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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救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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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淮在狭窄的小巷里狂奔着,额头上已经渗满了汗珠,滴滴答答往下落。
“哐当——!”
又一根电线杆报废,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砸向其中一间房屋。一声压抑至极的尖叫声一闪而逝,很快归于死寂。
汗水滴落在表盘上,极速降低了按钮的准确性,沈淮擦拭了好几个来回,才终于找到炮台按钮。
一阵激光闪过,击中血肉相连的红团。表面扭曲在一起的四肢瞬间焦化,强烈抽搐着发出“呃”的闷哼声。
声音尖细,带着婴儿的哭腔。
在诡异的场景下,这样哀嚎的声音并不能带来一点新生的喜悦,反而让人寒毛直立,耳膜像被两根尖锥同时刺入,疼得快流血。
沈淮呼吸越来越快,僵持着姿势不动,只等着面前这块烂肉在几分钟后成为一滩烂泥。
眼前的肉团在抽动了几下后,表面彻底失去了生命力,如焦黑的炭火“哗啦啦”瘫在地面上。
与此同时,内里的红肉渗出鲜艳如血的光泽,从肉泥中张开一只冷色的眼睛,还没等沈淮反应过来,一只从内部伸出的、镰刀形状的白骨,勾住沈淮的小腿。
比沈淮的意识先到的是遍布全身的撕裂感,疯狂涌出的血液牵扯着剧烈痛楚慢慢溢出表皮,欲言的呻吟在喉咙里打碎,被他硬生生吞咽了下去。
还没等沈淮消化这疼意,另一道骨骼化作风再度袭来。
沈淮眼疾腿快,迅速上跳躲过了这一击。也正因如此,小腿深可见骨的裂口再度撕拉,大咧咧往外吐着鲜血。
他再度按下炮台按钮,可回应的却是表台上的红色感叹号。
【能量恢复中,请5分钟后重试。】
沈淮:“……”
*
另一边,许云衍在一片油腻和皂香的气味碰撞中醒来。他艰难地掀开眼皮,那缭绕在眼前的女人身影终于在噩梦结束后逐渐淡去。
这里,是他家。
他衣衫不整,冷白色衬衫被扯掉一大块布条,转而缠在了他的手上。那已渗满了鲜血,淅淅沥沥往下滴答着。
许云衍撑起身体,脑海里闪过的零碎片段根本无法支撑他完成逻辑闭环。他只记得自己毫无形象地躺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在尘土里打滚……而鼻腔里沾满了沈淮皮肤残留的冷松沐浴露气味。
一定是疯了。
许云衍抬起眼,紫眸直勾勾盯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坐在床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随时会散架的僵硬状态。脸色白得吓人,完全失去了正常人的血色,嘴唇干裂泛白,眼眶溢满血丝。
下巴至脖颈的线条紧绷着,极力在维持着人的形态,但很难不看出他内心经历了怎样的跌宕起伏。
许云衍捂着脑袋,头痛欲裂。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扶着墙,到厨房朝喉咙里灌了好几杯凉白开,才再度注意到鼻腔缭绕不去的汽油味。
味道浓厚熟悉,是独属于那台面包车的味道,却少了记忆里沈淮的体香。
如果他是被面包车送回来的,那沈淮呢?沈淮为什么不在?
比预感先到来的是窜上脊椎的电流,许云衍想都没想,拿起桌上的老式手机拨通司机的电话。
“嘟——嘟——嘟——”
三声机械提示音过去,屏幕那边依旧没有接听的迹象,许云衍从未觉得短短十秒如此漫长,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住狂跳的心脏,抵抗着失去几小时记忆带来的失控感。
他用力滚了下刚被润过的喉咙,依旧又干又涩,好像有一把生满铁锈的锉刀在割。
直到第五声“嘟”音时,终于接通了。
司机被震动吵醒,压低些许不耐烦的嗓音,“喂?小许?”
漫长的等待早已消磨掉许云衍的耐心,“沈淮呢。”
“沈淮……?”听筒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对方从被窝里撑起身体,“今天你晕倒以后,沈淮让我先送你回家,说晚上自己回来。他现在没到家吗?”
此时此刻,许云衍的胃部爆发出一阵剧烈的绞痛,胃酸翻涌的程度一瞬间达到巅峰,牵扯着链接太阳穴的神经疯狂跳动。许云衍下颚肌肉线条一瞬间绷紧,但立刻被极强的自控力压了回去。
“知道了。”
他连挂断键都来不及按,将那还有着按钮键的手机扔到枕边,抬手将凌乱的衬衫扯了下去。布料与娇嫩肌肤的揉擦霎那间映出几道红痕,扣子崩裂落在地面上,在床底打了几个转儿,许云衍浑然不觉,从衣柜里扯了件相似的上衣,一边穿一边踩着外出的鞋子摔门而出。
他几乎一步跨到了沈淮家门口,抬起手时的急切使他肩部肌肉微微绷紧。许云衍闭了闭眼,克制地将衬衫纽扣系好,手背肌肤已经迸出青筋,恨不得将碍眼的铁门砸烂,但他立刻用极强的自控力将其压了下去。
“笃笃笃——”
几乎是手指落下的同一时间,门另一边的玄关处发出一道轻飘飘的碰撞声,许云衍皱了皱眉。
“嘎吱——”
门从里侧拉开,来人并不是沈淮,而是守在门口的林汜。
他穿着单薄的家居服,蜷缩在冰凉地面上整整半夜,试图用体感缓解快要炸裂的焦虑。可当看到门口的人是许云衍时,他好不容易挺起来的脊椎骤然塌了下去,视线天旋地转。
“砰——”
林汜后退几步,跌坐在地面上。
许云衍怔了片刻,紫眸微垂,“沈淮人呢?”
