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手有顺子万事通 前摇 ...

  •   顺子刚写完信,将青鸟放飞出去,却发现本来应该站在马车后面的,那么大的一个殿下竟然不见了。
      他几乎找遍了山坳中不大的空间,叫醒了所有熟睡的侍从,也没人看到刚刚殿下跑哪去了。“殿下,殿下,你在里面吗?”顺子焦急的敲着马车门,良久还是没人回应,于是喊了一声“冒昧了殿下”便一把拉开了车厢门。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顺子这才发现自己家殿下在路上原来伤的这么重。被血水浸透的绷带垒成一叠一叠扔在马车角落里,还有一件破破烂烂的血红色看不出原来颜色的长袍整齐的叠放在座位之上。车厢里药味儿混杂着香薰味儿,也难以遮住浓重血腥味。
      这一下,顺子更加焦急了。硬是带着众人把山坳翻了个底朝天,才发现马车背后树杈之间,某个隐蔽的小角落,竟然有一处能供一人通行的小洞,于是立马带着两个人钻到了洞中找人。
      结果,这不找还好,一找吓一跳。这自家殿下像是被负心郎抛弃疯魔了一般,一直喊着什么“晓云飞!晓云飞!”等他看到自家殿下时,那更是骇人。他自认为侍奉殿下多年,非常了解自家殿下。四殿下向来都是尊卑分明,恪守礼仪,对待兄长师长恭谨有礼,对待下属恩威并施,做任何事情都很明确尺度和分寸,绝对的皇家风度好孩子。这次却像是舔狗被负心汉抛弃,疯疯癫癫又哭又喊企图挽回对方。
      顺子被自己吐槽的想法吓了一跳,默默扇了自己一耳光。
      四殿下伤的这么重已经够惨了,自己怎么能这么想殿下。
      殿下当时浑身是血,他硬是在官道上一路飙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一片农舍,终于有幸找到了当地村子里的大夫进行医治。
      大夫当时见到宛若血人般的朱珩竟是吓得直挺挺晕了过去。顺子几个大耳刮子给人抽醒,威胁着说“殿下死了,你也去陪葬!”,于是立刻治好了大夫的晕血症。接着又是止血,又是用药草吊着,一顿操作下来,大夫还是颤颤巍巍跪了出来,惊魂未定的喊着“失血这么多,神仙也难救啊!”,哭着求顺子不要杀他。
      最后就连押解官申刃都通知皇宫安排发丧了,这朱珩却硬是吊着一口气撑了几个月,竟然幽幽醒过来了。
      啪嚓。
      顺子耳朵一动,难以置信是屋内传来的动静。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小院子里弹射而起。
      这回他也是顾不得宫里教的礼仪了,一路横冲直撞的拉开了房门。喑羽看着被撞撒了一地晾晒的药材,默默跟在顺子身后。
      “殿下你终于醒了!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顺子还以为!还以为………呜呜呜呜呜呜”这胖太监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跪在朱珩床边。
      “殿下,你知道这几个月顺子有多难熬吗呜呜呜呜呜……”
      “殿下呜呜呜呜呜…您若是就这么睡过去了,顺子这辈子最大的恩情还怎么报答呜呜呜呜…”
      朱珩抬手捂着额头,身上还有刚刚打翻的药渍。
      顺子也没看到地上碎碗的瓷片,就这么噗通一下跪了下来,哭了半天也没感觉到疼。
      “本王没事,快起来吧顺子。”朱珩说完轻咳了两声,一手吃力地撑起身子,硬是凭着一口气,去把地上哭的泪流满面的顺子扶了起来。
      喑羽默默走上前,扯着顺子后领暗暗向上使了一把劲儿:“殿下现在需要静养,别添乱了。”顺子泪眼汪汪又看了殿下好一会儿,这才回了点神志,终于不再嚎啕大哭,提着袖子哽咽的默默擦着眼泪。
      朱珩十分虚弱,没力气说更多安慰的话语,只能边咳边问:“晓云飞……你们,找到晓云飞了吗?”
