艾玛的缺点是如此明显，可优点也是如影相随，看到她的不好同时又发现她的好，对奈特利来说，艾玛就是这样的一个女孩，不完美，但可贵的地方又让他如此着迷。
　　而在艾玛为了哈里亚特撮合弗兰克时，已婚人士埃尔顿在舞厅和他同样讨厌的伴侣一起羞辱哈里亚特，解围的奈特利让哈里亚特深深被吸引，她看不上轻浮调情的弗兰克，转身去喜欢上了慈悲的奈特利。
　　而更特别的是，先前的所以埋下的线在这一刻一起收尾，艾玛内心的算账让她意识到自己早已深深爱上了奈特利，她只希望他是她的，而不能是别人的，可面临亲手将虚荣的妄果种如哈里亚特内心，如今终于品尝到苦果的她来说，真是有苦说不出，造成这一切的，难道不是她自己自食其果吗？
　　好在结局还是很圆满的，哈里亚特最终和爱着她又合适的马丁结为夫妻，虽然艾玛为着狭隘的阶级观不看好马丁，但最后也接受了这一安排，毕竟对她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刚刚确定心意的订婚重要。
　　艾玛具备优点，但缺点同样明显，她是个很真实的，很明显很具备代表性的英国资产阶层乡绅代表，具备那个阶层的价值观，在合乎情理的范围内选择，出于时代原因，那个年代的女孩除了做家庭教师，终身不婚，也只有去做女结婚员这一选项。但让我惊喜的是简奥斯汀背后对婚姻和财产的洞察力。
　　直到现在，很多人看得还是不如简奥斯汀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