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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逆情伤神不所离 ...

  •   夜色已深,墨家主宅的灯火却依然明亮。大殿内烛光摇曳,长桌上堆满了各种卷宗和信函,有关各大宗门的动向、修真界的变化、还有探子送来的密报。
      墨淮穿着宽松的里衣,慵懒地靠在雕花椅上,头向后仰着,露出修长的脖颈。他的双腿随意地搭在一旁的矮凳上,白皙的肌肤在烛光下显得格外疲惫。
      近日来,各大宗门因墨柘鸢和时迁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作为现任墨家宗主,墨淮不得不分外谨慎。一边要处理家族内务,一边要密切关注其他宗门的一举一动,这让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幽镜幻事件后,他更是日夜操劳,生怕墨家再次陷入动荡。
      "呼..."墨淮轻叹一口气,伸手按揉着酸痛的后脖颈。桌上的茶早已凉透,一卷展开到一半的信笺上沾着墨迹,显然刚刚他差点睡着。他缓缓站起身,感受到腰背的酸痛,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多久。
      他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向内室,打算换一件更舒适的衣物。刚刚挑选好一件黑色的便衣,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宗主,木宗主要见你。"门外的弟子轻声禀报,语气中带着几分谨慎,显然是知道宗主近日来心情不佳。
      墨淮微微皱眉,想不到木霜会在这个时候前来拜访。他略作思考,随即回应道:"知道了,让他进来吧。"
      他迅速换上了那件便衣,至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刚刚整理好衣襟,木霜就推门而入。墨淮懒得再回到书桌前假装正经,径直倒回了内室的软椅上,闭上眼睛,一副任人宰割的疲惫姿态。
      木霜身着一袭墨色长袍,步伐稳健而优雅。他一进房间,锐利的目光就扫视了一圈,随后落在了墨淮身上。看着年轻宗主那疲惫的模样,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
      "没事吧?"木霜的声音低沉而克制,听不出过多的情感波动。
      墨淮疲惫地叹了口气,连眼睛都懒得睁开:"没事。"
      简短的两个字中包含着说不尽的疲惫和无奈。自从墨柘鸢的事情被揭露,墨家的处境就变得异常微妙。一方面,他们需要与其他宗门保持合作关系;另一方面,又不能真的与墨柘鸢为敌。这种左右为难的处境让墨淮每天都如履薄冰。
      "没休息好吧?"木霜走近几步,声音中带着几分关切,但眼神深处却藏着其他情绪。
      墨淮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突然转移了话题。他疲惫地睁开眼,目光空洞地看向天花板上精美的雕花:"我舅舅当年到底怎么了?"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却又在情理之中。幽镜幻事件中,每个人都在幻境里看到了自己最恐惧的事物。墨淮所见为何,无人知晓,但显然与墨家灭门和墨柘鸢有关。
      木霜站在原地,微微一怔。烛光下,他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眉头轻蹙,嘴角微抿,仿佛在慎重考虑如何回答这个敏感的问题。
      "墨柘鸢他当时因一些事害得墨家灭门,"木霜的声音降低了几分,语气中带着几分忧伤,但细听之下却又显得有些刻意,"当时墨柘鸢因邪气躁动,之后你娘也因护她被邪物所杀。"
      墨淮的手指微微颤抖,但面上却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他依然保持着仰望天花板的姿势,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幻境里的事都是真的"
      说完,他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不愿意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但实际上,他是在仔细观察木霜的反应,那双看似闭合的眼睑下,锐利的目光正透过缝隙审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木霜似乎没有注意到墨淮的观察,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缓步走到墨淮身边,站在椅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年轻的宗主。木霜的身影在墙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笼罩着墨淮的全身。
      "你长大了,该懂一些了,"木霜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权威,"墨家的未来还是需要你。我先走了,你先休息吧。"
      说完这句话,木霜转身离去,长袍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他的脚步声在安静的房间中回响,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周围再次陷入寂静。
      墨淮没有立即动作,而是继续保持着闭眼靠椅的姿势,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他缓缓数着秒数,确保木霜已经走远,确保没有任何人在监视他。
      只有当周围真正安静下来,墨淮才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眼中不再有疲惫和迷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深藏其中的怀疑和警惕。
