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第 38 章 麻烦。 ...
-
许云衍赶到的时候,沈淮腿上的伤口已经大面积撕裂,从脚踝蔓延至膝盖,血淋淋一片,染湿了一大块土地。
他没有避开那片血泊,甚至没去管沈淮身上的脏污会不会染脏那件刚换上的纯白色衬衫。他大步跨到沈淮身边,泥点溅在他的裤腿上。他直接半跪在沈淮身边,双手探入沈淮腋下,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轻。
淅淅沥沥的泥水顺着沈淮的皮肤组织砸在地面上,由于大量失血,他的身体软绵绵地往下坠,没有任何支撑的力气。许云衍肌肉线条瞬间绷紧,将他拖出这个泥沙飞溅的地段。
沈淮嘴唇透着病态的清白,双眼紧闭。
许云衍呼吸变得异常粗重,他咬紧牙关,“沈淮,给我坚持住听见没有,我不会白白救你,我要收钱的,一小时一千星币。”
此话一出,沈淮绕在许云衍肩膀处的手指无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许云衍眼疾手快,用缠着布条的熊掌将沈淮反方向往前一拽,脚上的动作一秒钟也不敢停。
距离回家的路有1.5公里,身上又扛着一个一米八几的成年男人,这段路在许云衍眼中异常漫长。
他不仅要提防着沈淮被什么刮到,伤口再度崩裂,还要小心手部脱力,以及每个转角可能窜出的异化者。
沈淮整个人靠在许云衍的脊背上,头发被汗液和血雾浸透,乖顺地贴在皮肤上,遮住了苍白的侧脸。
“白痴……”
许云衍运动鞋的后脚跟快被粗粝的水泥路磨出了火星子,罪魁祸首却浑然不觉。
他哪受过这种待遇?即便失忆,许云衍依然觉得这种粗鄙、但靠力气的活连入他的眼都不配,更别提带着一个浑身脏污的男人走路这么荒谬的事了。
终于拖着人进了熟悉的小区,更要命的事来了——楼梯的每个台阶,对于背着一个人又长途跋涉的许大少来说都是体能的重度消耗。
许云衍皱了皱眉,瞧了眼完全失去意识的沈淮,思索片刻后啧了一声,干脆将人调转了个姿势,拦腰抱起朝着楼上走去。
——虽然这算不上省力,更让他手心处的新鲜伤口不断肿胀、坠痛。但嘶吼的脊椎在一个小时的高度压迫中得到了短暂休息。
许云衍抱着沈淮,面无表情的模样像是在抱一袋一百四十斤的米面,他径直越过沈淮家,摸索钥匙直接打开了自己家的大门,将人扔在了那张接近于重度洁癖的白色床铺上。
伤口迸溅,在白色背景中晕染开一朵朵红梅。
“麻烦……”
许云衍牙关咬紧,侧脸肌肉弯起一道弧形。
*
阳光透过纱帘缝隙,在沈淮的脸上落下几块明亮的光斑。空气弥漫着碘伏的涩味硬生生盖住了长时间存在于此的雪松木质香。床头旁边的垃圾桶里,堆积如山的血色纱布在一夜的侵蚀下晕成棕黄色
沈淮意识终于聚拢,眼睛经过十个小时的昏睡后有些颓靡,正慢慢适应着屋内的光线。
他支起上半身,看见这一丝不苟的雪白色大床,就知道自己铁定是在许云衍家了。
只记得失去意识前,他昏倒了……所以是许云衍救了他?
此时沈淮上身仅穿着一件白色丝质衬衫,正是许云衍常穿的样式。领口微敞,衬衫下摆堪堪遮住大腿,左腿小腿已经完全被纱布裹成一个球。
他撑起身体,将全部力气都压在了没有受伤的那条腿上,踉踉跄跄走到门边,水雾气顺着门缝钻进口鼻。
许云衍正站在燃气灶前,背对着沈淮,身上随意穿着一条深灰色的休闲长裤,上身是干净的白色短袖,光影透过浅色布料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轮廓——平日看着精瘦,没想到肌肉线条意外地流畅。
他僵直着后背,像是对着那台崭新的锅做着漫长的准备工作,这才拾起旁边塑料袋里的包子,下定决心似的单手将其扔进锅里。
包子表皮的水汽碰见油顿时炸开了花,噼里啪啦崩得到处都是油点,许云衍如临大敌,全身肌肉骤然绷紧。
“噗嗤。”
在背后看完全程的沈淮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许云衍僵在半空的手指不受控地蜷缩了一下。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关掉火,转身在沈淮得意洋洋的目光下,咬牙切齿地将视线落在沈淮的小腿上。
伤口已经渗出了几丝血液,将纱布晕染出惨淡的粉色。
他眉头一皱,讥讽道:“你脑子是摆设吗?连受伤需要静养都不清楚?”
沈淮完全没有错过许云衍眼中一闪而过的窘迫,故作无辜。
“我只是关心你啊,万一你不小心把房子炸了怎么办?”
许云衍眉头一皱,“怎么可能,不过是一个包子。”
沈淮意味深长的视线落在许云衍身后的垃圾桶上——满是焦底的包子已经露出小尖,向世界悲鸣着它们的死相有多难看。
许云衍高大的身躯立刻挡住沈淮的目光,鞋底踩在瓷砖上,发出清脆而急促的声响,他语速很快,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你要是因为伤口撕裂导致失血过多,我不会再管你。”
“好吧。”沈淮懒洋洋地张开手臂,朝许云衍扬着下巴,“爱卿,过来扶朕。”
许云衍:“……?”
他压低声响,“自己滚回去。”
沈淮本就是逗弄他,压根也没打算许云衍像搀扶敬老院老头子似的殷勤凑过来,他摊了摊手,“滚就滚。”
沈淮以右脚为圆心,原地转了180度,手刚往柜子上一放,一个半成品手表就被震掉在了地上,转了好几个圈。
沈淮:“小许,你有听见什么声音吗?”
许云衍蹙起眉。
沈淮:“是我心碎的声音。”
许云衍看着沈淮面无血色的小脸,居然还有心情开这种玩笑,将又失败的包子恶狠狠扔进垃圾堆,“沈淮,给我滚回床上去!”
沈淮“哦”了一声,刚退后几步,又从门缝中冒出一双眼睛。
“对了,我怎么住在你家,还在你的床上?你不会让我赔你床钱吧?”
许云衍皮笑肉不笑,“你怎么知道?一小时一千星币,付账吧。”
沈淮默默缩回脑袋,用行为对他的收费方式抗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