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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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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汜抽了抽鼻子,这里空气清淡,并没有交陪后的混杂味道。
视线自动略过许云衍,落在沈淮意外的脸上,“饿。”
沈淮:“哦!抱歉,白天给你准备的食物吃完了么?我现在去做!”
沈淮匆匆离开,许云衍垂下眼,恰好和玄关处的矮小少年对视。
尽管那双深眸被长长的黑色刘海遮挡大半,许云衍依旧能从对方微微龇起的下意识动作上,看出浓烈的敌意。
这种敌意,不是对他这个人的不满,更像是对领地闯入者的警告。
许云衍视线冷凝,对沈淮口中和林汜没什么的保证也信了几分。
——这家伙,表情爱好完全跟动物一样,沈淮根本就是捡了一只野兽回家。
只是他长得太过漂亮,漂亮到许云衍都有了危机感。
与他完全不同的风格,皮肤白到衬得眼睛像两颗黑曜石。明明是眼型狭长微微上挑,却根本不显妩媚,反而向上看时阴鸷骇人,尤其是配上那沾染着血色的嘴唇。
许云衍脑袋一抽,在林汜进门前率先伸手顶住了房门。
正从冰箱里拿肉的沈淮回头,“诶?有什么事么?”
“我也饿了。”许云衍扔下一句话,就掩门走进来,坐在餐桌前、林汜对面,动作相当丝滑,完全没有在别人家需要客气的觉悟。
沈淮:“……”
你们一个两个把我当什么,成人小饭桌吗?
沈淮微笑,“好吧,那你要吃什么呢?”
“都可以。”
许云衍没有尝过沈淮的手艺,单纯好奇想来尝尝。
他凝望四周,这间屋子的卫生程度已经比沈淮刚搬到这儿时好太多,因为上次自己提醒沈淮肉味会吸引来异化者,厨房安置了一个小型排烟机——看起来是能将烟雾凝固成固体的装置。
只是客厅地面上还散落着几个空袋子,看着像……前几天沈淮买的特价零食?
他看向林汜,对方正津津有味地用怀里的骨头磨牙,骨粉随着“嘎吱嘎吱”声在空气中散开淡淡的粉雾。
房间里除了滋啦滋啦的煎炒声,什么也听不到。
等沈淮端着两个盘子过来,许云衍面无表情地正襟危坐,林汜更是看也不看他,两人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中间像是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
沈淮倒是很满意:毕竟这两个不省心的渣攻不打起来,他已经很心满意足了。
摆在林汜面前理所当然的是一块往外淌着血水的煎牛肉,而许云衍面前的是一盘肉片炒饭。
许云衍语气发酸,“我的怎么和他不一样。”
“林汜他不喜欢吃肉以外的东西,但我想你应该喜欢吃主食。”沈淮吐了吐舌头,他才不承认许云衍那盘炒饭是用的好几天前的肉呢。
许云衍了然,用手边的勺子挖了一口放进口中,然后闭上眼睛。
看他专心致志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模样,沈淮都忍不住跟着认真了,“怎么样?”
许云衍睁开眼。
“难吃。”
沈淮:“……”
旁边的林汜正拿着牛肉啃得津津有味。
沈淮不服:明明这些天林汜这孩子这么喜欢自己做的饭,他现在可对厨艺一万分的有信心!
沈淮哼着拿起另一个勺子,舀了一口。
当食物放进嘴里时,沈淮石化了。
这是什么味道?又咸又甜又麻,舌头像是窜过一阵电流直逼胃袋,各种完全不相容的口感在口腔里碰撞。
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就像放了很久、已经软了的苦瓜沾着咸盐和白糖,一口咬下去,黏腻腻的。
就连沈淮这种不挑食的人都被自己的手艺雷到了,不死心地又尝了一口后,垂头丧气道:“我还是倒掉吧。”
许云衍夹起一块肉片,淡淡点头,“你做肉还是不错的。”
“……谢谢。”
沈淮清楚许云衍不是在客气,毕竟从小到大为了消化那些垃圾场捡来的肉类,他的烧烤技术早已练得炉火纯青。
虽然饭没吃多少,好在许大少尚有人性,将洗碗池里的脏碗筷洗干净才离开。
与此同时,沈淮走到阳台前,林汜冷冰冰转头,下一秒嘴里就被塞进一颗甜滋滋的糖果,随后撞进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小四,今天有没有出去玩?”
沈淮手里拿着一个糖袋子,脸上挂着堪称慈爱的笑容。
简直是一副为人兄长的态度。
林汜不说话,沈淮就自说自话,“这个糖好吃吧?听店家说这可是三年来销量最好的糖呢,经过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小孩儿拿着零用钱排队,就猜到你肯定喜欢。”
听到这话,林汜觉得嘴里这颗糖都开始发烫了。
记忆深处,他也曾尝到过这种甜滋滋的感觉。是什么时候呢?依稀记得是姐姐出嫁的前几天,他偷了罐子里给客人准备的喜糖,结果被哥哥发现告状给了父亲,那晚他被打了个半死。
林汜分明只偷了一颗,那罐糖却没了一半,他望着姐姐不停掉下的眼泪,和哥哥嘲讽的笑容,心脏胀得升腾。
所以在林汜回忆中,糖是苦的,是咸的,是混着泪水、血液和委屈,硬生生往下咽的恐惧。
原来这东西,尝着能这么让人愉悦。
“剩下的我就放在旁边,你什么时候想吃了就吃,喜欢的话我再买给你。”沈淮将糖块放到一旁,又看向林汜,“今天过得怎么样?开心吗?”