      "他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墨淮轻声自问,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木霜对墨家灭门的描述太过详细,太过肯定,没有任何犹豫或猜测的成分。而据墨淮从幻境中所知,那场灾难中,墨家上下几乎无一生还,唯有墨柘鸢一人侥幸逃脱。那么,木霜是如何知道当时的细节的?他又是如何确定是墨柘鸢的"邪气躁动"导致了的。
      墨淮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拂面,带来一丝清凉,也带来了思考的清晰。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坚定,一个可能的真相在他心中逐渐成形:也许,木霜对墨家灭门之事知道得如此清楚,是因为他与那场悲剧有着更直接的联系。
      "舅舅,究竟是谁在说谎?"墨淮喃喃自语,目光投向远方,仿佛能穿透黑夜,看到隐藏在历史深处的真相。
      窗外的月光如水般洒落,照亮了墨淮半边脸庞,也照亮了他心中新生的决心。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会找到它,为墨家,为母亲,也为那个被冠以"邪孽"之名的舅舅。
      雨滴如同无数细小的银针,刺破了忘忧尘平静的表面。天空阴沉得仿佛压得人喘不过气,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墨柘鸢站在窗前,静静地看着窗外被雨水打落的花瓣,那些曾经绚烂的色彩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格外脆弱。
      他的金色眼眸中满是忧伤,面容在阴沉天光下显得比往日更加苍白。自从那天与时令河和陵婆婆的对话后,一个决定已经在他心中逐渐成形。那是一个需要极大勇气的决定,也是一个将刺痛他内心最柔软部分的决定。
      窗沿上的水珠凝结又滑落,如同无声的泪水。墨柘鸢轻轻触碰冰凉的窗框,指尖在上面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迹。他深知,为了时迁默的安全,为了不让他继续因自己而遭受修真界的敌视,他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缓而坚定,是那个总在他需要时出现在身边的人。墨柘鸢没有回头,白色的长袍在这阴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怎么了?"时迁默轻声询问,声音如同细雨落在花瓣上那般温柔。
      墨柘鸢背对着他,嘴唇紧紧抿着,眼眶微微泛红。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寻找开口的勇气:"我们..."
      话刚出口,就被时迁默打断了。时迁默走到窗边,目光投向窗外:"门外的花有的被冲落了。"
      他的声音平静,但墨柘鸢能从中听出一丝微妙的颤抖,仿佛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离别。墨柘鸢一时哽咽,将原本想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勉强扯出一个微笑,声音轻如羽毛:"落花虽惜,但迟早便是命中注定。"
      这句话既是对落花的感慨,也是对他们关系的隐喻。花终将凋零,情终将别离,这是命运的安排,无可避免。
      雨声渐大,敲打着窗棂的声音如同无数细小的叹息。墨柘鸢望着那些被雨水打落的花瓣,突然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涌上心头,仿佛一切都必须在这个雨天有个了结。
      "哥哥,"墨柘鸢轻唤,这个称呼带着亲昵和依赖,此刻却显得格外沉重。
      时迁默走到了窗前,目光穿过雨帘,看向远方:"命运不是注定的。"
      他的声音坚定,像是在反驳墨柘鸢关于落花命定的感慨,也像是在告诉墨柘鸢,他们的未来仍有可能。然而,墨柘鸢已经下定了决心,为了时迁默的安全,他必须狠下心来。
      墨柘鸢低下头,心中的挣扎和烦恼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全部的勇气,拉住时迁默的手,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我们分开吧,从此一别两宽。"
      时迁默的眼神瞬间凝固,那双常年冰冷的眼眸在刹那间闪过无数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痛苦,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理解和接受。他没有说话,而是倾身向前,轻轻地吻住了墨柘鸢的唇。
      这个吻既不激烈也不绵长,只是一个轻柔的触碰,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墨柘鸢没有挣扎,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痛楚。这是一个离别之吻,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表达他们之间的情感。
      时迁默很快就松开了,他的眼中的光彩似乎在一瞬间黯淡了下来:"我知道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重若千钧。他松开墨柘鸢的手,转身向门口走去,背影挺拔而孤独。没有质问,没有挽留,仿佛一切早已注定,只是在等待一个终结的时刻。
      墨柘鸢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逐渐远去,心中的某处似乎也跟着碎裂了。他想喊住他,想告诉他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他,想告诉他其实自己并不想离开。但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让那个背影消失在了门外的雨幕中。
      门外,念守趴在廊柱旁,看着时迁默从屋内走出。歪着头,眼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这个总是冷静自持的人为何此刻看起来如此不同。但当念守转头看向屋内墨柘鸢痛苦的眼神时,他又趴了下去,仿佛明白了什么不愿打扰。