尾椎骨处传来的痛意毫无阻碍地穿透了林汜所有防备,他绷紧牙关仰起头,不肯在许云衍面前流露出半分忐忑和脆弱。
“这不是该问你吗?平时他都是和你一起回来的。”
许云衍没有接话,甚至连呼吸频率都没有明显改变。只是落在衬衫侧的右手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一下,指节也因为过度用力泛出青白色。
他略过林汜苍白阴鸷的脸,大步朝着楼梯口处走去。
寂静如墨的黑夜中,胶皮鞋底踩过水泥发出的轻微咯吱声都格外刺耳。
*
此时,肉瘤彻底蜕去了混杂着尸臭和焦味的外壳,慢悠悠地从里部伸出八条腿和两张人脸,又在人脸中挤出七只黑白色的眼珠子,一动起来尾部连接的血丝抽了抽,眼珠也跟着上下摆动。
五分钟。
距离炮台能使用还有五分钟,却像是五万年那么遥远。
足够沈淮死一百个来回不重样了。
怎么办?
沈淮退后一步,踩中地上的枯树枝,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异化者霎时间转身,八只胳膊晃晃悠悠,以雷霆之势朝沈淮冲了过来!
——对了!听觉是异化者的最强感官!
沈淮呼吸急促了一瞬,忙不迭捡起树枝,朝三米开外的转角处扔去。
就在异化者的黏液要触碰到皮肤的一瞬间,沈淮连呼吸都停了,全身血液倒灌冲向头顶,引得整个头皮都炸了起来。
就在沈淮抗拒得快呕吐出来的时候,肉瘤转了个身,扑向树枝时像一只流着口涎的畸形疯狗,对着那滩脏污大快朵颐。
尽管暂时脱离了危险,沈淮依旧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他此时紧贴着它的后背,甚至能看见那血肉处鼓起的囊泡和黏稠冒血的窟窿。
小腿的伤还在以不受控的速度撕裂,疼痛和臭气让沈淮连基本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身体小幅度抽搐着,平平无奇的五官扭曲在一起,牙齿将下唇咬出了血。
一阵风吹过小巷,将沾满泥水的裤子贴在血汗混合物上,看上去狼狈至极。
几十秒的时间里,沈淮死死捂着嘴巴,整个人僵成了一座雕像。
但也正因如此,重度缺氧的肺先一步发出哀嚎,在沈淮脸上染出惨白。
——这么坚持下去,他不是被怪物弄死,就是自己憋死!
左右都是死啊!
随着肉瘤抬起它那不中用的脑袋,终于意识到刚才狼吞虎咽的东西不过是一滩脏污时,喉间发出嘶吼的低鸣。沈淮脱下一只鞋子,以一条优美的抛物线朝着前方一处撞塌的砖块飞去扔去。
“轰隆——!”
暴怒的怪物发现被沈淮耍了,在听见动静时体内嗡响一声,以极快的速度朝废墟滚去,小巷内地动山摇,尘土飞扬,本就摇摇欲坠的墙体随着滚动轰然倒塌。
狭窄的过道夷为平地,几个居民弱小的身影蜷缩在湿黏恐怖的黑夜中,其中最小的还只有三岁豆丁点儿大,眼泪大颗大颗的掉,正要抽噎出声,就被旁边的女人捂住了嘴。
沈淮透着唇瓣缝隙用力吸了口气,在巨响中掩饰过去。
倒计时只剩十五秒。
扑到有棱有角的砖块上,肉瘤表层的嫩肉划出无数道细小的口子,脓液跟泄了闸的水龙头似的往外冒,它灰尘扑扑地跳下来,八只手脚争先恐后地扒拉着肉块里的眼珠,试图用它看清小巷里沈淮的方向。
掉san的一幕让沈淮本就严重失血的小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他咬紧牙关,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拽起袖子擦了把表盘上滴落的汗液,绷紧指尖按下炮台按钮!
一束强烈激光乍现,将暗夜照射得宛如白昼。
与此同时,肉瘤听见声响,表面崩起密密麻麻的青筋,抬步时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碎骨响声朝他冲去。
“砰——!”
强大的能量波将肉瘤瞬间击破,肉块四处乱飞,在空中炸开一道血雨,沈淮也被余震冲得跌倒在地,伤口处皮肉翻卷,让他本就缺乏血色的脸庞蒙上了一层阴郁的苍白。
劫后余生的人们只是看了眼沈淮,便挪开视线去更安全的地方抱团取暖了。
沈淮双手着地,艰难想要撑起身体,却又狠狠跌落,再撑起,再跌落。
如此往复三五个来回,沈淮彻底跌到在地上,右脸颊和大地来了个亲密热吻。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脚步声逐渐渺茫,只剩风吹过土块传来的沙沙声。巨大肮脏的城市在夜里眯上了眼睛。
沈淮双目失神地盯着天空,就在晕厥过去的前一刻。
“沈淮!”
一道男声透过厚重的耳膜在颅内炸开,沈淮想要掀开沉重的眼皮,可困意在这瞬间终于达到顶峰,他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