不开心。
林汜几乎快要脱口而出:他一整天都在等沈淮回来,听到一点动静就冲到门口,沈淮和许云衍的谈话,自然也被他一字不落地听见。
许云衍口中的“男朋友”是谁,他为什么会介意自己的存在?
果然,自己还是多余的累赘啊……
他躲开沈淮的触碰,闷着头跑到角落。
沈淮:“嗯?是自己待着太无聊了么?”
明明他已经跑开了,沈淮却像是完全没看出他不对劲一样,笑盈盈地跟到他身边。
林汜瞧了眼他的表情,竟生出质问的冲动。
相顾无言,客厅陷入寂静。
林汜瞧着沈淮清澈的琥珀色眼睛,瞳孔缩放时的幅度在他眼里放慢一百倍,皮肤上淡淡的不知名木质气息顺着空气往鼻腔里钻,听着他一如往常的轻缓呼吸声,林汜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焦躁感。
他和沈淮看似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实则彼此根本就不熟悉。尽管沈淮照顾着他的衣食住行,但他根本不知道沈淮的真实情况。
由于不安,林汜白天鼓弄了几个小时的光脑,为了看沈淮白天的直播——沈淮并没有开,他反倒刷到了几个挺出名的动物表演直播。
那些人训练动物,动物做得好就会摸他们的头,奖励肉块和零食。
沈淮对他也是这样的。
他把他当什么?
一头可供表演的野兽,一个只要用一点肉干就能听话的玩物?
是了,是了,人类都是自私的生物,他为什么会这么蠢笨地认为,沈淮是出于喜欢他、想和他做家人才把他留下来的?
怪异的念头疯狂膨胀,林汜的脑袋都快炸了,这时候沈淮抬手捋开他的一边已经长到胸前的刘海,“当然没有了,唔……你的头发好像太长了,这样很不舒服吧。”
沈淮从厨房拿出一把剪刀,走向林汜。
灯光下锐利的金属反射光线让林汜瞳孔顿时缩紧,四肢着地炸毛似的脊背弓起,双瞳抖动着紧紧盯着沈淮的动作。
被看穿了?他终于要动手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沈淮伸手要拾起林汜的一缕头发,这时,手臂间一阵钝痛——
眨眼间,林汜竟扑上来直接咬了他一口!
好在穿了长袖,肉没有被扯下来。
湿润的血液在灰色上衣上洇开一块,沈淮将剪刀放下,然后默不作声地拿出医疗箱,将深达1cm的伤口消毒后用绷带缠了几圈。
期间,林汜眼都没眨,始终在观察着沈淮的一举一动。
他唇齿抖动着,后腿蹬紧,脑子里预料着对方的攻击动向。
沈淮将绷带打结后,脱掉上衣,裸|露着上半身朝林汜走来。
——完全暴露弱点,没有防备地在朝他靠近。
林汜咬紧后牙槽,疯转的脑子几近宕机。
想不通,想不明白。
沈淮这个人类,怎么能在受到攻击后还这么愚蠢……
他竟然还在笑着,“小四乖,只是帮你修剪下头发,你也觉得很不舒服对不对?”
语气暖洋洋的,好温柔。
林汜愣了好一会儿,龇着牙朝沈淮低吼了声。
“不要再装了,你根本……不喜欢我!”
所有人类都会讨厌他。
所有人类都是他的敌人。
他就是不被任何人所融的存在,一个异类。
沈淮闻言蹙紧眉头,“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只是轻微的皱眉,却在林汜眼中无限放大,脑袋里绷紧的那根弦彻底断裂,林汜额头和脖颈上的青筋暴起,如一颗发射导弹朝沈淮扑去——
“砰!”
沈淮被巨力钉在后面的白墙上,内脏都被挪了位,一呼吸喉管像是吞了几万根针一样刺痛。
他闷哼一声,伸手去拿桌上的剪刀。
林汜瞳孔缩成一条线——他生气了,要杀了自己么?刚才的毫无防备果然是演的。总是口口声声说什么“乖”“会让你融入人类社会”这种狗屁话,其实只要让他一点不顺心,就原形毕露了。说不定他还会因为驯服了一头野人而感到沾沾自喜吧?
太蠢了,太蠢了,自己为什么这么蠢呢?居然会因为几句花言巧语,就相信一个恶心的人类?!
林汜牙齿里全是被自己咬出来的血,伤口混合着血腥味在鼻腔里酝酿出酸涩。就连眼眶也盈出水花。
就在这时,沈淮捋起他的一缕长发,“咔嚓”一声过后,手掌那么长的头发应声落地。
林汜瞧了眼地上的那抹深色,微微怔愣。
是他迟钝了么?不痛。
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双温和的手掌落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没有要伤害你的意思,只是想帮你修剪下头发,平时带着这么长的头发跑跑跳跳也很难受吧?”
林汜瞳孔缩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