      这胖太监正擦着眼泪,听见这个问题,袖子停在了半空中,用袖子半掩着脸,提溜着眼珠子给喑羽使眼色。喑羽却是目不斜视,大义凛然的直盯着自家殿下。
      朱珩看着这场景,也大概了然发生了什么。
      他长叹一声,栽倒在了床上。伴随着剧烈的咳嗽,衣裳下露出半截毫无血色的白皙纤细的小腿。
      也是,走了这么远,怎么可能追到。
      两人心底一惊,急忙跪倒在地请求殿下责罚。原本住在这主屋的大夫听到声音过来,看到这跪倒一地的人,吓得那是魂不附体,经过门槛便狠狠绊了一跤,硬是行了个五体投地的跪拜大礼。
      朱珩默默转过头无语扶额,挥了挥衣袖让他们赶紧退下。
      经过这么一嚎,四皇子苏醒的消息倒是在小村子传了个遍。一时间全村的人都有意无意来围观这传闻中“长身如玉”的四殿下。至于为什么连这山沟沟里的小村民都听闻过四皇子“长身如玉”,那自然是当年被朱璟囚禁时,他的好二哥刻意传遍大江南北的羞辱之词。
      望着门口时不时冒出的好奇脑袋,朱珩温润如玉,端坐在石凳上,手指默默捏紧端着的茶杯,垂着眼眸认真吹气。
      等这场闹剧彻底平息,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因为一件诡异的事情再度打破了村子里的宁静——村里唯一大夫的女儿小蓟失踪了。
      “什么?!”
      “你说谁不见了?那刺蓟丫头不见了?!我去,谁能把那泼辣丫头抓走啊?还有人能奈何的了她?”
      “可不是嘛,我听到的时候也震惊了一下。”
      “啥啥啥,你们说谁?村西那个窝囊老爹和泼辣女儿的组合?”
      顺子顺手就抓了一把面前桌子上的瓜子,也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人旁边,伸个脖子竖起个耳朵就和人聊了起来。
      “对呀,对呀,就是那个王大夫一家。那大夫平日里是胆小如鼠啊,要不是他那女儿刺蓟丫头,估计平时连医药费都要不回来哈哈哈哈哈!”面前倒也不在乎认不认识这胖小伙,反而更兴奋的侃侃而谈了起来。
      旁边的妇人边听着,嗑瓜子的动作也不停歇:“是啊,前段时间他们家不是还住进了那四皇子嘛,那可真是给王大夫吓得,生怕那皇子一个不如意就掉了脑袋喽。要不是他那女儿撑场面,恐怕这王大夫光手抖配错药都能死好几回了哈哈哈哈。”
      “什么?四皇子怎么可能这么残暴,一个不如意就要人脑袋。殿…四皇子待人可最是温和有礼,你们这纯纯误传!”
      “说的也是嗷,都说那四皇子是长身如玉。那人儿啊站着宛若玉璧一般,皮肤啊那是像雪一样白,手指一伸更是……”
      “咳咳咳!!!停!停!停!怎么越说越离谱了,咱们还是说回王大夫家吧。”顺子捂着嗓子表情狰狞,从嗓子里咳了一堆瓜子粒碎屑出来。
      “哎呀怎么还呛着了。”两个人又是拍背,又是递水,看顺子终于没事了才又继续说回王大夫来。
      妇人左看看右看看,最后眼神盯在了顺子和青年脸上,一脸神秘压低声音说到:“王大夫那日带着刺蓟丫头上山采药,说是四皇子用药快,得多采一点。结果哪知这一采两人都没注意时间,一抬头竟然天都黑了!你们也知道呦,那后山晚上天黑了多吓人!”
      青年听到后面这句直点头,妇人接着又说:“他们两大白天上山也没带个灯笼啥的,就那么乌漆麻黑的两个人走回来,结果谁知道啊!这就出意外了嘞!那王大夫就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过,吓得直接是魂不附体,一路小跑回来,一回头才发现,女儿丢了!”