      时迁默走入雨中,任凭大雨冲刷着他的身体。雨水打湿了他的长袍,贴在身上,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和落寞,在雨中渐渐模糊,如同一幅被水浸湿的水墨画。
      屋内,墨柘鸢再也无法支撑,他慢慢地滑落在地,双手掩面,无声地痛哭起来。那些平日里被他强忍的泪水,此刻如同决堤般涌出,滑过他苍白的面颊。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但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仿佛连哭泣都要保持最后的尊严。
      念守轻轻走进屋内,蹲在墨柘鸢的旁边,爪子在他面前轻轻晃了晃,想要安抚他的悲伤。墨柘鸢伸手抱住他,将脸埋在柔软的毛发中,任泪水浸湿它的皮毛。
      "我必须这么做,"墨柘鸢轻声呢喃,声音因哭泣而哽咽,"我不能让他因我而遭受更多伤害。"
      念守安静地依偎在他怀中,用脑袋轻蹭着他的手,似乎在说它理解,它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雨依旧下着,似乎要将世间所有的悲伤都冲刷干净。
      时迁默低着头,痴呆般地在雨中行走。他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冷峻和警惕,只剩下一片死寂,如同冰封的湖面,看不出任何波澜。雨水顺着他的脸庞流下,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他的心仿佛被挖空了一般,留下一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脚步机械而沉重。当他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时家,回到了那个曾经熟悉却又疏离的地方。
      时迁默推开房门,走进自己的房间。这个空间整洁而简单,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必要的家具。他没有点灯,任由黑暗笼罩着自己,仿佛这样能够掩盖内心的痛苦。
      他缓缓走到柜子前,从最底层的抽屉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把折扇。这是墨柘鸢很久以前使用的扇子,在一次战斗中不慎损坏。时迁默偷偷收藏起来,找了最好的工匠修复,如今已经完好如初,连上面墨柘鸢最喜欢的山水图案都保留得完整无缺。
      他轻轻抚摸着扇面,仿佛能够通过这个物品触摸到墨柘鸢的存在。这把扇子是他心中最珍贵的宝物,是那段美好回忆的实体证明。
      随后,时迁默取下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这是墨柘鸢送给他的信物,说是能够避邪护身。他在灯光下仔细观摩着这枚玉佩,目光中充满了无限的思念和痛苦。
      在这死寂的房间内,玉佩突然发出了微弱的光芒,柔和而温暖,仿佛在回应他的情感。时迁默的眼神闪烁,这光芒让他想起了墨柘鸢那双金色的眸子,那样明亮,那样温暖。
      "阿鸢..."他轻声呢喃,声音中包含着无尽的思念和不舍。
      他知道墨柘鸢为什么要离开,也理解他的苦心。但理解不代表接受,至少他的心无法接受这样的分离。然而,如果这是墨柘鸢的决定,他会尊重,会等待,会在合适的时机再次寻找那个身影。
      "我不会放弃,"时迁默握紧玉佩,声音坚定,"无论你逃到天涯海角,无论你要我等多久,我都会找到你,都会等你回来。"
      雨声依旧,敲打着窗棂,仿佛回应着他的誓言。
      与此同时,在纳兰家的一处静室内,纳兰序秋静立窗前,看着窗外的雨幕。她的面容冷峻而平静,仿佛外界的一切都无法撼动她内心的宁静。
      "找到没?"她开口询问,语气平淡,没有丝毫的波动。
      昭风从阴影中走出,恭敬地上前:"师父,暂且没有。"
      纳兰序秋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雨滴敲打在屋沿上,形成一道道水痕:"一切都在计划中。切记,上官琳不是计划中的人物。"
      "是。"昭风应道,声音恭敬而谨慎。
      他本想就此退下,但犹豫片刻后,还是鼓起勇气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到底为什么......阿姐?"
      最后那个称呼,他叫得小心翼翼,仿佛在试探一个禁忌的边界。
      纳兰序秋的身形在听到这个称呼时明显僵了一瞬,随后她转过身,冷冷地看向昭风:"我不是,我是你师父。"
      她的声音冰冷如刀,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切割两人之间那层脆弱的关系。
      昭风不语,低头看着地面,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纳兰序秋的目光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但很快又恢复了冰冷:"任何事都是假的,退下吧。"
       昭风心中难受,却不敢多言,只能转身离去。他的背影显得格外孤独,与雨幕中时迁默的背影如出一辙,都背负着各自的痛苦和秘密。
      纳兰序秋目送昭风离开,当确定他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后,她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松动。她转回窗前,看向雨中模糊的景色,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情感。
      "为了计划,为了纳兰家,也为了你......"她轻声自语,声音几乎被雨声淹没。
      雨依旧下着,仿佛要洗净所有的罪恶和伤痛。但有些伤痛,有些秘密,即使是最猛烈的暴雨也无法冲刷干净。它们将继续存在,成为每个人心中不可告人的阴影,直到命运的齿轮再次转动,将一切带向不可预知的结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逆情伤神不所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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