      “王大夫的女儿不会是在山上迷路了吧?”顺子为了听的更清楚,挪了挪小石凳又往妇人身边靠了一点。
      “咋能!我们这的人生生世世都长在这座山边上,在哪迷路都不可能在这山里迷路。”
      “而且,我还听闻,当时刺蓟丫头明显发出了一声惨叫,但是你们也知道王大夫那个人啊胆小如鼠,听到了跑的那更是快!”
      “亲女儿都丢下,真不是人!”青年愤愤说道。
      妇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后来你们也知道了,白天王大夫带着村里一群人去找,却怎么都找不到刺蓟丫头的踪影。从那以后王大夫自己也整日里闭门不出,看着像是完全放弃了刺蓟丫头……”
      “竟然是这样吗?”朱珩坐在石桌边,听完顺子汇报的消息,低头浅啜了一口茶。
      “村里人的情报就这些了。王大夫本人确实是一点话都问不出来。”顺子默默看向院子里客房的方向。
      他们来了以后,王大夫便将主卧腾了出来给四皇子,自己住进了次卧,小蓟则搬去了对面药铺睡觉。而就在前几天这王大夫急匆匆和村民一起上山了一趟后,竟然诡异的疯了。不管怎么样都不肯出卧房门,饭也不吃水也不喝,如果不是喑羽硬掰着脑袋给人灌了点食物进去,估计王大夫现在已经化为饿死鬼了。
      “提醒四殿下一句,皇宫那边已经在催促殿下尽快抵达白云观了。”申刃从屋后背着一柄长剑缓缓走了过来。
      “殿下才刚醒来半个月不到!竟然就催促启程赶路!简直欺人太甚!”顺子忿忿不平。
      “我只是押解官,听从皇宫命令行事,对着我发火也没什么用。但是下官还是建议殿下,这种民间闲事少管为好。”
      申刃走近到两人身边,一柄盖着黑布的重剑悬挂在背后,显得她十分瘦小。但其实申刃很是高挑,如果穿的是紧身衣,那么身上会是非常漂亮的肌肉线条。
      朱珩感受到申刃走近后,强大内力带来的压迫感,不紧不慢的又喝了一杯茶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云观过几天还会派人亲自下山接殿下前去清修。”申刃说的很是委婉,但说是清修其实就是“流放”或者说“囚禁”。这么着急把朱珩送上山,也无非是脱离皇宫眼线太久,朱璟恐生变故。
      但还未等朱珩开口回应,一声巨响吓了屋内众人一跳。
      只见小院子门口一片烟雾缭绕,这木门竟被人生生踹开了。
      尘土还未散去,一声怒喝已经飙了进来:“王守仁!给我滚出来!”
      这人踩着木块碎片,直接就冲进了院子里,看到院子中间坐着的朱珩也没理会,竟是直冲冲就跑进了王大夫房间。接着几人就听到王大夫一阵惨叫声,这人边打边大喊着:“你的女儿你不要了是吧!你不管了是吧!小蓟平时给你这个窝囊废出了多少气!现在她不见了,你在这屋子里苟且偷生!你对得起小蓟吗!!”就这么出气般乱打了一通以后,一直不说话的王大夫也开始捂着脸,“哎呦哎呦”叫个不停。
      顺子借着没关紧的房门偷瞄了一眼:“嘶,鼻青脸肿的,看起来真疼。”,喑羽扯了一下顺子衣裳,朱珩几人转头,这才发现又一个青年站在门口。
      青年原本还挺拘谨,结果抬头就看到站着的顺子,双眼放着亮光就上来攀谈起来:“哎呀这不是顺子哥嘛!今天下午还没聊尽兴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顺子回头给了朱珩几人眨了眨眼,然后便仿佛一见如故,和青年再度接起话来。两人畅聊了一阵子后,顺子这才又问了起来:“铁牛老弟这番前来是……所为何事?”
      “哎呀!差点忘了,我是来拦着我哥的!”铁牛一拍脑袋,也是立刻钻进了王守仁屋中。
      屋里各种声音终于有所消停。等王大夫被提溜着扔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淤青,满头是包,眼睛都睁不开了。
      铁柱出来后表情倒是明显好了许多,比门还高的壮汉就这么低了一下头走了出来,小眼睛瞪的溜圆环视院内一圈,充满压迫感。直到铁牛也从房子里屁颠屁颠跑出来,他才提着王大夫,向小院门口走去,王守仁不断挣扎把院子里晒干的药草掀翻一地,这回倒是忽然会说话了一般,嘴里喊着“四皇子救我!救我!”。铁柱有些不耐烦的一脚踢在王守仁屁股上,这王守仁又哎呦一声,也不敢再乱叫。
      铁柱快走到院门口了,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身对着朱珩声音狠厉道:“你就是那狗屁四皇子?”
      “大胆!”
      顺子瞬间爆发厉喝,旁边喑羽也拔剑出鞘几分,露出剑体寒芒。
      铁牛看到也是一惊,没想到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少年竟然就是皇子,赶忙一把拉住自己哥哥。
      铁柱一把振开铁牛的手,毫不在意继续说道:“身为一个皇子面皮白净,脸上和女人擦了脂粉一般,身形瘦弱看起来弱不禁风,这哪里是皇子,分明就是风尘楼里的小倌!什么长身如玉,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豢养的娈童!”
      “山村莽夫竟敢如此非议皇子,该死!”顺子怒目而视,眉毛横斜,状若飞起。喑羽此时已经拔剑举到了铁柱脖颈之上。反倒是朱珩依旧喝着茶水,面色不改。
      “山村莽夫?山村莽夫也是肩可挑重担,背可顶千斤,即使地位卑微如人间草芥一根,那也是有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豪气!你们这狗屁皇子吃着民脂民膏,用着万民供奉,就养出这么一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来担当国家百姓的重任!?”
      脖颈的血珠一滴滴落下,铁牛死死拉着铁柱的手乞求他不要再说了,铁柱却仿佛置若罔闻,一脸刚烈无畏之相。
      一时间院子里氛围竟然陷入了凝固。
      “收剑。”
      声音不大不小,就这么干净利落的掉了下来。顺子和喑羽还以为自己幻听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朱珩。
      “还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收剑。”朱珩声音淡淡的,但带着不可违抗力量。喑羽这才不情愿的将剑收回剑鞘,但眼神里还喷着火瞪着铁柱。
      朱珩放下茶杯,细细打量着铁柱:“你来这里就是为了找本王与王大夫吵架的?”
      铁柱冷哼一声:“当然不是。我自然是要去找小蓟的,只是去之前来看看这窝囊废王守仁是个什么态度!你?我只是看到了顺嘴就骂了而已。”
      “你们打算何时去找小蓟姑娘。”朱珩轻敲着石桌,眼神直盯着铁柱。
      铁柱瞥了他一眼,被看的有些发毛,扭过脑袋回复道:“今晚便出发,原路上山,这王守仁必须得提着带路!”
      “好。那本王和你们一起去。”
      “殿下?”
      “殿下!”
      “殿下,万万不可。”
      顺子和喑羽申刃三人同时喊出声。
      铁柱有点难以置信的瞅了朱珩一眼:“如果你因为这顿辱骂负气上山,完全没有必要。后山夜晚凶险无比,各种鬼怪横行霸道,你去了也是白白送死。”
      朱珩端坐于石凳之上,脊背笔直,宛若侧削的山壁,仿佛一人便可抵挡千军万马,他捏着白瓷茶盏,话说依旧是慢条斯理:“小蓟姑娘本身就是为了给本王采草药而失踪,本王岂有不去寻找的道理。这并不是负气之词,而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况且你刚的一番言辞本王也觉得颇有道理,何来负气之说?至于本王到底是不是你说的小白脸,上了山你自会知晓。”
      朱珩倒干净了壶里最后一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